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架,并且现在也不想吵。”
玛吉紧紧地贴在门上,好像是为了寻求保护。四下里,小镇沉浸在夜晚的寒冷和黑暗之中,对她来说,每一个黑洞洞的窗户,每一个阴影,似乎都潜藏着邪恶的东西。
“埃尔默,如果你能让我进去一会儿……”
一 谋杀(3)
她听到贝莎在用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恳求埃尔默。“埃尔默,别让她进来。”
“走开,玛吉!”他隔着门喊道。
“求求你……”
埃尔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受到了惊吓,他说:“走开,听到了吗?我们不想招你的麻烦。”
她转身离去,两只狗朝她叫着,直到看不见了。
伊夫林·本森沿着陡陡的小路走了数英里,一路磕磕绊绊,沿山而下,直到最后小路消失在她和克利夫走过的林区公路。走了这么远路,她由绝望慢慢变得精疲力竭,双膝无力,一下子倒在路边的地上,震惊使她变得麻木,无力哭泣,感情枯竭,无力祈祷。现在,血浸透了她的衣服,与汗水混在一起,夜风吹走她身体的热量,她开始打冷战了。
“滚开!”卡洛塔·纳尔逊在一层小屋的门后嘘声道。
“求求你,卡洛塔!让我进去吧。我不能呆在外面!”玛吉哭喊道,她站在前门廊,紧紧地握住紧闭的大门的把手。
卡洛塔·纳尔逊和罗西·卡森虽已不年轻但风韵犹存,她们仍是小镇上最受人喜爱的女士——并且决心保持到底。
“我不能让你进来,”卡洛塔回答说,“如果是哈罗德把你踢出来的话。你应该知道。”
“卡洛塔,我好害怕!”
卡洛塔金黄的长发在后面梳成一个松散的辫子,她和罗西对视了一下,一脸担忧的表情。罗西体型娇小,面有雀斑,一头红发。卡洛塔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开,而是确认了一下它不会拧动。
罗西就在门的附近,因为她躲在卡洛塔身后。“呃,呃,我们也很害怕,你明白吗?”她从卡洛塔肩膀后探出头来喊道。
“让我进去过一夜吧,”玛吉恳求说,“要是我呆在外面,我会死的。”
死?她说死?卡洛塔投给罗西一个恐惧的表情,罗西立刻也做出同样的表情:她们之间只有一层木门,这是最麻烦的。
“那是你的问题,”卡洛塔说,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了。“你可以到别处去死,听到了吗?别在这儿啦!”
玛吉又开始哭泣。“求求你,让我进去。我明天一早就走,我答应你们。”
她的恳求得到只有沉默。
最后,玛吉转身而去,在恍恍惚惚的恐惧中毫无知觉地走下门廊台阶,来到主人行道上,她一直靠着建筑、汽车和树木往前走,不停地往后看,朝天空看去,朝公路看去。
如果不是因为路况不好而被迫减速慢行,卡车司机就不会及时地发现伊夫林。事实上,他的车前灯照到了她,躺在路上像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他不得不赶紧刹车。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和隆隆声,在离俯卧的身体大约10英尺远地方,他把运材车给刹住了。司机从驾驶室里轻松地走下来,已经感到自己开始有些不安了。天很黑,他自己一个人,情况可能还不只是他在车灯下看到的这些。他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打猎发生了意外或者遭到熊的攻击;可能是被某个性变态的家伙强奸后受伤扔在这里。他回头看了看。如果对方还在这里怎么办?
“喂?”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伊夫林动了一下,面朝地面,发出一声呻吟。卡车司机加快了脚步。他走到跟前,俯下身轻轻地把她翻了过来。她身体绵软,双眼紧闭,脸色蜡黄。他把她的头轻轻地抱在怀里,摸了摸脖子。脉搏有力,呼吸正常。
“夫人,能听见吗?”
