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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说这事似的。”

那天晚上,史蒂夫接到马库斯·杜弗伦的电话,第二天早上他们就结对进山了。

马库斯是一名州狩猎监督官,一头银发,留着八字胡,对318号最熟悉不过了,在威尔士峰以北约30英里处泰勒河排水区域熊最喜欢出没的地方巡逻过。他用他超肥笨重的小舅子的名字给这只熊取了一个绰号:赫尔曼。他和赫尔曼一同在这个地区呆了数年,相安无事,所以,这次搜寻没有什么让马库斯感到兴奋的。显然,当熊和人相互有些太习惯的时候,麻烦就按它一贯出现的方式出现了。熊通常不想与人有任何关系,但是如果为一只大灰熊提供便捷的可预料的食物来源,比如垃圾堆或不加保护的垃圾桶,情况就可能完全改变。赫尔曼已失去了对人的恐惧感,开始不接受他们的拒绝了,这样它就变得危险了。现在,当地的农民、牧场主和农场主经常见到它在他们的房屋和牲畜周围游荡,孩子们感到很害怕。马库斯正谋划,一旦威尔士峰上发生袭击事件,如何把这个大家伙安稳住并弄走。突然间,弄走赫尔曼不再是一个办法了。

赫尔曼的体型对这件案子没有任何帮助。 他至少有七百磅重,人们似乎普遍认为,如果熊比较小的话,不可能造成受害者遭受的那种程度的伤害。它肯定是这里最大的一只熊,也就是318号。

上午,史蒂夫和马库斯一身伪装,带着来复枪,来到了一条常用的狩猎小路,小路蜿蜒跨过泰勒河上方的吊桥。它是一条供熊和麋鹿使用的路,最新的迹象表明318号来过这个地方,在越桔树中转悠,又照常溜达下山,到小溪中冲洗。

在狩猎小路的尽头,溪水旁,史蒂夫和马库斯希望能碰上这只老灰熊。奇特的是,他们没有按照平常的露营规则行事,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带了两大袋前一天炸好的面圈和一桶腐臭的咸肉油脂,他们打算把这有味而诱人的混合物放在一起,不遮不盖,暴露于微风当中。这次,他们是铁了心要引出一只熊来。

二 熊(7)

“这个管用。”马库斯说着,把盛着油脂和面圈的桶放了下来。“我们可以把诱饵放在这里,它会被绊倒,然后……,”他朝山上看了看,山上密密麻麻长着花楸树,在古老的三叶杨四周形成一片密密匝匝的灌木。“不错。我们可以在那些树木中设一个埋伏点。”

史蒂夫停了一下,听了听河水的声音。这真是一个不错而嘈杂的地方,哗哗的流水,声音很大,他或马库斯在埋伏点如果弄出什么声响,保证会被掩盖住。风是向山上吹,远离诱饵,318号可能闻不出来他们的到来。

“我想在那儿试试,”史蒂夫指着离小路远一点的另一处灌木说道,那里也可以看到诱饵。“应该会是一个理想的角度。”

马库斯久久地打量着史蒂夫所说的地方,“这个埋伏点比较近。”

“没事。”

“我知道,你想一枪命中它。”

史蒂夫的目光与猎友碰了一下,知道没有必要否认。“谢谢,马库斯。”

“那就做吧,用这个更近的地方。我在另一个点支援你。”马库斯看了看小路,听了听河水声。“也许你根本不需要我。”

史蒂夫明白马库斯的意思。“你想射击,对吗?”

马库斯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别有太多想法。我们在这里发现过赫尔曼,两头小野猪,三头大母猪,就这些。如果还有别的熊在这里出没的话,我们根本不了解,从没见到,也从未得到任何报告。因此,肯定是赫尔曼了。我只是不想相信,就这些。”

“也许过了今天,我们就知道了。”

“哦,至少已经36个小时了。我们在粪便里没有发现任何东西。”马库斯突然住嘴,他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哦,老兄,对不起。”

“嗨,没关系。”史蒂夫说。他理解马库斯的困境。熊36小时之前吃过什么,最可能的证据就是现在狩猎小路上的某堆粪便,他们俩都很清楚。事情难以谈论,原因在于史蒂夫的弟弟很有可能变成了粪便。

