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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羊血 佚名 4870 字 4个月前

光。等狱卒回过神来,陈访早已逃得不知去向。

思逃脱押解途中装憨 走夜道深山沟里遇狼(3)

陈访跳下墙来惊魂未定,两眼迷茫,见没有人的地方就蹿。他跑出城去,到一块庄稼地里躲到天黑,吃了一肚子生瓜生豆子,才踏着昏暗月光攀山越岭向东一路走去。他须跑到官府的快手前面去,不能落在四处张贴了告示缉捕开了他之后。不然他就白白折腾了。将要歇脚,只见二人骑马飞奔而来。他急忙躲藏在了一丛棠梨后面。来人到了离他不远的跟前勒缰停下,吓得他腿肚子直打哆嗦,他时刻准备着拔脚逃跑。谁知一人急不可耐蹲在棠梨丛前边拉开了稀屎,臭气熏得他只反胃。他真想从屁股底下搬起块石头将来人拍死。

天亮后,陈访到了鹞子坡岔路口,兔子一般跑来了谷堆地。众人喜出望外,瞪了大眼问他见着陈卿没有。他说是陈卿帮他逃出来的。他死乞白赖跟在陈琦屁股后面央告让留下他,担心官府再来抓他。

陈琦没有见着陈卿,想王道士算的有一人回来准是应验在了陈访身上,不觉潺潺淌出了浑浊的泪水,不时用衣服擦拭那满脸的泪珠。陈防不知内情,竟然“扑哧”一笑自夸道:“有人说我是花拳绣腿。今日见到我的能耐了吧?”

陈琦黑着脸:“不学好样儿,自作自受。你来了可不许胡来!你父子两个牵累了一大家子。”

陈访点头如鸡啄米:“只要收留了我,侄儿再不敢了。”

陈访越狱逃跑,牢头亲手打了陈卿三十大板。监狱愈发戒备森严,生怕再跑了囚犯,停止了放风,对陈卿看管得也越发严厉起来。

九月十八,王琳启奏、都御史的文书判决了下来,判陈曩监候,命即刻将陈卿解去汾州秋后枭首。原潞城知县杨盈也一并押解汾州关押。

一大早,快手谢钲和六个狱卒押了陈卿和杨知县,出了砖石砌成的城北保宁门缓缓向北而去。陈卿项上戴着二十斤重、五尺五寸长的木枷。他心想要是有六簇飞镖就好了,正好一个脑袋扎一簇。他忽又暗自笑了起来:双手被缚,纵使有飞镖也徒然。他一路歪歪倒倒往前走。狱卒被他逗得笑破肚皮。胖胖的谢钲见陈卿的傻憨之态,确信陈卿是疯了,说话也就不再回避他。陈卿懂得一些草药的功用,见到路边有车前子趴下咬一口,喃喃自语:“吃这下火。”见到连翘叶、梧蕾也要啃一口,说不怕上火。彳亍到沁州地界,见路两边生长着许多软枣树,树上结了一嘟噜一嘟噜的软枣。陈卿眼睛一眨,目光直勾勾盯住软枣,死活不肯抬脚。谢钲赶他,他就喊:“我要吃软枣,给我摘!我要吃!”

谢钲叱骂道:“你想吃,老子还想吃呢。”

陈卿嘻嘻一笑:“咱们一齐吃,我会给你银子。”

谢钲骂道:“老子吃,偏不让你吃。”说着就去摘了一把软枣,大口嚼起来。杨知县在一旁鄙夷地看着,索性坐在地上闭眼休息。六个狱卒也丢下陈卿摘起了软枣吃,粘得满嘴黑糊糊。

陈卿见状嘻嘻道:“老牛拉稀屎夹不紧屁股了。”谢钲胖胖的拳头照住陈卿左脸猛击一掌。陈卿撒野泼赖大吼起来:“我要吃。叶子也是甜的。”

瘦高的狱卒名叫崔岩,摘了一把软枣叶,拿一片软枣叶嚼嚼,“扑”地吐出来,骂道:“娘的,好苦。”剩余的扔在了陈卿的木枷上,陈卿伸出舌头舔吃起来。六个狱卒笑他癫狂,当中一个狱卒道:“这人实实疯啦。”陈卿乐意将计就计,吃了这许多泻药,屙屎撒尿专拣人多且有女人途经时才叫嚷,稍一拖沓,稀屎喷一裤子。他一屙完屎尿,伸出袖子就来擦屁股。嘻嘻说些马是爹牛是娘等等疯癫之语。狱卒吃了许多软枣,也拉起肚子来。走走停停,不成体统。杨知县看着这些不住地叹息。陈卿羞他道:“咱也是知县,有人前呼后拥着嘞。”

杨知县“呸”地吐口唾沫,骂道:“和你这疯狗在一路行走,臭死人了,娘的!”