她醒了,吃了一惊。
伊夫林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谁抱着她。她大脑里只看到卡车的护栅、隆隆的发动机,尤其是刺目的车灯——对她来说就像两只眼睛。
她惊恐地尖叫一声,挣脱了司机,一跃而起,站了起来。由于太疲劳,她无法站稳,身上沾满了血,右手挥舞着刀,断刃在车灯下闪着光。司机担心起自己的安全,急忙远离了她,远离那把刀。他目瞪口呆地站在路上,看着这个女人,只见她瞪着发狂的眼睛,发出美洲豹般的尖叫,拿着刀子冲向卡车,叫着、踢着、抽打着汽车,刀刃碰得护栅叮当作响。司机这才意识到,她会伤到她自己,一跃而起向前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她,把她从卡车旁推开。她又踢又叫,差点把他的耳朵削下来。
一 谋杀(4)
维克·摩尔是个大高个,胡子拉碴,身材魁梧,麻烦事也不断。这年头在海德谷找到一份工作并不容易,尤其是对一个承包商来说。是啊,他得设法让吃上饭哪,这是对他实力和聪睿的证明。他还得设法与同一个女人保持六年的婚姻,这本身就是一个成就,表明卡洛塔·纳尔逊能够保守秘密。情况发展不错,谢谢你,并且只会越变越好。至少直到今晚他都这么认为。
他准备上床了,正光着胸脯站在浴室洗手台前,这时他注意到在胸部正上方看起来像是有块皮疹或断裂的血管。他朝镜子探过身去,想找个更好的角度仔细看看这个奇怪的瘢痕。看起来它有花边,血管般的形状,就在胸骨上,大约一英寸宽,比他的手掌宽度略长。这到底是什么呢?他迷惑不解。
从记忆的深处,浮现出一个答案,瘢痕下面的心脏怦怦地跳得快了起来。维克一把抓住洗手台的边沿,稳住了身体。他的脑袋开始眩晕,理智和逻辑、恐惧和否认扭成一团。这瘢痕,这污点,不可能是他所认为的那样。他不相信自己打小听到那些事。不,他只是拉伤了肌肉或什么的;在挥铁锤或举万向锯的时候弄断了一些血管而已。他最近工作很卖劲。
前门传来很响的敲门声,他吓了一跳。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又是疯狂的敲击。妻子多蒂正在淋浴,所以他知道她不可能听到敲门声的。维克咒骂着这个不适宜的时间。到底是谁?
他必须裹好自己。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哦,快点,他自言自语道,穿上衬衫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衬衫就挂在浴室门后的挂钩上,他穿上衬衫。另外,他还抓上了自己的浴衣。
敲门声还在继续,维克一边穿过客厅走向前门,一边系着浴衣扣子,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喂!喂!行行好。”
恩,好像是玛吉·布莱。
他把门打开。玛吉差点撞翻他,一下子冲了进来,抱住他,几乎是心惊肉跳地爬在了他身上。
“维克,让我进来,让我进来!”
维克吓了一跳,随后就生气了。“玛吉,你干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她抱着他,眼睛死盯着前门,似乎是什么东西把她撵进来的。她的话一泻而出,像一个受惊的孩子。“维克,你让我留下吧,我不会惹麻烦的,让我留下吧,我不能出去!”
“玛吉,冷静!”他悄声地说,强行地把她推开。“别说了,好吗?我得把多蒂和孩子叫过来。你想把他们都惹烦吗?”
玛吉努力地平静了下来,但是她的声音仍然很高,充满了恐惧。“求求你,别撵我出去……”
维克朝通往浴室的走廊看了看。他仍能听到淋浴器的水声。他开始紧张起来。“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玛吉揉搓着胸口,似乎在努力地减轻疼痛。“哈罗德把我踢出来了。”
维克边听边观察着,感到害怕了。她向他靠身过去。他退身躲开。“别急,玛吉,别急。哈罗德把你踢出来了?为什么?”
她站在那里,只是哭,没有看他。
维克坚持要问:“他为什么把你踢出来?”
“我以前从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她说,避开了问题。
维克看到这种情景,脸色紧绷,感到恐惧。他走到门口,把门敞开。“出去!”
这等于判了她的死刑。“维克!”
“出去!快点!”
她紧握双手恳求道,“维克,你知道外面是什么吗?”
他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希望她能明白。“它就在外面。你不要把它带进来。”
“我不是说它……”
维克变得更加不安了,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玛吉,不管你在做什么,都跟我无关,跟多蒂和我的孩子无关。马上离开这里!”
