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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好吗?”

“为什么?”

她只是柔声地回答:“来吧。”然后就把他领到走廊旁边的候诊区,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里面有舒适的椅子,《人物》杂志,窗户很大。他一屁股坐进窗户边的一把软椅上,午后的阳光把椅子晒得很热。他感觉比想象的要好,身体在暗示他,需要休息了,他却一直没注意。

特蕾西·埃利斯拉过来一把椅子,在他对面靠近的地方坐下。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毫无疑问是目前搜集到的该案子的详细资料,史蒂夫想,但是,他注意到,她并没有打开文件夹。相反,她只是看——他看得出来,她在处心积虑地斟酌词句。

但是她的表情透漏了一切。他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了事情的真实情况,他感到这目光直入他的内心,摧毁了他的希望,他极力地想不去相信,但这种念头却被打破了。

“我弟弟死了?”

她还在犹豫,最后才说:“嗯,我们需要对尸体进行全面的鉴定,但是……,是的,差不多可以肯定,你弟弟克利夫死了。”

他心中又闪现出一线希望,但却让他极为痛苦。“差不多可以肯定,是什么意思?”

她迅速合上文件夹,浏览自己的笔记本,查找着详细资料。“你……”她翻到另一页,“你弟弟克利夫的右腿有一处伤疤,呃,在大腿一侧,对吗?”

史蒂夫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他感到自己开始变得麻木了。

她一脸的歉意,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点点头。“他,呃,16岁那年自己用手枪击中了那条腿。他想展示一下自己拔枪有多快。”一切都历历在目:手画的纸靶子钉在屋后的老橡树上;克利夫的身材又高又细,腿上系着枪套和下垂的牛仔帽。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走开了。“他是……他是一个疯狂的孩子。”我就喜欢他这一点。

“对不起。”

“出什么事了?”

“我们还没有把握。昨晚,一名卡车司机在威尔士峰林区公路上发现了本森夫人。她受到了惊吓,语无伦次,但是身上有身份证。我们给她家打了电话,从她儿子那里得知,她和你弟弟一起出去野营了。今天一大早,我们在威尔士峰发现了你弟弟的尸体。”她停顿了一下,又小心谨慎地说,“从现场情况来看,我们认为,他可能遭到熊的袭击。”

可能?“你看了现场难道辨别不出是不是熊袭击吗?”

他的语气很急;他很痛苦,所以没有办法。他注意到,她泰然处之,虽然很明显她很紧张,但仍保持冷静,举止文雅。“我们现在没有掌握所有资料。首先,熊袭击,如果情况是这样的话,在这附近极为少见,至少报告的熊袭击极少,还有……”她极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我们从没有为迅速处理这种案件而建立一个程序。在这个地区,集中人员和解决后勤问题是需要费时间的。现在,你弟弟的尸体被送往栎泉的停尸房——就在山口的那一边,离这里大约30英里。明天进行尸检,我们希望县里的医检人员能做出判定。同时,我们已联系了渔猎部,他们会派人来的。”

“马库斯·迪弗雷纳?”

她停了下来。“呃,不好意思。”

“渔猎部的环保官员。是马库斯·迪弗雷纳,对吗?”

她仰起头。“你认识他?”

“我们共事过。去年我帮他给熊上过标签。他负责这个案子吗?”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回答说:“是的,我想是的。”

他紧张地用手捋着自己直直的黑发,说:“我最好跟他联系一下。我们必须趁痕迹还未消退,证据还未失去之前把这事办了。”

“嗯,我敢肯定,迪弗雷纳先生有足够的资格……”

“我们都有资格。这个案子需要我们俩。”史蒂夫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太大了,说得太急了,但是他无法阻止自己。他似乎将所有的疼痛和愤怒都倾入了一系列行动中,倾注到他可操控的事物中。

一 谋杀(7)

“本森先生,”她举起手打断他。“放松一下,你盯得太紧了。”

“我们没有时间了!”他喝斥道。“如果这是一起熊袭击事件,那些痕迹在数小时内就没了。”

“有合格的人在忙这件事的。”