陈卿嘻嘻哈哈:“娘的,老子还嫌你肮脏呢。”

第五天正午时分,艳阳高照,他们步入了太原盆地,一马平川开阔无际。陈卿过去跟随王爷到过汾州。行至汾州东关一条水渠高岸边,陈卿知道目的地已经不远,傻乎乎张开了嘴蹲在地上就要解大手。狱卒嫌他肮脏,踢了他两脚,给他打开了二十斤重的木枷,呵斥他道:“脱下裤子来!到一边去,赤了下身解手。弄的太肮脏了,老子闻不惯。”

思逃脱押解途中装憨 走夜道深山沟里遇狼(4)

谢钲叫喊一声:“我领俩人押杨老爷打前站先走,尔等速速跟上来。” 谢钲领了两位狱卒押杨知县走在前面,剩下的狱卒离陈卿错开了一丈远,立在一旁等候。

陈卿故意蹲在赤热的阳光下磨蹭,两个狱卒受了感染,也去排便。剩下的狱卒被日头晒得浑身冒汗,忍耐不住躲到了不远处的树阴下乘凉。陈卿一忽儿趴下,一忽儿蹲着,捡起两块石头慢腾腾要擦屁股。狱卒嫌他恶心,看都懒得看他。陈卿瞧见水渠对面有个小孩儿在看他的洋相,一脚将地上的裤子踢飞了过去,嚷嚷道:“我裤子没了!”两个狱卒以为小孩子偷走了他的裤子,急忙溜下坡岸跳过水渠去捡裤子。陈卿见时机已到,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他忽地起身,一手拿一块刚才擦屁股的石头,瞄准两个狱卒的膝盖骨“嗖,嗖”飞了过去。陈卿看也不看,拔脚便飞跑起来,两个狱卒“啪嚓”、“啪嚓”应声栽倒在地。待另外两个狱卒回过神来,陈卿已蹿得不见踪影。他少时天天击打石头玩儿,准头好得很,这下派上了用场。

陈卿赤裸着下身,形单影只健步如飞,专拣庄稼地里飞奔。高粱、谷子的秸秆刺得他下身流血,也不觉一丝疼痛。他许久没有这样畅快地活动筋骨了,许久没有如此大的天地让他随心所欲驰骋。此时他狂喜不已,像一头狮子狠命地奔跑。老家哪有如此平地供他驰骋,他觉得天底下最最畅心的事儿就是奔跑、奔跑、奔跑。想往哪儿跑就往哪儿跑,由着自己决定就是莫大的幸福。直到满天星光时分,跑到了介休县绵山脚下,他才惴惴不安左右看了看,没人。他两膝一软,盘腿蹲在了一棵柳树下。他实在累得够呛,索性往后一仰躺了下来,对着朗朗的天空,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苍天保佑。王琳你个杂种,老子这下有救啦。老子会收拾你个杂种的!”

歇了半晌迷瞪起来,这荒天野地,陈卿不再惧怕有人追来,肚子里开始“咕咕”响个不停。他慢腾腾爬上山去,先到山涧泉水旁喝了个痛快,而后把臭不可闻的双手和脸盘儿彻底洗涮干净。他见半山腰有个岩洞里供着观音菩萨,扯住灌木丛攀了上去,双膝跪地举起双手向菩萨拜了几拜,磕了几个响头,口中念念有词祈祷菩萨保佑自己平安归家。他抬眼见观音菩萨身上和两侧挂着幡幛,恭恭敬敬面对观音菩萨念叨:“弟子今日有难,衣不蔽体。得罪菩萨,借几件经幡一用,改日定当奉还全新的。”说罢,扯下了一条黄色绸带,见绣着“菩萨保佑”四个大字,他笑笑,裹了下身,又拽了一条丝绢拦腰系住。又见香案上摆着两个黄梨,他把手伸进香炉里摸了摸,感觉香灰底下有些谷子。他把香炉反扣在桌面上,双手把谷子和香灰来回揉搓,而后吹掉糠皮、香灰,塞进嘴里嚼嚼,咬了一口黄梨吞了下去。等把梨核都咽了,还是饿得慌。他揉揉肚子,出溜下了岩洞。又累又困,彳亍到了丛林之中。地面上不敢睡,山里多的是吃人的野兽。他三下五除二手脚并用攀骑到一棵离地数丈高的树杈上,四仰八叉躺下。细一琢磨,又恐睡着了跌下来喂了野兽,遂解开绸带将自己结实的粗腰和结实的枝杈结实地缠绕了几圈,而后绾了个死结。懵懵懂懂睡着了,露水、寒风拦不住他的鼾声。他独自在山谷野壑度过了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这一夜他终于做了个甜蜜的梦。

次日,日上三竿,陈卿从大树上出溜下来,伸伸臂膀,翻过北山来到了沁源县界。七八只石鸡、野马鸡站在一块巨石上欢快地“嘎嘎咕咕”叫着。陈卿情不自禁捏尖了嗓子也“嘎咕嘎咕”与之对叫。恰巧沁源一位老人背着药篓上山来采药,见人鸟对叫,笑呵呵说:“老夫怎的听起来不像鸟叫呢?原来是个小伙子。”

陈卿满面欢笑跑到采药老人面前:“大伯,我在老家经常上山采药,识得许多药材,帮你采药吧。”

采药老人见他阔嘴方额,中等身材,气定神闲,却是这般模样,皱眉疑惑地问他:“哎?孩儿的裤子哪了?咋裹得花里胡哨像个鬼?”

