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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得很不错。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判断有误。

“你今天真是辛苦了,”他平静地说道。

“没错,先生。非常不好意思。”

“谢谢你。”接着是长时间的尴尬的沉默。“这个——肯定非常辛苦,把克利夫运出来。”克利夫是个大块头,和史蒂夫一样高,体重更重。

这话似乎并没有给她带来安慰。她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文件夹,紧张地咬着下嘴唇。最后她问了一句:“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得看看——”他想说他需要看看验尸报告,但是他说的是克利夫。克利夫的尸体。他不愿意去想它。他很清楚灰熊的所为。他见过被6英寸的熊掌扇掉的下巴、受害者还活着时被撕扯下来吃掉的胳膊,躺在草丛中一堆血肉中的完整的人脸,被打开之后从骨盆到胸腔被掏空了的儿童的尸体。再长的时间也无法模糊这些画面、声音和气味。

克利夫,就是这么死的?史蒂夫必须阻止自己想它。“我——我想,我,呃,有人需要看验尸报告,现在,我不知道。”他隐约地注意到,听到他不想看验尸报告,她似乎如释重担。“但无论如何,”他继续说道,“我得联系上马库斯·迪弗雷纳。一旦他知道受害者是谁而先跟我联系,我一点都不会吃惊。但是,我们——我们会继续处理这件事的。”

她冲他笑了笑。这股温暖,她的微笑带给他的慰藉,让他心头一震。

她站起身说道:“如果你打算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我可以介绍你住在威尔士峰的塔马拉克旅馆。那不是个度假旅馆,但挺离奇的,也很干净。我可以联系上马库斯,告诉他你来了,如果你愿意,我明天可以带你们俩去现场,让你们查看一下。”

但是史蒂夫想了想时间以及过去的时间对小路和熊可能留下的痕迹的影响。他在想大自然会如何清理营地:雨、阳光、风和收拾腐肉的动物,所有这些都可能很快地抹掉重要的线索。

他抬头看了看特蕾西·埃里斯,她似乎很疲惫,她已经往返了一次现场。于是他看了看表,琢磨了一下天色,做了决定。“到现场得多长时间?”

通告

庆祝本杰明·海德的生日晚宴和谷仓舞会

海德厅

9月20日晚上7-10点

音乐伴奏:司利沃·瑟特勒斯

自带热菜和甜点。提供饮料。所有人都可以参加,上夜班的可在下午5点离开。

来吧,大家都来!

海德矿业公司传单

1879年9月

通知

夜班工头:

由于上周工作日缩短,本周日夜班要完全值班。无一例外。正常班和正常作息时间将于周一恢复。

娱乐是一回事,生产是另一回事。所有工头要通知到自己的工人,并表达对晚会的谢意。

本杰明 ·海德办公室公告

1879年9月

二 熊(1)

维克·摩尔下了班,早早地回家了,把没有做完的教堂屋顶的工作扔在那里。反正没什么太着急的,他想。让伍兹牧师着急去吧。天气暂时应该还不错,他心里有别的事。

其实就一件事。现在他又一次次站在浴室镜子前,擦洗着胸口那块污点。香皂不太管用,所以他改用石油脱脂洗手液。他反复地擦洗,冲洗,然后再擦洗。还是没有用,他开始紧张起来。这个斑块,污点,疵点,不管叫什么吧,只是越变越深,擦来擦去只是让这块地方起了点皮。

他扔下毛巾。现在怎么办?他透过浴室窗口朝重重山峦望去,向南的山坡上密密匝匝的松树和冷杉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多美的景色啊,但是这只能让人想到:夜色要来临了。

他们说它总是在晚上出现。

维克感到一股恐惧感涌上心头,但是他轻蔑地挥之而去,心中忿忿不已。哼,没门儿,他心想。决不是我。伙计,规矩到我这里就得改改了。谁也不能看到,谁也别想看到,切切。维克·摩尔不会屈服!我什么都没怕过,我从未被别人戏弄过,永远不会。想到这些,他用毛巾擦干胸口,穿上了衬衫。

他需要a tall cold one. 他决定去查理的小店打发一下时间,那是本地的一家酒吧。他会休息休息,打打撞球,和哥门儿们聚聚。

他走进卧室去拿钱包,然后站住了,看到床边的小柜子。他走过去,猛地拉开最上面的抽屉,一把拿起那把357左轮手枪。怎么能带上这把枪而不被发现呢?带枪出门在这里并非什么稀罕事。海德谷到处是猎人、牧场主和爱好运动的人;枪支在这里太普遍了。但是他的哥们会问他,他还得替自己辩解。他们可能会认为他心有所惧。

