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重开业？恩，小镇不可能做得太差了，史蒂夫想，但是在这个小地方，隆重开业可以看成是一件值得期待的大事。

远离主要道路的店铺的另一边是房屋和修车厂，聚集在有限的空间中，被一条条狭长的岩石地面分割开来。少数房屋是石头盖的，但大多数是不对称结构。几乎所有的房屋都是金属屋顶。

“我是在这里长大的。”特雷西突然说。

“别开玩笑！”史蒂夫说，转头看着她。

“没开玩笑。”她指着一座红色金属屋顶的白色平房说，“那曾是我家。”平房座落在路边，有一个大约五英尺的前院。

哦。一个当地女孩。

“你现在住哪儿？”

“噢，在山谷，但不是这儿。”她说，史蒂夫听懂了她的语气。“我在纳尔逊河公路上游买了一小块地方——还记得那个y形三叉路口吗？”

几乎还没开始，小镇就到头了。在海德河消失的末端，史蒂夫见到的最后景象是一些破旧的小屋、矿山设备、铁路轨道的最后遗迹以及一些锈迹斑斑的矿石车排列在一堆矿山垃圾上。

正如特雷西的估计，驶过这条凹凸不平满是车辙的森林公路花了大约一个小时。她把吉普车停在阶梯小路的路基处，史蒂夫看到他弟弟的皮卡车和露营车仍然停放在那里。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没想到露营车还在这里。”史蒂夫边说边疲劳地擦着双眼。“我必须确保收拾好它。”

“一直有人看管的，”特雷西说着走下吉普车。“你弟妹的母亲正在进行安排，通知你侄子。”

史蒂夫仰头看了看天空，仔细观察一下日光。“好吧，带上你的枪，我们出发。我想我们得保证有足够的时间把情况检查一遍。”

坐了一路的车，现在沿着通往威尔士峰顶的陡峭的小路爬上去，史蒂夫两腿带劲，不急不喘。他和特雷西都带着枪和随身武器。如果他们碰到318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是他们必须做好准备，以防碰到。他们爬着，几乎不说话。他们不想做出任何举动，提醒那只灰熊他们来了。如果318号在这个地区，他们希望它呆在这里。他们需要它。

他们在浓密的林地中爬了一个多小时，接近山脊线的时候，突然变得开阔，变成草地和露出地面的岩层。史蒂夫朝南看了看。海德谷的景象令人震惊。山谷向远处延伸，像一个深深的挪威峡湾，从鲜亮的绿色逐渐变成远远的雾蒙蒙的蓝灰。被阳光晒热的南坡下起一阵清凉的小雨，一只鱼鹰在空中凭借气流懒洋洋地盘旋着，每当徐徐下落的太阳照射到这里的时候，海德河就发出金属般的光泽。如果不是这个时候，史蒂夫会为眼前的景色而陶醉。现在，由于弟弟在这个祥和的地方惨遭不幸，所有的这一切都被蒙上了阴影。

二 熊(4)

“帐篷就在前面，”特雷西平静地说。

他们放慢了脚步，侧耳倾听，细心观察，仔细闻辨。史蒂夫密切注视着地面，寻找足迹、熊粪、爪印、刨掘地，附近任何有关熊活动的踪迹。他发现了大量麋鹿的蹄印；这里肯定是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但是，却没有熊的踪迹。

突然，一抹蓝色引起他的注意，他的目光跨过一大片岩石向上看去。那顶帐篷就坐落在山坡上，是一顶蓝色尼龙圆顶小帐篷。史蒂夫认出了它。他曾数次与克利夫和伊夫林一起去打猎，用的就是这顶帐篷。一阵悲痛从记忆中涌上了心头，他知道自己可以说出这顶帐篷的布局；克利夫在野外总是按自己行之有效的一套方法做事。史蒂夫停下脚步，慢慢地将山坡扫视了一遍，凝视的目光从帐篷那里向下，朝小路下面的小树林移去。那里离帐篷至少有一百码，是储存食物的地方，白色的塑料箱子吊挂在两棵树之间的绳子上。这正是史蒂夫意料之中的地方，而且到目前为止，没被动过。

