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酬谢酬谢俺。”粮贩问他:“你啥亲戚?他一年能要几多?”王仲杞回他:“姨夫。他开着好几个大煤窑。一年起码要上千石粮供窑工吃喝。”粮贩当了真:“叫你亲戚来俺这儿买粮食。”王仲杞硬着头皮顺口编造下去:“泽州啥也不缺,单单缺粮缺棉花。俺出门时,亲戚吩咐俺留心问问粮价,看看哪的粮好又便宜,好来采买。要是你能送到山西,当然更好。”仲兴此时也走进来,与王仲杞装作互不认识。仲兴自我介绍说:“俺老家孟州受灾了,来找个事情做。” 粮贩正着急顾人上怀庆去,看仲兴膀宽手大,谈妥了工钱也雇上了他。王仲杞故意与仲兴寒暄,套拉近乎。粮贩见一个说是山西人,一个说是河南人,没有生疑。次日,天刚蒙蒙亮,侯粮贩套了三驾马车,由王仲杞引路,七个人向怀庆奔去。仲兴一会儿吹口哨,一会儿讲些笑话让侯粮贩捧腹大笑。途中故意让侯粮贩看了几处收粮的地方,侯粮贩详细问了行情,赞赏地对王仲杞说:“果然,一切如你所说,你好聪明伶俐呢!”“越往南走越便宜呢,”王仲兴也趁机撺掇说:“既然来了,就找个最最便宜的。”侯粮贩喜道:“是哩!合适了多来几趟。”直到日落西山,人困马乏,侯粮贩才说打尖歇息。王仲兴主动说:“你们先歇着,我去找骡马店。”仲兴暗与尾随而来的牛万里等人商量好计谋后,吩咐他们几个人先住了骡马大店。而后回来对侯粮贩讲:“鄙人打探好了,掌柜的你去看看中不中?价钱不贵。”粮贩说:“中,去看看。” 当晚粮贩和伙计睡在了一间大屋里。夜半时分,几个蒙面人悄无声息倏地把冰冷的匕首指向了躺在炕上的侯姓粮商:“不许言声,当心性命!” 王仲杞故意哀求说:“饶命!好汉饶命!”侯粮商惊慌失措,当即尿湿了被褥……拔刀威胁侯粮贩的正是牛万里等人。他们连吓带唬,劫去了侯粮贩的银子。王仲杞和仲兴则乘机按计逃离……
北京城请安借机告状 怀庆府帮工趁火打劫(2)
王仲杞带着伙计上了山,一见到陈卿就说:“大王,俺们来寻你入伙了,专打狗官。别怕俺带的嘴多,俺带来的吃喝够俺们吃一阵子。”
陈卿拍手道:“欢迎,欢迎!”
王仲杞大嘴一咧:“贤弟与令兄能从阎王殿里跑回来,我五体投地。”
陈卿看陈访一眼,彼此会意微笑。陈卿转眼说道:“感谢菩萨保佑不死。”
王仲兴笑眯眯问:“大王,人吃开人了。你说,这个世道不反咋成?”
陈卿一双虎眼扫视了他们半晌方道:“不管草灰、煤灰,来了就不灰啦。虎毒还不食子哪,这人咋就不如个畜生、野兽呢?吃人肉还算人?天下非大乱不可。要吃就吃有钱人和官府。” 山西人称自己为“煤灰”,鄙称河南、山东人为“草灰”,本是源于烧饭取暖使用的燃料不同。
王仲兴调皮道:“你山西人也是的,你有煤炭就取笑别人。大王,俺们那里有人饿急了,吃了猫肉,他说猫肉一点不酸,比猪肉还香。可是过不到半月,两腿一蹬死啦!人说猫是神仙,他得罪了神,不死才怪。”
陈卿不屑道:“屁!什么神仙?这猫天天吃老鼠,老鼠多么肮脏,人吃猫肉能不死嘛?”
“倒也是。” 老实厚道的王仲杞说:“俺兄弟木匠活儿全会做,什么款式的凳,方凳、圆凳、长凳、坐墩、春凳、杌凳;什么样的椅,背椅、灯挂椅、梳背椅、玫瑰椅、四出官帽椅、圈椅、交椅;什么样子的桌,方桌、长方桌、条桌、圆桌、月牙桌都不在话下。”
陈卿喜说:“这就好。咱这儿哪能消受得起这样精致的家具?做打仗的器械才有用。”
王仲杞脸红了,王仲兴大大咧咧道:“咱能试试看。有了样板咱就有法子。”
陈卿笑笑,伸手一指王仲杞说:“初来乍到,你做营房协理吧。”
王仲杞不好意思:“甚也行。俺不兴挑三拣四。”
陈卿吩咐左右道:“快去烧火做饭,款待来客。”后来,陈卿发觉王仲杞忠厚老实、计谋深远,遂委以了重任。
一日,又有河南林县人殷得山肩上背了一副褡裢,背了大刀,腋下夹个花布包裹,带了十几头骡子驮着铺盖、粮食、细软,引领提枪荷矛的殷得海、牛子强等二百余人也投奔而来,内有四五十个妇女儿童。
陈卿问脸色黑紫,身材高大,两手如蒲扇,喜耸双肩的殷得山:“大哥咋个想起来到这儿?”