他把这把左轮手枪塞进软皮肩式枪套,藏在夹克衣下面。在这样温暖的天气里穿夹克是件令人难受的事,但是维克·摩尔心甘情愿。

三点了,特蕾西·埃利斯脱下制服,穿上那天早晨穿的那件旅行装,开出切诺基吉普,和史蒂夫一起向袭击现场驶去。驱车从西佛克到海德河路再到海德河镇有30英里的路,得花大约40分钟的时间;从崎岖不平满是车辙的森林公路驱车到阶梯小路有12英里的路程,还要花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从小路到营地现场步行要花大约一个半小时。所以他们希望能在六点之前到达营地,这样他们能有足够的阳光对营地进行彻底的调查,然后在天黑之前返回停车的地方。

特蕾西驾车前行,在被称为海德谷的山脉之间的狭窄山坳里蜿蜒数英里,让史蒂夫随意地游览了一下这里。他发现她的那点历史课程对清醒头脑和梳理情感很有用,因此他颇为感激。

西佛克是克拉克县的县城驻地,因其位置而得名,特蕾西告诉他。这个小镇最初建在海德河西岔流向南缓缓流动中与干流交汇的地方,一度非常繁荣,它靠采矿和伐木业建镇并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却在苦苦支撑。史蒂夫注意到,小镇的中心都是百年之久的砖石所建,人行道已经开裂,并开始下陷,街道路面的凹坑越来越多。时间已经久远,但是繁荣就像任性的恋人早已远去,复兴的誓言永未履行。

特蕾西说:“在比较繁盛的时代,西佛克是一个中途停靠站,平底汽船顺流而下,为工厂运载木材,输送货物和移民,他们大都是探矿的。这里曾出现过淘金热。现在很难相信了,但是西佛克曾经人口超过2万。二十世纪初期,金矿被淘尽了,人们也就离开了。”

她接着说,现在人口非常稳定,保持在3000人左右,靠一点采矿、伐木支撑着,翻越约翰逊山口30英里,就是邻县和最近的大城市栎泉。

史蒂夫和特蕾西只需驱车驶过几个街区,再跨过海德河上的大桥,就出了小镇。从这里,他们沿着海德河路往北而去,这条路顺着河流一直延伸到荒野之中。

接下来就是北部森林的荒地、起伏不断的山峦和森林,皆伐区间或出现,但常常是碧绿的草地一路沿着蜿蜒的河流,显得平静异常。

二 熊(2)

海德谷是将群山分开的主要开阔区域,其他沟壑、溪谷和深深阴暗的谷地从这里分出,一直延伸到远方的群山之中,它们都有各自同名的小河,夜晚麋鹿来这里喝水,郊狼来这里觅食。山谷上面,陡峭的岩石悬崖赫然耸立,犬牙参差,数百年来不断脱落,树木在裂缝中顽强地生长着,探出头来。

史蒂夫想,这个地区虽然偏僻却显出一种威严,在这种蛮荒之地人们期盼发现什么呢?

哦,几乎还是蛮荒。人们离开了这里。确切地说,不是文明,而是人。大约每英里史蒂夫都会发现别的宅地、农场或牧场,它们属于首批定居这里的人的后裔。史蒂夫想,这些人都有他们自己的做事方式,喜欢与大城市、大群体、严格的观念保持着距离。他们住着简陋的小木屋,风吹雨打、摇摇欲坠的木板搭叠的棚屋以及卧在屋檐下、墙边和车棚里的移动房屋中。

“这里的人靠什么谋生?”史蒂夫问。

“呃,什么都有,”特蕾西回答说。“伐木、采矿、运输。还可以从事附庸风雅的家庭手工业,依靠公共支助。但是他们都不在这里,因为他们愿意这样。海德谷世代相传;的确是这样的。”