史蒂夫从肩上取下步枪，装上弹药。特雷西也照做了。318号可能会想起回来吃晚饭；他可能已把这里当成食物来源或者把那具尸体据为己有，不知道它已被移走了。他们没有说话，慢慢地往帐篷和食物正中间的一个地方推进。现在，一切都很难断定，但是史蒂夫能猜测到，这里的某个地方就是克利夫在帐篷和食物储存处之间走过的路线。穿过地表岩层本来是一段长长的蜿蜒曲折的路，但是布局是做了精心安排的。山坡四围更远处和帐篷下一百多码远的地方有一个小火坑。克利夫和伊夫林做饭的方式也恰当：任何与食物和食物准备工作有关的东西都远离帐篷。帐篷本身就在露天野外，远离森林覆盖的地方，这样就迫使想在四周活动的熊失去植被的保护。灰熊对这个不会太在意，但是黑熊就比较胆小。

史蒂夫看了看山下的食物贮藏处。它位于树林的边缘，熊可以藏身于此，闻到从山上飘下来的晚饭的香味，然后从下面开始接近上来。他看了一眼特蕾西，朝树林点了一下头。她点头表示认可。那就是他们发现克利夫尸体的地方。

这是将要查看的第一个地方，期望发现熊的踪迹的第一个地方，发现事件线索的第一个地方。史蒂夫朝山下的树林走去，双眼仔细地检查着地面和周围的树林。麋鹿的脚印和粪便越来越多，但是却仍然没有熊的踪迹。

克利夫系绳子的两棵树就在离正下方密林不远的上坡。一棵树的上端被折断，下面树林中另两棵树也是如此。这就怪了，史蒂夫想。这里肯定刮过暴风，而且是必定是最近刮过的，因为木头的断茬还很新鲜，没有风干。史蒂夫慢慢走近，一边倾听，一边观察，但既无声响也无活动。

他停了一会儿。他看到地上有血，一棵树干上也有血，已经变干，成了深褐色。这一区域的草结缠一团，地面有抓痕，一片混乱。

这就是事发地点。

史蒂夫看了看特蕾西。“尸体就在那棵树的那一边。”她平静地说，从那棵血迹斑斑的树干指过去。

史蒂夫弯下身子，仔细地往前查看着地面。他看得出，没有清晰的熊的印迹，但是很明显，受到血的吸引，有些动物来过这里，嗅、挖，掀翻了草皮和岩石。

他抬头仰望。克利夫使用的箱子是用abs管做的，事实上是防熊的，保存气味很有效。这个食物贮存处不可能把熊招来。也许是做饭；也许就是帐篷和人的气味，如果熊习惯了的话，但肯定不是这个。

他们继续在这一地区搜索。特蕾西发现了史蒂夫两年前送给克利夫的一把折叠刀。史蒂夫把它塞进口袋，先别去想了。待会儿再动感情吧。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搜索下去。

火坑看起来很干净，没有被弄乱，除了少许靴子印，显然这是克利夫和伊夫林吃晚饭时留下的。营地北边，两个背包完好无损，里面既没食物，也没留下食物的味道。帐篷里两个睡袋已经铺开，但看来没有用过。

二 熊(5)

史蒂夫坐在帐篷附近的一块木头上，再次仔细查看这个地方，边思考边自言自语。“好。他们做晚饭，吃饭，打扫。现在天黑了——可能没有黑，我们不知道——克利夫由于某种原因去食物贮存处，可能是去把剩下的食物装进abs箱，把它用绳子挂起来。他惊动了熊，熊袭击了他——”他停了下来，感到烦躁不已。“再来，也许不是。这个地区这么开阔，不至于相互受到惊吓。”

“也许他看到熊在打食物的注意，跑下去驱赶它，”特蕾西说。

“可能吧。”但是他还是不满意。“不，克利夫不会跑下去，有意去接近熊。他做野生动物摄影师15年了。他绝对非常了解。”

“如果是这样呢？熊在上面某个地方袭击了他，然后把他拖到了那里。”

“有可能。但是火坑和营地四周没有任何出过事的迹象，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熊没有这样袭击过他。”他朝发现克利夫尸体的树林看了看。“从——”他不得不强迫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从尸体上看出了什么情况吗？”

她没有回答。他朝她的方向看了一下。她正坐在一块岩层上，怀抱着来复枪，面朝食物贮藏处看着。她肯定没有听到他的问题。

“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史蒂夫问。

她看着他，一脸疑惑。

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想知道袭击持续了多久。克利夫肯定进行了防卫，显然，伊夫林在某个时候参与了进来。是……。”他知道自己寻求的信息会使他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我想，我该了解一下尸体的情况了，至少是我需要了解的那些——你明白吗？”

