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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鸳鸯谱 佚名 4827 字 4个月前

道歉。贾宝玉笑道:“东西原不过是借人所用,你爱这样,我爱那样,各自性情不同。比如那扇子原是扇的,你要撕着玩也可以使得,只是不可生气时拿他出气。就如杯盘,原是盛东西的,你喜听那一声响,就故意的碎了也可以使得,只是别在生气时拿他出气。这就是爱物了。” 连物我之间的关系,宝玉也着眼于尊重,何况对晴雯。

晴雯听了,笑道:“既这么说,你就拿了扇子来我撕。我最喜

欢撕的。”

贾宝玉听了,便笑着把扇子递与他。

晴雯接过来,嗤的一声,撕了两半,接着嗤嗤又听几声。

贾宝玉在旁笑着说:“响的好,再撕响些! ”

错鸳鸯:贾宝玉——薛宝钗(史湘云)(4)

正说着,只见麝月走过来,笑道:“少作些孽罢。”

贾宝玉赶上来,一把将麝月手里的扇子也夺了递与晴雯。晴雯接了,也撕了几半子,二人都大笑。

麝月道:“这是怎么说, 拿我的东西开心儿?”

贾宝玉笑道:“打开扇子匣子你拣去,什么好东西!”

麝月道:“既这么说,就把匣子搬了出来,让他尽力的撕,岂不好?”

贾宝玉笑道:“古人云,‘千金难买一笑',几把扇子能值几何!”

千金买笑,是形容荒淫之人的。贾宝玉这里,却是在为晴雯买欢心,不惜千金。这是完全不同的境界。贾宝玉对晴雯如此,晴雯对贾宝玉自然也情深。

贾母送给贾宝玉一件乌云豹的氅衣,金翠辉煌,碧彩闪灼,叫作“雀金呢”,是俄罗斯国拿孔雀毛拈了线织的。谁知当天后襟子上就烧了指顶大的一块眼。第二天,贾宝玉还需要穿这件衣服参加舅老爷(王子腾)生日宴会。麝月赶着叫人悄悄拿出去,请能干的织补匠人织上。结果,不但织补匠人,就连裁缝、绣匠,并作女工的都问了,都不认得这是什么,都不敢揽这个活。

晴雯这时正重病着,听说这个情况,翻身起来,拿过雀金呢瞧瞧,说:“这是孔雀金线织的,如今咱们也拿孔雀金线就象界线似的界密了,只怕还可混得过去。”

可是,这手艺怡红院别的丫头都不会。晴雯道:“说不得,我挣命罢了。”一面说,一面坐起来,挽了一挽头发,披了衣裳,只觉头重身轻,满眼金星乱迸,实实撑不住。若不做,又怕贾宝玉着急,少不得恨命咬牙捱着。补不上三五针,就伏在枕上歇一会。直到半夜,自鸣钟敲了四下,才补完。晴雯说了一声:“补虽补了,到底不象,我也再不能了!”嗳哟了一声,便身不由主倒下。

这件衣裳,贾宝玉在晴雯死了以后再也不穿了,说穿了就想起晴雯来了,叫袭人把这件衣服给他收一辈子。

在怡红院,平常都是袭人陪贾宝玉睡在暖阁里。袭人因为母亲害病回家,怎么办呢?《红楼梦》细细地写了这个晚上。

晴雯卸罢残妆,脱换过裙袄。在熏笼上围坐。

麝月笑道:“你今儿别装小姐了,我劝你也动一动儿。”

晴雯道:“等你们都去尽了我再动不迟。有你们一日,我且受用一日。”

麝月一边与宝玉铺床,一边对晴雯说:“你把那穿衣镜的套子放下来”,“你的身量比我高。”

晴雯唉了一声,笑道:“人家才坐暖和了,你就来闹。”

贾宝玉便自己起身出去, 放下镜套,进来笑道:“你们暖和罢,都完了。”(处处看出贾宝玉与丫头的关系。说贾宝玉有平等意识,并不是一句空话。)

贾宝玉这时听晴雯、麝月商量,两个都睡在熏笼上,就提意见了: “你们两个都在那上头(熏笼上)睡了,我这外边没个人,我怪怕的,一夜也睡不着。”

晴雯就叫麝月去外边暖阁陪贾宝玉睡。

三更以后,贾宝玉睡梦之中,叫起袭人来。叫了两声,无人答应,自己醒了,方想起袭人不在家。晴雯已醒,笑唤麝月道:“连我都醒了,他守在旁边还不知道,真是个挺死尸的。”