殷得山唾沫飞溅:“俺从逃荒的饥民口里听说的,说贤弟逃出虎口占山为王。还只手打死一条黑狼,我这就找上门来了。”
陈卿盯着他问:“为何而来?”
殷得山自豪地说:“每日填不饱肚子,毋宁去死!俺聚众起事,砸了县衙、砍了公差、抢了官仓。官兵五千人马前来镇压,无奈何投奔来此。”
陈卿问他:“当真打起来了,你能打死几人?”
殷得山撩起衣襟,拍了拍丛丛黑卷毛的胸膛:“瞧瞧我这块头,弄枪使棒自不在话下,只拳脚上的功夫也踹死他一群。官军若是来咱这儿,我一拳砸他俩!我们把猪娃、羊崽也带来了,不打算回去了,留下来与大王合伙做事。”
陈卿喜道:“想得蛮周全哩。咱这有的是绿草,种庄稼稀荒,养吃草的四条腿不愁。以前来过山西吗?”
“躲避勾丁来过一次。” 殷得山又疑惑地问他:“听说你家是个大户人家,男儿全都自幼习武,为何躲入这深山野沟里?”
陈卿深深吸口了气,叹道:“说来话长。都是逼出来的。”
陈卿做了大王,陈琦每日里乐呵呵,好似年轻了许多,看着山沟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奉承的话语,走路都觉得轻飘飘的。大小事儿由陈卿去操持,他省心多了,况且二儿子陈相也很出息,三儿子陈奉又精明利落,他不再担心儿子成不了气候。
一日,陈卿对爹爹说该召集人马操练武备了。爹爹说你大伯还在大牢,再持枪操练,官府知道了岂不是要让他早见阎王吗?言语不多的陈相此时说官府不见得会放人,总不能束手待毙吧?还激将陈卿说没有出名的响马豪杰投奔咱,还是咱的名气不大。他的话软绵绵的,却是让人无从反驳。陈琦咬牙切齿又骂杨良臣,说他装得蛮像个好人,得逮个机会收拾掉他这个捣母鬼(恶毒咒人的话。玩笑时说近似捣蛋鬼之意)。他又说从河南接二连三来了这么多人,把不住中间有杀人越货的,官府知道了有可能连累自家人。陈卿也想过这些个,他思谋的是有了这些人正好举旗行大事儿。没有刚性的人啥也做不成,只有被逼上了绝路的人才不怕死。与官府对抗,还得靠这样儿的人。只要把他们组织起来,不在一个窝里火并,官府就奈何不了。他问了王道士,王道士咪眼打着哈哈说应该攒集粮草,练兵习武。陈卿将七子沟里原有的民壮和上山来的弟兄召集了起来,分头教他们拳脚棍棒、飞镖搏杀。陈琦弟兄三个则一门心思率领工匠修筑营寨。
北京城请安借机告状 怀庆府帮工趁火打劫(3)
陈相脸色枣红,看起来比陈卿还要粗壮结实。他说话诙谐,逢上大伙意见不一时,往往由他来调处定夺。他既亮明了自己的主张,作出了合情的判断,又不损伤别人的颜面。一旦他人的主张比自己胜出一筹,他就主动追崇别人。陈卿知道陈相不喜欢农耕,只对冒险事儿有着天然般的狂爱,就吩咐二弟主管整兵操练。陈相领人砍伐了一大堆树木,选了几处平地,挥镢头薄薄刨了一寸厚薄的表土,平整利落了,泼洒了一层清水,润湿了地皮再晾个半干,撒上麦秸防止粘连,拉来毛驴套上石磙碾压平实就弄成了练兵的操场。牛皮大鼓、丝竹铜器一奏响,山坳里顿时振天振地热闹起来。谷堆地、西湾、虎窑等几个相邻的村子一改往日的沉寂,一伙种地的汉子真刀实枪操练了起来。陈相将年轻力壮和老弱的民众划分为五等,分头练习。擒拿格斗,绊马陷坑,抛石射箭,点火放铳十八般武艺样样齐全。练兵习武,反正是陈相一人说了算,也没个对不对的。有个光棍儿懒汉嘟囔练兵干啥?又顶不了饭吃,还多费粮食。陈相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脚,说试试咱的拳头厉害,还是你的臭嘴厉害。光棍儿懒汉嘴角流血,躲闪着讨饶说再不敢胡说八道了。
陈相说服了爹爹将祖传的老虎啃脖、狗熊掏心、老鹰叼鸡、饿狼相扑的绝技教与大伙儿;石龙则将铁砂掌、蹲茅功、泅水渡、一抓倒等技法倾囊而出,教授与伙计。这段时日里,不是这个划破了脸,就是那个脱了臼、崴了腿,个个心里却是热乎乎的。陈琦看见这些,乐不可支说祖传秘笈都奉献了,还会有人不高兴?陈相笑道,就是有一两个不高兴的,我的拳头也教会他笑了。陈琦嗔怪他不许随便揍人。
