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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羊血 佚名 4934 字 4个月前

是敌不过吴学生大口酒反复敬劝,不到半个时辰就酒酣身热,舌头硬、脖子软,败下阵来。可他死不服气。

次日,天刚破晓,石龙一股子酒气早早醒来,独自一人绕着山头转了一圈。他在江湖上走串过许多地方,心底里看不起这山窝窝。一个漂亮村姑袅娜走来,他眼前一亮,下意识多看了几眼。他想自己也该娶个老婆了。

吃过早饭,他随吴学生观摩了兵士操练,而后问了问吃、穿、住、饷银的规矩。又住一宿,他才细说了谷堆地的情况,劝吴学生随他去山西投陈卿入伙。吴学生不懂石龙的意图:“去干啥?”

石龙道:“到陈卿那儿干大事去。那地方全是大山,紧挨着林县、怀庆、潞州,想啥时候外出就啥时候外出,要是山里的人不让山外的人进,就一个也别想进得去。”

吴学生欢天喜地道:“那儿有没有我这儿好?”

石龙:“除了不如这儿吃得好,啥也好!官府追杀师父,你我还是早寻合适去处才是。”

此时有人来报:“尚平乡有个土财主王观成,有钱不舍得出。他家有个闺女好看着哩!”

吴学生神秘一笑:“去折腾折腾他!”石龙说让他出面去,反正他要走,没人认识他。随即提了大刀,大摇大摆引领十几个弟兄来到了财主王观成绿树浓荫环围的庄上。王观成五短身材,口大眼小,布衣束帛,一见来人,掬起满脸媚笑施礼让座,道:“外头风传俺有几个钱儿,其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们瞧中啥尽管挪窝儿。”这王观成作牙行起家,能说会道,已经把仆人打发回家。家中细软、钱钞,藏的藏,埋的埋,值钱大件寄在了亲戚家,来人扑了个空。石龙情知有鬼,轻蔑一笑,正话反说:“王庄主,我瞧你家除了房子大些,啥也平常。啥也不借你了,单占你家房子几日中不中?”说罢,直直盯着王观成那三角眼,观察他的表情,等他作出反应。“这个,这个,腾出房子,那俺一家上哪儿住呢?俺内人特别爱干净,上别的地方儿怕住不惯。”王观成眼睛鼻子难看地叠在了一起,看着石龙胆怯又悲戚地说道。

绳截头倒提官兵下井 虎归山推举陈卿升王(4)

石龙恼怒地望着别处,冷冷地说:“你自个儿找地方去,咱也可以为你寻住处,只要你乐意。”王观成张口结舌没了主张,心中嘀咕:腾出房子是万万不行的,那不连个窝也没了?这许多家具、农具、牲口往哪儿安插呢?还不如舍点钱财合算,起码有个安生盘儿。真戳种!要是房子借去不还,更倒霉,谁敢讨要?他又挤出笑脸道:“好汉,缓俺一天半日,俺和婆娘合计合计。让婆娘到娘舅子家、连襟家,给好汉打凑些钱钞,俺以后还他还不中?亲戚往常也借过俺的。”石龙冷冷地说:“就依你,快去张罗。我告诉你到那儿去找我们,别让老子整天跟在屁股后面催你,也省得老子再跑冤枉道儿。你是个远近闻名的大财主,给你三天时间咋样?今儿就算上半天。可不准仨枣俩核桃来糊弄!”王观成的大闺女出嫁了,儿子已经躲去了。他精心捣鼓的老鼠挪窝把戏失策,反被石龙逼到了悬崖边上,弄得心上惶惶冷汗直淌。“好汉,你就放心吧,俺尽能耐去张罗。快到堂屋儿喝口茶水。”石龙手一挥,带头进了堂屋。只见中堂悬挂了一幅《平定天下之舞》年画,年画下摆放了一张大理石桌面的方桌。方桌两侧竖立着全都上了髹漆的亮格柜、方角柜、圆角柜,全是铆榫组合,天然美质加上雕琢出的精练线条来很是奇巧,颇有几分情趣。