“你想要资格吗?是吗?”史蒂夫提高了嗓门说。“生物学博士学位足够了吧?科罗拉多州立大学教环境学和生物学的教授职位怎么样?我了解熊,帮办!我专攻灰熊和黑熊10年了。我咨询过国家公园管理局,我主持过12届熊袭击调查委员会,现在正研究灰熊生活环境和冰河国家公园的季节性利用。事实上,我正在记录我所知道的一些东西,如果我的书完成了,你可以通读一下,但是现在,我弟弟遇害,有可能是一个熊杂种所为,而且……”他不说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往前一靠,把头倚在了指尖上。他太过分了,他知道。

她的反应平静而缓和,这使她颇长面子。“本森博士,我们让你来看看你弟媳妇如何?见了她之后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他的口气柔和了,充满歉意。“太感谢了。”

她不仅仅是亲家。史蒂夫早在伊夫林爱上克利夫之前就认识她。他甚至还跟她有几次约会。她属于老朋友,小妹妹了,而且爱开玩笑,跟克利夫这样的小伙子真是合适。他悄悄地溜进她的病房,看到她母亲奥德丽·米勒坐在床的旁边,拉着她的手。一束鲜花摆放在床头桌上,收音机里传出轻柔的古典音乐。

史蒂夫不知道该期待着什么,但是看到伊夫林躺在白色的床单上,面色苍白,身体虚弱,但没有危险,而且有人照顾,他猛然意识到,她还活着的,真是令人高兴,他开始落泪了。

奥德丽转过身,面露喜色。她压低声音说,“史蒂夫!噢,你好,”然后站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热泪充满眼眶。他们相互拥抱着,相互安慰,相互诉说,表达着理解。无话可说了。还能说什么呢?史蒂夫想。

他看了看伊夫林,把她的脸转了过来,但是她的表情无精打采。一点都看不出她认出他来。奥德丽用一只胳膊拥着史蒂夫,随着他的目光看着病床。

“我想,她还在惊吓中。”

史蒂夫走过来,俯下身,看了看伊夫林的眼睛。“伊夫林?”他轻声地说。“我是史蒂夫。”过了一会儿,没有反应。接着,似乎是反应延迟,她的双眼有了生气,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嘴唇轻微地抖动着,发出非常微弱而模糊的声音“史蒂夫……。”

她经历了可怕的事情,史蒂夫想。她那卷曲的黑发与凝固的血块缠结在一起,脸上和手上都是伤口和擦伤。

他轻轻地把手放在她手上,她极力地用拇指握住他的一根手指,然后脸上缓缓地露出微笑。尽管这与平常伊夫林那种让房间充满生气的微笑有些差距,但史蒂夫还是很高兴看到。

“感觉怎么样,伙计?”

她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她说:“克利夫死了。”她的眼睛湿润了,但是她似乎是那样遥远,无法了解她的情感和情况,以至于她的话说得单调乏味,只是对事实的迷迷糊糊地陈述。

“休息一下吧,伊夫林。我们都在这儿呢。”

她浅浅地一笑,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几乎感觉不到。

奥德丽又压低声音说:“塞缪尔和特拉维斯跟我们在一起。刚才还在这里。他们和爷爷回家了。”

塞缪尔和特拉维斯是一个15岁,一个18岁。乖孩子,教养很好,史蒂夫想。伊夫林不会孤单的。

他轻轻地拍了拍伊夫林的手,算是道别。“我会回来的。我出去一下,跟帮办聊聊。保重。”

“你也保重,”她说。

史蒂夫和特蕾西·埃利斯找了一个会议室,在长桌的一头坐下。

特蕾西迟疑了一下。“你怎么样?”

想到回答这个问题,史蒂夫的感情就上来了。他只是摇头,不敢回答,害怕无法控制自己。

一 谋杀(8)

“我们可以等。”

“不。”他挺起身,一把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不,我们必须接着进行下去。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她玩弄这手里的钢笔,柔声地说:“好的。”

看到她的状态,他问了一句:“你怎么样?”

“我……,”她又打开文件夹,也许是寻找可做的事。“我不是很好,你可能都看到了。”

“嗯,情况确实不是很好。”

她摇摇头,微微一笑,表示同意。“是的,肯定不好。事情都是变坏再开始变好。我想你需要振作起来。”

“我正在努力。”他说,然后改变了话题。“伊夫林能告诉你所发生的一切吗?”