思逃脱押解途中装憨 走夜道深山沟里遇狼(5)

陈卿不敢正眼看老人目光,低头盯着脚下的鸡冠花、喇叭花,嗫嚅道:“孩儿饿得慌,吃了酒店的饭,没有钱付账,人家逼着将裤子抵账了。”

老者问起他的来历,陈卿回说:“孩儿在家放牛时,不小心摔死了一头毽牛,爹爹凶得很,把牛看得比自家的孩子还金贵。我不敢回家,方离家出走。”

老者又问:“官府有规矩,外出超了一百里地,须带路条以备查验。孩儿有路条吗?”

陈卿故作惊讶道:“呀!孩儿是偷跑出来的,哪来路条?”

采药老人苦口婆心劝他:“孩子,你快回家吧!免得家人牵挂。”

“不急!回去准得遭毒打。过几天等爹爹消了气,再回不晚。”他跟随老人夜晚到了家,老人送给他一条旧裤子穿。天亮后又要赶他走。陈卿死缠硬磨:“孩儿再为你老人家采三天药,就走。好吧?”

“哎,你这孩子!”

三天过去了,老人送给了他三百文纸币,又赶他走。无奈,陈卿手握一根两指粗细的椴木棍,每日昼伏夜行。一夜,正在深山沟里行走,见前面路上有个黑影站着不动,他咳嗽了一声,不见对方反应。他紧握椴木棍,开口轻轻打招呼:“是人吗?”他分明看见这个粗壮的黑影在挪动,就是不答话。他又大声喊道:“是人是鬼?再不回话,我就要扔石头了。”不料,黑影朝他走来,还是不吱声。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黑影头部扔了过去,“嘣”的一声响,黑影儿抖动了一下,随即迅猛地向他扑过来。他这时才觉摸出不是个人,是头野兽。他急忙撒腿就跑,身后四只蹄子紧紧追赶了上来。他跑到一棵槐树下,还没有来得及爬上树去,黑影儿张牙舞爪一只前蹄扒住了他的左肩膀,另一只前蹄摁住了他的后背,他立刻感觉到了脖颈后面吹来一股子热气。不好啦!野兽要咬他脖子。他顿时汗毛直竖不敢扭头,情急之下用左手死死抓住了左肩上的兽蹄,右手轻轻松了松虎口,将手中的椴木棍“嚓嚓”努出一尺来长,说时迟那时快,他反手将椴木棍猛地插入了野兽张开的口中,踮起脚尖儿,“啊,啊,啊哈”喊了三声,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大截子椴木棍顺着野兽的咽喉捅进了肠胃,又旋转两圈。黑影儿挣扎了片刻,松了两只前蹄跌倒。惊魂未定的他松一口气,蹲在地上凝神一看,原来是一头半大不小的大尾巴狼。

翌日,陈卿遇到一个挑剃头挑子的剃头匠,掏钱剃了须理了发,面目一新,傍黑又上了路。不料,半夜里电光闪闪,雷声隆隆,下起了瓢泼大雨。他匆忙跑进村头一处高地的破庙里避雨。刚刚准备侧身躺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团黑影猛地蹿来就要掐他的脖子。他“唰”地站起身,低头猛然撞击那人的肚子。那人一个趔趄没有站稳,顺势蹲下,一个横扫腿将他绊倒在地。那人揪住他领口喝到:“来干啥?报上姓名来!”

陈卿一时慌张,结结巴巴道:“是来避雨的,家在附近。”

那人唾骂道:“放屁!你不是本地人。我问你姓名,你不敢说?”

陈卿口气软下来:“好汉从不伤害好人。我落了难,正要回家去。”

借着闪电光亮,陈卿看出那人二十来岁,膂力过人,目大口方,脸上有几处疤痕。那人松了手去草垫子下抽出一把三棱六刃剑晃晃,“坐下来说道说道,讲真话,小弟不会杀你。小弟叫石龙,乃是冯大川的徒弟。你看鄙人这身肥肉多结实,乃是从小使枪弄棒练出来的。”冯大川是河南彰德一带出名的响马,鼎鼎大名在潞州也尽人皆知。

陈卿知道了他不是官府里的人,稍稍放下心来,这才说自己是潞城青羊里的陈卿。石龙听了张嘴愣了半晌:“前些日不是押陈卿去问斩了吗?怎的能够在这儿?”

陈卿细说了经过。石龙叹口气道:“小弟师父被官府追杀,四处奔波。小弟也无家可归,正要寻去处。”

陈卿正想有个人做伴,“和我一起上青羊山结伙咋样?”

思逃脱押解途中装憨 走夜道深山沟里遇狼(6)

石龙求之不得:“中!小弟去看看再定。”石龙掏出几粒生黑豆扔进嘴里,又掏了一小把问陈卿:“吃不?可是生的。”

陈卿伸手接了:“吃。怕啥?”

风停雨止,微风煦暖。山坡上的野鸟高一声低一声叫着;河滩低凹处的水池里,青蛙“呱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