麝月笑道:“他叫袭人,与我什么相干!”麝月问贾宝玉,喊人作什么。

贾宝玉说要吃茶。

麝月单穿着红绸小棉袄儿,忙爬起来。

喝了茶,麝月笑道:“你们两个别睡,说着话儿,我出去走走回来。”

麝月便开了后门,揭起毡帘一看,果然好月色。

晴雯等他出去,便欲唬他玩耍。也不披衣,只穿着小袄,便蹑手蹑脚地下了熏笼,随后出来。

贾宝玉笑劝道:“看冻着,不是顽的。”

晴雯只摆手,随后出了房门,正要唬麝月,只听贾宝玉高声在内道:“晴雯出去了!”

晴雯忙回身进来,笑道:“那里就唬死了他?偏你惯会这蝎蝎蛰蛰老婆汉像的!”

错鸳鸯:贾宝玉——薛宝钗(史湘云)(5)

贾宝玉笑道:“倒不为唬坏了他,头一则你冻着也不好,二则他不防,不免一喊,倘或唬醒了别人,不说咱们是顽意,倒反说袭人才去了一夜,你们就见神见鬼的。 你来把我的这边被掖一掖。”

晴雯听说,便上来掖了掖贾宝玉的被子,,又伸手进被窝去渥一

渥,贾宝玉笑道:“好冷手!我说看冻着。”一面又见晴雯两腮如胭脂一般,用手摸了一摸,也觉冰冷。贾宝玉道:“快进被来渥渥罢。”

晴雯就进了贾宝玉的被窝。

贾宝玉与晴雯具备了一切发生性关系的条件,但是,他们并没有这样做。

《红楼梦》的这段描写,极具美感。毫无邪念。显示了曹雪芹对贾宝玉、晴雯情谊的尊重。

晴雯被王夫人赶回家,对贾宝玉发出肺腑之言,当晚,直着脖子叫了一夜,就闭了眼,住了口,世事不知,也出不得一声儿,只有倒气的分儿,悲惨去世。王夫人还不放过她,说:“即刻送到外头焚化了罢。女儿痨死的,断不可留!”

晴雯被火化了。今天,火化已经很正常。当年,却是一种严重的处罚。中国人是讲究“入土为安”的。晴雯连土也不能回。

晴雯死后,贾宝玉写下了情深义重的悼文《芙蓉女儿诔》,赞晴雯:

其为质则 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

《芙蓉女儿诔》引来了林黛玉的关注。林黛玉说,《芙蓉女儿诔》里,“红绡帐里,公子多情,黄土垄中,女儿薄命”这一联未免熟滥,建议改为“茜纱窗下,公子多情”。

贾宝玉说:“虽然这一改新妙之极,但你居此则可,在我实不敢当。”

林黛玉笑道:“我的窗即可为你之窗,何必分晰得如此生疏 。”(我和你,竟然不用分了。林黛玉这么说,实在难得。贾宝玉真该感谢晴雯相助了。)

贾宝玉说:“莫若改作‘茜纱窗下,小姐多情,黄土垄中,丫鬟薄命。'”

林黛玉笑道: “他又不是我的丫头。何用作此语。”

贾宝玉听了,道:“我又有了”,“莫若说‘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

《芙蓉女儿诔》改来改去,由悼晴雯变成悼林黛玉了。这真是《红楼梦》的生花妙笔。晴雯对于贾宝玉的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

林黛玉听了贾宝玉的最后改定,心中有无限的狐疑,说:“再不必乱改了。”

晴雯就是先一个林黛玉。晴雯的今天就是林黛玉的明天。

太虚幻境档案中说晴雯“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明白写出她与贾宝玉的关系是一场空。贾宝玉与林黛玉,未尝不是一场空呢?

3、贾宝玉的性生活

“意淫”强调的是意,但并未完全否定淫。贾宝玉将感情的愉悦作为人生快乐之极致,但并未否定性。纯粹之美只存在于天上,不存在于人间。人间的天国都是假造的。如果贾宝玉当真不知性为何物,一片纯情,那就只能算矫情,那就是玻璃瓶里的贾宝玉,而不是大观园里的贾宝玉了。

贾宝玉,既是一个理想的人物,又是一个现实的人物。曹雪芹也写出了绿叶的另一面,写出了清溪清水也曾有过的泛滥。

贾宝玉第一次梦遗,发生在他在秦可卿床上睡午觉时。

他梦中到了太虚幻境,警幻仙姑送他到了一座香闺绣阁,早有一位女子在内,其鲜艳妩媚, 似乎薛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林黛玉。警幻对贾宝玉道:“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字可卿者,许配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不过令汝领略此仙闺幻境之风光尚如此,何况尘境之情景哉?”说毕便秘授以云雨之事,推贾宝玉入房,将门掩上自去。