“我正想问你这个问题呢。”

他摇摇头。“不,她现在真的不清楚了。”

“这样最好,相信我。”

特蕾西把文件夹在桌上翻开,仔细阅读着她搜集到的资料。“一名卡车司机在通往威尔斯峰的林间公路上发现了她。”她开始打开这一地区的一张林业部门地图。史蒂夫把他的椅子拉过来,这样他们两人都可以正着地看地图。“她语无伦次,歇斯底里,满身是血。手里还拿着一把猎刀,卡车司机说她击打他的车,拿着刀追赶。”

史蒂夫朝前探了探身。“对不起。”

特蕾西扫了一眼笔记本,指了指卡车司机的原话。“‘我觉得,她当时没有意识,但是后来,她看到我的车时,尖叫着跳将起来,开始猛打汽车,想戳它。’我和司机聊的时候,司机很激动。他从来没见过这阵势。他说他不得不用里把她推开汽车,她差点刺着他。”

史蒂夫努力地想象着伊夫林做这一切时的情景。她是一个性情平和的女人,成熟而又可靠。更重要的是,她和克利夫在户外活动上是有经验。伊夫林和克利夫一起打过猎,在蒙大纳时射杀过一头大黑熊。她很会保护她所爱的人,并且不是个容易被打败的人,但这份报告中提到的行为绝非伊夫林所为。

特蕾西把该地区在地图上勾勒了出来。“他是在这附近发现她的,在这条林间公路上。大概在海德河镇北部12英里处。她和她丈夫在山脊附近宿营,就是这里,阶梯小路尽头附近。没有人在威尔斯峰发现过灰熊,但是渔猎部的人猜测可能是一头很大的熊……,上过标签,318号。它被发现过,嗯,不是在威尔斯峰附近,但是……。”她指着北部至少30英里处的另一山区。“在这里,北帕多克斯山脉。”

史蒂夫仔细查看着地图。“这没什么不正常的。灰熊觅食的时候可以走很远的路。有谁知道这只熊是否习惯了,适应了人?”

“我想,它老走那条路,因此就成了主要嫌疑。它去过司威福特沃特附近的填埋场。”她再一次指出地图上的那个小村庄,在威尔士峰北部30英里处。“那里的几处住户都在那里处理垃圾。”特蕾西摇了摇头,一脸忧虑的表情。“但是这种——袭击——呃,没人希望发生。”

“有人查过袭击现场吗?”

她双肩下垂,看起来局促不安。“治安官柯林斯和我今天一大早去过那里,”她说。“我们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我们知道本森夫人是从阶梯小路走下来的,知道曾出现过麻烦,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本森博士,情况不是太糟。”

他知道她想保护他。但是他需要听到真实的情况。“请讲。”

她支吾了一会儿,迅速翻阅笔记,斟酌着词句。“我们找到了营地:一个小帐篷、往山下一段距离有一个火坑、两个背包。食物全部储存在几棵树上的箱子里,离营地很远,也是山下。”

“挂在两棵树之间的绳子上?”史蒂夫问。

特雷西点点头。“没错。”

“离地至少17英尺?”

“没错。”

是的,克利夫和伊夫林一贯这样做。这是一种标准方法,保护食物和宿营者免遭觅食的熊。不仅食物无法够得着,而且离真正的营地和山坡很远,也就是说在夜晚是顺风的。史蒂夫想,到目前为止,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没错。

一 谋杀(9)

特蕾西当时在现场发现了一张粗略的营地地图。她递给了史蒂夫。“这就是我们发现你弟弟尸体的地方,储存食物处附近,在一个小树林里,离帐篷有大约8码远。”这个地方划着一个叉。

克利夫和熊有可能出于同样的原因同时出现在食物储存处,相互吃了一惊,史蒂夫心想。

“我们叫来验尸官,他和我把尸体收拾好,然后运到栎泉的卡森综合医院进行尸检。我们应该能在明天拿到尸检报告。”

特蕾西收起笔记本,放回文件夹,啪地一声合上了。

史蒂夫明白,她结束了给他介绍情况,至少现在如此,所以那就这样吧。考虑到她操劳的这一天,看到的惨状以及把克利夫的尸体运出山,他没有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