陈相一有空闲,便手捧河南人带来的《水浒传》拜读,他读过许多种兵书,对兵械的名目、特点、使用技巧讲得头头是道,即便是杜撰出来的,经他添油加醋一番解说便仿佛真的一般。众人闲暇时,喜欢听他大吹大擂,借此开心一笑,终归他说的话可信成分居多。陈卿大事小事总喜欢先与这个弟弟商量。一日,弟兄两个正在议事,忽然,哨兵来报:“大帅,来了一伙人,非要见你。”
陈卿疑惑地到门外一看,原来是面如锅底,鼻孔朝天的杨金玉,与大嘴、虎眼、水蛇腰、会吹拉弹唱的李景芳,带领七八十人前来投奔。陈卿喜出望外:“真的来啦!这么多人,好啊!”原先杨金玉、李景芳和二十多位工匠给壶关一位财主盖戏台忙碌了半年,眼看着戏台要完工庆贺,工匠讨要工钱,哪料财主耍开无赖,反说浪费了工料,不付工钱。杨金玉几位弟兄义愤填膺,愤而夜里往柴草房投了把火,卷起铺盖卷儿拔腿就逃。孰知半道迷了路,被主家逮了回去。十几个人被绿豆细麻绳反剪双手严严实实绑着,要解交官府。陈卿听探子报说后,赶忙领了四五十个人半途将他们解救,欲要留下。杨金玉说:“俺回家一趟,多带些人马来。”陈卿馈赠了些银两,拱手作别。
此时,大嘴虎眼的李景芳咧开嘴唇道:“闻公智勇深沉,礼贤下士,都来投拜,得承知恩,虽死犹生啊。你看,俺们戏班子把戏箱子也背来了。俺们白凤唱的可好呢!当下里就可以给大伙儿唱台戏。”众人哄笑不止。
陈卿严肃道:“戏班子咋能来参军呢?”
王道士喜听鼓乐吟唱,撺掇陈卿道:“军中有个乐班也好。咱们应该让三教九流无所不通,品竹调弦无有不会这些个人进来。”石龙寂寞孤单,也在旁边点头。陈卿听信了王道士的瞎谝,同意将他们全部纳入麾下。戏班子只十一二人,以往过年和赶庙会才有人请他们去唱戏助兴。
杨金玉接着哈哈道:“旱灾兵祸连绵不断,俺那里人丁减口,好多山庄窝铺绝了人烟。我和一帮人一说你要造反,就都来了。”
陈卿意味深长地纠正他道:“我们还是皇帝的臣民啊。”
杨金玉指了一人道:“这位陈子怀是个造醋的把式,舞枪弄刀也不赖。”
北京城请安借机告状 怀庆府帮工趁火打劫(4)
陈卿上前握住陈子怀的手伸到鼻子下闻闻,道:“不假,是个造醋的。”众人呵呵大笑。分管吃喝的陈良瞅着络绎不绝又来投奔的人员,悄悄劝阻陈卿:“咱这又不是肥土沛水之地,还需种地贮粮,赈济灾民。不能再收留外乡人啦,光吃饭就难为死我了。”
陈卿不悦道:“慕名远道而来,肯定迫不得已。只能随其所愿,可留可走,可民可兵,只不许偷懒耍滑玩刁。”陈卿设席款待,大碗酒、大块肉端了上来,说明日就让他们唱台戏。
山沟里四面八方来的弟兄东拼西凑,添枝接叶,大寒索裘,攒集了一些粮草银币。山寨冬日降临得早,整天寒风刺骨。眨眼间跨入腊月门槛儿。一日,陈卿对陈相说:“我已经读了三遍《三国演义》,快能背下来了,书好着哩。戏里只是图热闹,也没这书上故事全。天这么冷,又黑得蛮早,大伙也睡不着觉,你给大伙们念念《水浒传》吧。好不好?”
陈相说:“好。我已经看了两遍,还想读第三遍。太好啦。书中还有咱潞城一个叫刘唐的好汉呢。梁山好汉上山前个个英雄,只是到了后来有些不解气,宋江就想着招安,把众兄弟葬送了。这兵荒马乱的,跟书上学点打仗本领,真还有用。”
有人瞧过梁山好汉的戏文,多多少少听说过一点情节。一听说陈相要给大伙儿说梁山好汉,人越聚越多,老老少少都来听“说书”了。婆娘们多半是坐在矮凳上,挽起裤脚,往腿上唾口唾沫,搓纳鞋用的细麻绳,有的在纳鞋底,总之没有一个闲着的。男人有外出回来晚了的,端上饭碗或蹲或站在门外,听陈相“说书”。瞧见这热热闹闹的场面,陈卿自然心花怒放。
赈济灾民砸开常平仓 群雄龃龉分拔马武寨(1)
大小事儿由陈卿管着,陈琦悠哉游哉。不料却出了意外。一日雨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