当然,每个居民都有自己的故事,对自己为什么留在这里都有自己的回答。史蒂夫沿途就看到一些提示:巨大的绿色牧场,百年之久的腐烂的黑色树桩,二三十只懒洋洋度日的牛;老化的伐木设备、吊杆起重机和集材拖拉机;金属店和机器轰鸣的金属车库;马棚和围场、在大片的绿色土地上自由劳作的主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卫星电视接收器;在那些被火烧黑的区域,干枯的灌木已被烧掉,为春天的绿化清出了地方;半掩在一堆锯屑后面的木材厂;一个y形的三叉路口,一家惨淡的待售小酒馆、一个油泵的加油站和仍在营业的小店,可口可乐的海报牌告诉人们瓶装可乐仍在供应。在这个三叉物处,史蒂夫看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绿色牌子,上面写着纳戈特5英里、黄刀9英里、海德河15英里,都在左叉;向右转是通往因德斯的纳尔逊河路,12英里。一个俗气的手绘标牌招徕大家去路尽头的兰蒂旅馆,在那里你可以吃到世上最棒的汉堡,可以在纳尔逊河里体验用假蝇钓鱼。

群山簇拥,山谷变窄,他们经过了纳个特和黄刀镇,两个小得可怜的像饼干盒一样的城镇,建立之初就希望那些犹如群山角落的野草一样隐匿的人从不来访。从纳戈特往北的陡峭的山坡上是矿井,黑漆漆的入口深入山腰,一堆矿山废石堆在入口下面,和堆积的横七竖八的旧木材放在一起。黄刀镇是一个密集的小镇,地处非常狭小的岩石峡谷之中,建筑只能横跨着带来金矿的河流。

这就是海德谷的采矿小镇的情况。在陡峭的群山的包围下,这些小镇只能在长度上发展,顺着河流向上或向下延伸,只留下一条蜿蜒的沿着山脊的干道,把它们与外面的世界相连。

最后一个小镇就是海德河,越过这个小镇,铺砌的公路就变成泥土和沙砾。

他们把车速降到25英里,进入市区。特雷西说:“世纪之交,住在这里的人大约有2000。”

看着目前的小镇,史蒂夫想,这很难令人相信。在郊区,道路和山坡之间的狭小空间攒聚着朴素的房屋和简单的住宅,它们用金属屋顶遮挡冬雪,常年搭着临时梯子,用于爬上烟囱。院子就无从谈起了,有建筑的地方,只有堆放沙砾和矿井废物的空旷地。在一处空地前有一辆旧皮卡车,分成了两半——后半部分现在成了可以拖拉的拖车。前半部分……,呃,前一半没了后一半,也就没什么用了。

在道路对面的河边上,并排着两家店面,现在只剩下空空的框架,倾斜着接受阳光的烘烤。窗户没了玻璃,油漆剥落。一个过去应该是一家饭店或者酒吧,这从它门前曾经的照明标志就看得出,现在只剩下空空的框架和一些参差不齐的碎片。另一个过去可能是一家杂货店或者五金店,现在被胶合板围了起来。没有标志、没有海报,甚至没有乱写乱画的东西。也许没人想到要留下什么话,因为没人会劳神去读。

二 熊(3)

“现在这里住了多少人?”史蒂夫问。

“哦,可能300人左右。他们团结得很紧密。”

“我也这么认为。”

狭窄的山谷开阔了,小镇也变得开阔了。他们驶过座座古雅的老房子,顺着陡峭的小巷登上山腰。他们的头顶上是一座尖顶小教堂,像一只坐在那里孵蛋的母鸡。

特雷西指着河对岸那个巨大的水泥建筑说:“海德矿业公司。有它才有这个小镇。”

史蒂夫惊讶地凝视着。这座建筑非常威严,尤其是在这个地区。它至少有五层楼高,有坡道、地道、码头和烟囱。很显然海德矿业公司曾经是一家生意兴隆的企业,但是现在它似乎基本上荒芜一片。“他们破产了?”

她咯咯地笑了。“哦,他们是衰败了,但并没有破产。采掘金银矿的成本现在的确让公司压力很大。有政府的规章、环境问题、国外的竞争。盈利真是太难了。但是公司仍然拥有这里大部分的房地产,海德河仍然是一个企业生活区,尽管它称不上什么公司。”

两人来到小镇中央,一个四向停车点四周聚集着几家店铺。右边是一家小五金店,街道对面是一家修车厂,门外放着两个锃光瓦亮的气泵和一个崭新的雪佛龙标志。左边是查理酒馆,这是一家生意仍然红火的老酒吧和饮食店,从门外停放的所有皮卡车就可以看得出。“查理酒馆看起来生意够不错的。”史蒂夫淡淡地说。

“现在是矿上的下班时间,”特雷西解释道。“是所有的小伙子们停工休息的时间。”

史蒂夫笑了,他们驾车穿过了十字路口。

酒馆隔壁是丹尼斯的店铺,窗户被白纸遮蔽着,一个巨大的招牌告知一个周后将隆重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