她犹豫了一下,浑身颤抖,不能或不愿动身。维克知道,他必须把她撵出家门——而且要快。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朝门口拖去。她发出一声喊叫。
一 谋杀(5)
“闭嘴!”他小声说,然后一把将她扔了出去。他关上门,插上门闩。
淋浴器停了。过了一会儿,漂亮的多蒂头上裹着毛巾,身上穿着浴衣,走进了客厅。“谁啊?”她有些担忧地问丈夫,
维克一直站在屋子中央,盯着门口,等着看看玛吉是否还敢回来。他转过身,面对妻子,无法掩饰自己的烦乱。“几个傻孩子,扔石头。”
“你怎么着了?”
“我把他们赶跑了。”
“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太黑了。”
她还想再问,但是他擦身而过,一边走出房间,一边挠着胸口的一块痒处。他想上床睡觉,关掉灯,把这一天抛在脑后。他不想再回答问题了。
玛吉最后去了科布的修车厂,这里以前是一个老矿业公司的消防队,用石头和砖块随意地搭建起来的,有两个用铁链绑着的大木头门。灯亮着,利瓦伊工作得挺晚。她走到侧门,根本没想敲,就伸手推门。她发现门没有锁,迅速走了进去,砰地把门关上,倚在上面。她下了决心:利瓦伊·科布可能会发现她,然后把她扔出来,但是她不会主动离开的。她不会再出来。
一辆电话公司的载重卡车被顶在千斤顶上。玛吉发现,利瓦伊正在卡车后端的那一边,旁边是混乱的工作台。他留着胡须、头发日渐斑白,体格粗壮,戴着金边眼镜,一双工人般粗大的胳膊。他一只手拿着焊枪,正掀开焊工面具看看进来的是谁。看到她倚门而立,把门顶严,浑身发抖,衣冠不整,他扬起了头。
“是布莱夫人?”
史蒂夫·本森在午夜时分接到伊夫林母亲的一个电话,于第二天下午两点前来到韦斯特福克的克拉克县医疗中心。匆匆走过医院的走廊,他感到一丝疲惫,但是他知道他有毅力克服。他大步走过走廊,迂回穿行于坐轮椅的病人、护士和医生之间,全神贯注地寻找着31号病房。他知道他走过的时候人们都看着他。他个头高大,穿着皱皱巴巴的户外服装,他知道在这种白色的消过毒的环境中自己看起来很不协调,是的,他的确看起来像是开了半夜的车,脸上是黑乎乎的胡茬,目光呆滞而紧张。他想,他们愿意看就看吧。他的首要任务是找到伊夫林,弄清他弟弟克利夫找到没有。
他找到护士值班室,县治安官帮办正在那里等他——至少她的穿着很像一名治安官。看到她,他变得更不耐烦了。县治安局在想什么呢,“哦,克利夫·本森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个小案子,就派这么个女孩?”她看着史蒂夫,像一个毫无经验的新手:红褐色的头发到脖子,修剪地很整齐,一丝不乱,她似乎从来没干过警察工作。瘦弱,匀称。瓷娃娃般的面容。他还注意到,她显得局促不安,非常紧张,好像是第一天开始工作。
不错,真不错。
她正朝他这边看着。可别想阻止我,小姑娘。
“要我帮忙吗?”她走向前去问道。
“我是史蒂夫·本森,”他停下脚步,以免撞上她。
“本森先生的姐夫?”
“没错,”他一边回答,一边跟她握手,但目光已经越过了她,朝她身后的走廊看去,他急切地想见到伊夫林。
“我是特蕾西·埃利斯,我是——我是克拉克县治安局的”她说。是的,她的确很紧张。这可以理解。“伊夫林的母亲说你要来。那你是呃——”
史蒂夫这才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要是能避开她就好了。“克利夫·本森是我弟弟。”
她似乎在想该问什么问题。“你,就你一个人?有谁跟你一起来吗?”
“就我一个人。我们言归正传吧。我想看看我弟妹,想知道你们找到我弟弟了吗?”
她先对他察言观色,然后垂下目光,过了一会儿,说:“伊夫林还活着,没有危险,很安静。伤势不严重。卡车司机把她送来时,她身上有伤口和擦伤,还受了惊吓,但现在正在休息。她不会有事的。”
一 谋杀(6)
她只跟他说了伊夫林,这一点史蒂夫没有忽略。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我们先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