那贾宝玉依警幻仙姑所嘱之言,与天上的可卿行儿女之事,柔情缱绻,软语温存,难解难分。

接着,梦醒,贾宝玉又在人间克隆了一次梦中经历。

错鸳鸯:贾宝玉——薛宝钗(史湘云)(6)

他从梦中醒来,迷迷惑惑,若有所失。袭人伸手与他系裤带时,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凉一片沾湿,唬得忙退出手来,问是怎么了。贾宝玉红涨了脸,把她的手一捻。袭人年纪本比贾宝玉大两岁,渐通人事,今见贾宝玉如此光景,心中便觉察一半了,忙趁众奶娘、丫鬟不在旁时,另取出一件中衣(就是内裤)来与贾宝玉换上。这个袭人,明知故问:“你梦见什么故事了?是那里流出来的那些脏东西?”贾宝玉便把梦中警幻所授云雨之事细说与袭人听了,羞得袭人掩面伏身而笑。(请注意,女人一笑,就有文章。)贾宝玉于是就要与袭人同领警幻仙姑所训之事。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贾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遂和宝玉偷试一番。

在《红楼梦》中,真正写到和贾宝玉发生过性关系的人,仅有一个袭人。而且,他们都很主动、很配合,是纯粹的通奸。

别的蛛丝马迹也还是有的。一次,贾宝玉对晴雯说:“我才又吃了好些酒,还得洗一洗。你既没有洗,拿了水来咱们两个洗。”晴雯摇手笑道:“罢,罢,我不敢惹爷。还记得碧痕打发你洗澡,足有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作什么呢。我们也不好进去的。后来洗完了,进去瞧瞧,地下的水淹着床腿,连席子上都汪着水,也不知是怎么洗了,笑了几天。”贾宝玉与碧痕洗个澡,合4——6个小时,地下、席子上都是水,作为公安机关来定案,恐怕已经够了。

4、薛宝钗

薛宝钗和贾宝玉是姨老表。

她父亲亡故。自己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有才有貌,“脸若银盆,眼同水杏,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通今博古”,“无书不知”。由于她品格端方,容貌丰美,行为豁达,随分从时,比林黛玉大得下人之心。

她的住房,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 衾褥也十分朴素。王夫人、王熙凤送来的装饰物,她都退回去了。贾母摇头说:“使不得。”“年轻的姑娘们,房里这样素净,”犯忌讳。

她到京城来的目的是准备“为宫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也就是来参加海选。这个海选,和“超级女生”是不一样的。“超级女生”没有门槛,交足够的钱就行。而选秀女,首先要看门第,要是仕宦名家之女。

不知什么原因,薛宝钗没有进宫。是没选上呢,还是根本就没有选呢?甚至有人提出怀疑,说薛宝钗来参加海选就是一个幌子,她其实是为了给到贾府找一个借口。

不管怎么说,薛宝钗在贾府住下了。

为了巩固在姨母家这个生活据点,她“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

请注意,她是“藏愚”,并不是真的“愚”;她是“守拙”,并不是真的“拙”。

要说薛宝钗能干,例子太多。举个偏一点的例吧。贾惜春受贾母之命画大观园。薛宝钗出主意说:“画这园子,非离了肚子里头有几幅丘壑的才能成画。”“你就照样儿往纸上一画,是必不能讨好的。这要看纸的地步远近,该多该少,分主分宾,该添的要添,该减的要减,该藏的要藏,该露的要露。”美术、美学,薛宝钗也十分在行。她讲的一通藏和露的学问,正是她的生活原则。

要藏要守,薛宝钗的日子过得很辛劳,有点象演戏。

她做生日,贾母问她“爱听何戏,喜吃何物”,她“深知贾母年老之人喜热闹戏文,爱吃甜烂之物,便总依贾母素喜者说了一遍”。点菜点的红烧肉、点戏点的《西游记》。

贾宝玉挨打之后,想吃莲叶羹。贾宝玉说的这莲叶羹,要用上好鸡肉、香菇做馅,用银制的汤模子三、四十样扣出来,因为太麻烦,家常不大作。王熙凤说, 不如借势儿弄些大家吃。贾母笑道:“猴儿,把你乖的!拿着官中的钱你做人。”薛宝钗马上补了一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