特蕾西两眼盯着地面。“我，我不知道尸体能否告诉你些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最终抬起头看着他。“我不知道该告诉你什么，本森先生。我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跟一个与受害者关系如此亲近的人一同调查。”

“特蕾西，我来这里只有一个原因。如果我不愿听到答案，我就不会问你问题。知道吗？现在我需要这些情况。”其实，他没有把握自己是否愿意听到答案，但是他不得不听，有必要听。他把心硬了下来。

她怔怔地看了他老长时间，然后平静而缓慢地回答道：“我们只找到半边。”

他的思维一下停住了，坐在那里僵住了。她看着他，等待着，努力地判断他的反应。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嘴，发出一声嘶哑的低语。“半边？只有半边尸体？”

她点点头。

他满脑子全是毛骨悚然的残忍的问题。哪半边？他怎么被分开的？那另一半在哪儿？他感到自己似乎要呕吐。他默默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接着做些什么。他根本就没做好接受这个答案的准备。

他定了定神，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试着把问题重新措辞了一下。现在他的声音变得清晰洪亮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声音露出内心的动荡。“呃，”他缓缓地说道，“我最终必须知道。告诉我你们发现了什么。”

他能看出，这对她是一种痛苦。

“说吧。”

她的话给他以重击。“我们发现——我们发现从肩膀处分开的左臂，在几英尺外，还带着衬衫袖子。”

他的胃部一阵翻腾。别说了！

她慢慢地极不情愿地抬起手放到左肩。“这条线以上——”她慢慢地向下穿过躯干直到右臀画了一条线，“——什么都没了。”

利瓦伊·科布默默地读着传单，然后又读了一遍，琢磨着这条新闻。

“昨晚发生的，” 杰尔·菲斯克说，他是一名县治安官代理。“在威尔士峰上。”

他们站在利瓦伊老车库前的气泵旁。杰尔刚刚开着巡逻车到达，拿着一叠粉红色的传单到镇子四周散发，往店铺窗户上张贴。通常，利瓦伊和杰尔喜欢讲讲段子，开开玩笑，相互损损对方。今天是不可能。

“好了，”杰尔接下去说，“我们宣传宣传，警告大家，看看有没有人发现什么情况。”

二 熊(6)

利瓦伊问：“是谁？”

“哦，不是这周围的人。”杰尔迅速瞟了一眼口袋里的笔记。“他是从栎泉来的一名摄影师，叫克利夫·本森。他和妻子在阶梯小路宿营，午夜似乎遭到熊袭击。妻子拿着猎刀想把它赶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利瓦伊从传单上抬起目光，仔细打量着杰尔的脸。杰尔的语气透着某些不适。“什么？”

杰尔把笔记塞进口袋，想做点什么。“噢，很糟糕，就这些。”他扫视了一下四周，有点找不到词，于是压低了声音，好像有人在偷听似的。“按理不该我告诉你，但是……，特蕾西·埃利斯帮忙把尸体运了下来，她说，尸体的上半部份全没了。不知道哪去了——是被咬掉的。”

利瓦伊脸色苍白，一屁股坐进前门旁边的老折叠椅里。他坐在那里，两眼盯着地面，喃喃自语。

杰尔没有让利瓦伊说话。虽然利瓦伊小声低语，却并不想让人听到。他只顾嘟囔着。

杰尔暂时扔下了警官的身份。“你知我知，气泵知，这个案子我有些麻烦，我想，特蕾西也一样。我们不知道柯林斯会如何处理。”

“柯林斯？”利瓦伊问，他有些吃惊。“你认为他想在这件事上兴风作浪惹麻烦？”

杰尔耸了耸肩。“我们等着瞧吧。我们以前也有人被熊杀死，这也许超出我们的工作范围，但是这个案子太惊人了。”

“哦，是的，太惊人了。”利瓦伊说。

杰尔想不露声色地退出这个话题。“无论如何，我们不想人们受到烦扰，所以我们没有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写到传单上，呃，如果你不四处大肆宣传，我将不胜感激。”他走到巡逻车前，打开驾驶位置一边的车门。“但是如果你听到什么情况，如果你接触到看到情况的人，给我打电话，好吗？”

利瓦伊回答得心不在焉，“嗯嗯。”杰尔驱车而去，利瓦伊喃喃自语，“好像有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