石龙往前圆后方镂空的椅子上叠腿刚刚坐下,王观成吆喝开来:“好汉赏脸上咱家来了,也不快端碗水喝?上一些现成的吃食过来。”就见王观成的老婆从东侧厢房里低眉顺眼来到堂屋沏茶倒水,后面跟着一个俊俏闺女。石龙眼睛一亮,见这姑娘长得高挑顺溜,很是喜欢,转眼间一脸横肉的脸上换成了喜悦之色,眯眼问道:“小妞,多大了?”闺女低下头,盯着方砖脚地,蚊子声一样怯怯回答:“十六岁。”石龙“噢”了声,语气和缓道:“愿不愿意跟俺们去做事?”女子垂肩屏息,抬头望望父母又怯怯地看了石龙一眼,低头不语。王观成当下惊慌,忙说:“好汉请喝茶,俺这小妞儿年前就要出嫁,她和俺做不了主。她婆家愿意就中。”石龙脸上不悦,揉搓得指骨节“嘎嘎叭叭”价响。王观成越发惊慌。石龙用右手箍攥了碗口,只露一指宽的缝儿,色迷迷凝视着小妞,阔嘴摸索着碗沿慢慢把水喝干。他面容和善与王观成东拉西扯了一席话,实在找不出了话题,才吆喝了吴学生款款离开。王观成装模作样送出门外:“官人慢走。”石龙眯缝着眼,道一声:“回头见!”咂了咂嘴,心里乐起来。河畔青芜堤上柳,春心缭乱最销魂。他有了个想法。

王观成见石龙哼着秧歌摇摇摆摆离去,闷头回了庐舍,见母女俩早已是泪流满面,时而又呜呜哭泣。一家三口嘁嘁促促地骂了半日。王观成整日愁眉苦脸。他不缺银子,可他不舍得往外拿。

三日期限一到,吴学生和石龙不耐烦了,可他们又盼王观成违约不来。吴学生眼睛一翻大声吆喝手下:“王观成他娘的还不来交银两,再去他家一趟!”石龙说不用吴学生去了,由他去办这事儿。就见一伙随从前呼后拥着石龙策马飞奔尚平乡而去。刚走进王观成家的院子,见王观成瘸着一条腿,眯着三角眼,打躬作揖说道:“抱歉!好汉,俺正要去找您。你瞧俺这腿儿,去亲戚家借钱跌成这样儿了。”石龙嬉皮笑脸扔嘴里几粒生豆子嚼嚼,好言说道:“没事。俺们来取就是。”王观成故意龇牙咧嘴:“俺腿脚不利索。只筹了十两银子。”石龙一瞪眼:“不会吧?你哪会这样子瘦气呢?”王观成双手一摊:“实实在在没法子了。”石龙笑容可掬道:“王掌柜,我们啥也不要你的啦。把你的小闺女领走,行不?”王观成顿时慌张:“领走干吗?”一随从脱口而出:“嫁给俺这位大王还不行吗?”王观成吃惊道:“啊?啊哟!这可使不得!小女儿已经许配人家,上次来,俺就说过的。”石龙斜眼道:“那么,你再掂量几日无妨。叫你闺女给我见个面,我们就走。”王观成作难道:“这,这……”随从生了气:“咋地?你比县太爷还牛气?别让老子动手好不好?”王观成一时胆怯如鼠:“老婆子,你和闺女儿出来见见官人。”说着话蹿到门口高高掀起竹帘,倒忘记了假装的瘸腿。石龙再次目睹了王观成如花似玉的女儿,如痴如醉,不禁目眩神迷。见她不施脂粉却天生丽质,心想若能娶这小女子为妻,方不白来世上一遭。石龙挥挥手:“俺们先回去了。过两日再来,掌柜的,你好好掂量掂量。没有二三十两银子怕是不好交代。”王观成呆若木鸡。

绳截头倒提官兵下井 虎归山推举陈卿升王(5)

隔过两日,石龙又带人来到了尚平乡。王观成不在家,老婆和闺女一见到石龙,顷刻间六神无主。这次石龙背着手、黑着脸、闭着嘴,随从心领神会张嘴便道:“俗话说,只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痛快点儿,是拿银子还是让领人走?”王观成老婆低眉顺眼疙疙瘩瘩小声道:“俺家当家的不在,俺也没有办法。除了领人,拿啥都行。”随从假装气恼,怒道:“就要你闺女,别的不稀罕。”说着朝天一挥手:“领人!”女儿死活不从,一屁股蹲在地上,“哇哇”大哭小闹。众人拦她,她索性伸手一把将姣好的面容抓挖得惨不忍睹,殷殷鲜血顺指头缝儿流出来。石龙眼看王观成漂亮的女儿性情刚烈赌气毁了容,心中十分恼怒。他飞起右脚将墙边一口水缸踹倒,背转身对弟兄们吼道:“老子走了!你们该咋办,就咋办!” 当即院里鸡飞狗跳,横遭洗劫,盆盆罐罐摔成一堆白花花的瓷片儿。躲在别处的王观成闻知,急忙闯回家来。石龙别过脸去。一个随从指着掼在地上的一个褡裢喝令王观成道:“你不是缺这缺那吗?是不是吃不饱肚子?来!给老子吃下这十个馍馍。”王观成连连摇头哭笑不得。有三个弟兄上前摁了他的肩膀,做出要打的样子,逼他张口下咽馍馍。王观成吭哧吭哧强咽下三个,自己舀了冷水喝,又强吞了两个。王观成实在吃不下了,翻着三角眼哀求。谁听他的!“吃馍还是吃棍子?由你挑选。”王观成撑开嘴巴连连打着喷嚏和饱嗝,憋屈得眼泪流到腮边。他赶忙跪下苦苦哀嚎:“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老婆、女儿一边哭一边跪地下磕头碰脑。就见一个黑粗大汉抬脚照住王观成屁股踢了两脚,骂道:“娘的。看你再敢耍滑。”石龙一伙朗声大笑,大摇大摆抬着箱箱柜柜离开了尚平乡。王观成等他们走后跌坐在地大骂:“爷爷操你祖宗八代。你都全家不得好死。”第二天,他担心石龙再来生事,卷了铺盖躲去了外地……

三天后,吴学生收拾了财物,一把火烧了营房,给不愿意去山西的发了盘缠,领了栗友良、王得财、温聚仓等一帮子弟兄挟着长矛、短刀等十八般武器投奔来了谷堆地。石龙给陈卿介绍了吴学生两口子和石虎,吴学生只憨憨笑着。潘四妞此刻伸出只剩下了食指和无名指的左右手叠在胸前,对着陈卿和身旁的路红道个万福,樱桃小嘴羞答答说道:“大哥,大嫂以后多多帮扶小妹,别看小妹只有四根手指头,啥事儿也会做。”

陈卿笑笑道:“小妹放心。”路红心疼地捧住了潘四妞残缺不全的小手摩挲。过后,吴学生又撺掇石龙说把师父也叫上山来,图得是人多势众。石龙当然愿意。

北京城请安借机告状 怀庆府帮工趁火打劫(1)

陈卿在押解途中得以逃脱,气得王琳大发雷霆,气咻咻严刑拷问负责押解陈卿的谢钲和崔岩。谢钲实在受刑不过,妄招说自己收受了陈卿贿银四两,卖放了他。王琳信以为真,“叭叭”扇了谢钲两个巴掌,说受财故纵,按律绞罪。王琳又将崔岩等负责押解的快手杖打得皮开肉绽,投入了监狱。原潞城知县杨盈除了应得的罪名,为此也挨了大板。

陈卿逃回的消息不胫而走,消息传到沈王府,王爷担心在他府上支过差的陈卿返过头来暗地里抢夺他的财产,更惧怕加害于他,遂收拾行装,坐马车直接上了京城去参见皇上,名义上是来给新立的嘉靖少皇帝请安。沈王爷请安之后,嘉靖温和地问他:“可有什么需朕发话的事儿?”王爷道:“启禀陛下,潞州刁民谋反作乱,地方官员剿灭反贼不力,反贼愈加猖獗。贼首陈卿犯了死罪潜逃,他曾经在臣的王府里当过差,精明强悍,有仇必报,穷凶极恶。” 他撺掇激将皇上,“不灭山野反贼,大明皇威一败涂地呀。”

嘉靖冷言冷语责问首辅杨廷和可是真的。杨廷和挤在中间,只好说已让兵部发令山西巡抚都御史张文锦亲自过问潞州之事。如果真有刁蛮党徒谋反,清剿就是了。嘉靖叮嘱道:“好啊!可不要让贼坐大了。”

时隔不久,河南孟州有王姓木匠兄弟二人听说陈卿逃了回来,扛着木锛、柴刀,领了挟枪带棒的陈谷米、牛万里、龙得禄等百十号男女扛着铺盖卷儿也来投奔陈卿。木匠兄唤作王仲杞,三十多岁,高个头,为人憨厚,不像是个领头闹事的主儿,只是有股倔强脾气;弟唤作王仲兴,生得一表人才,臂粗手大,眼睛滴溜溜转,一看便知是个机灵鬼。孟州受灾歉收,父子、夫妻都换了来吃,他弟兄两个召集了二百多人抗税抗粮,官府派兵前去镇压,他们躲藏到了怀庆。在怀庆,他们听说潞州官府来这里搜查过一个犯人,这人叫陈卿,押解途中逃跑了。后来又听说陈卿回到了家乡竟然还抢了官府里的马匹,父子兄弟在山里召集人马准备造反。木匠兄弟征得大伙同意,决定上山投靠陈卿。王仲兴提议上山前带些粮食作为见面礼。王仲杞反问他,自个儿还没有吃的,哪有粮带。弟弟说能讨要上粮食则讨要,遇到吝啬的富户不给,则夜间翻墙入院掠取。哪里都一样,富人穷人天差地别。不找富人找谁去?哥哥说,你了吃豹子胆啦,不怕官府追来?王仲兴眨眼说换个地方,上卫州去找几个粮贩子,就说某地粮食既多又好,还便宜,哄他来买粮。哥哥看破天机,猜说途中截了银子。弟弟掩饰不住得意哈哈大笑。王仲杞当即吩咐手下弟兄去操办,带些见面礼上山。

卫州遍地金黄,到处在晾晒粮食。王仲杞、王仲兴几个挨村转悠,单独寻富户、粮商打短工找事情做。王仲杞四处做木匠活,会说泽州话。他冒充泽州人,信步来到了侯粮贩家中,缩着肩头巴结主人说他刚从怀庆打工回来,看看贵府有没有事做?粮贩见他言谈举止憨厚实在,问:“怀庆收成如何?”王仲杞道:“价钱恁便宜哩。”粮贩立马动了心思:“俺要是雇上你到怀庆买粮,中不中?”王仲杞看粮贩上了圈套,推说:“俺不想再去,东家你自个儿能找着。俺帮几日工就回家,唤老家人来买粮。”侯粮贩见他如此言说更加动心:“也不差这三五日,你领俺去一趟再回家不迟。俺亏待不了你的。”王仲杞为他出主意道:“上粮贩手里买不合算,不如干脆自个儿租个场地来收粮。俺亲戚也贩粮食,我告诉他来你这儿买岂不更好。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