史蒂夫把早些时候他在小路上说过的话又强调了一遍。“马库斯,往后退离远点,我同意你的主意。这事完了之后,我们可能会解剖318,而且什么也发现不了。你是对的,我发现的粪便也没有说明什么。所以,……我们得根据间接证据来对熊开火。”

马库斯耸了耸肩。“不管怎么说,它的日子不长了。”

史蒂夫开始在下料的地方大干了起来。他说够了,也听够了。

他们在地上清理出一块挺大的地方,把圈饼倒出来,堆成一堆,然后把油脂泼到圈饼上。

“唔!”马库斯说,“好东西啊。”这个味道没有哪只熊能忍耐得住。

然后每个人各自小心翼翼地穿过矮树丛,来到藏身之处,开始等待。

利瓦伊这一天过得真不值。他设法和停车加油的人聊聊,但却禁不住想钓鱼的话题或抱怨传送装置发出的隆隆噪音。只要一独处,他满脑子想的就是威尔士峰发生了什么事,然后眼前碰到什么就跟什么说,从不中断。“威尔士峰……,快点,帮帮我。你知道之前谁去过哪儿?干吗去了?什么时候? 不,我不知道。嘘!可真难倒我了。连问谁都不知道……”

然后给轴承上油的时候,他跟福特皮卡车讨论起来。“嗯,当然,那里有人知道,但是你觉得他们会告诉我吗?不,先生,这辈子你别想了,我也别想了,谁也别想了——哦,你上油多长时间了?你在这儿感到有些疲倦,非常干……哦,不管怎么说,这么多。他们弄得这么糟;他们可以擦干净的。”他感到不好意思。“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但是……”

他坐在修车厂脏兮兮的桌子前,边检查账单边跟挂在他四周墙上的工具说话。“克利夫·本森。他是名摄影师。别以为你还听说过他。我当然没有。”他把帐单扔到桌上,朝昏暗的窗外看去,一直看到街上。“最好看看镇上的人是怎么想的。我敢打赌,他们已经议论翻天了。”

二 熊(8)

他身体往后一靠,摇着木制老办公椅,大肚子掩住了皮带扣,跟地板自言自语,“你来这儿已经很久了。你认识人。你觉得那个家伙是陌生人杰尔说的那样?”他用手拍了拍脖颈子,对自己窃笑。“好了,没错,这事我的确会有麻烦。”

接着他又勉强开始修理电话公司的云梯消防车,尽管他只能说说那个叫克利夫·本森的陌生人。

“我认为,一个外来人不可能那样被吃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边修理着后轴边问。“在这个地儿,你知道一些那种事,也就是说,你不可能不外行。但是现在可别离开这儿,告诉别人我说了这些话。在这儿呆着别动;你觉得我有很多时间吗?”

后轴不转了,利瓦伊重新调整扳手。

“但是我能觉察到。我能感觉到,你知道吗?”克利夫·本森先生把他的大脚只是向海德河这堆粪便里多伸了一步。”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笑了笑,摇了摇头。“现在,他留下的只有脚了!”他一下子严肃了起来,想了老长时间才开口说话。“真不愿意玛吉知道这件事和他的事,但是——”

他拧下螺钉,用力砸了一下,表明他刚刚做出一个决定。“好了。今晚,上帝就是我的法官,我要去问问她!我要把这件事赶出灌木丛,我要——”

利瓦伊从车上下来,回到他那破败的老车库,手里还拿着那个螺钉。他朝外看了看,发现他的老朋友伊博·丹宁站在外面。他从云梯消防车下面爬出来,一脸尴尬。“对不起。”

“好了,”伊博靠在气泵上说,“我们把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利瓦伊开始给伊博的老福德皮卡车加油。没错,福德今天肯定活不少,就像他这辆车。他妻子艾米莉和两个女儿都挤在驾驶室里,车兜、车顶和车帮都装载着家具、盒子、旧割草机、画框、他最喜欢的平底锅、旧收银机。他必须带上他所有的东西,利瓦伊想,这些东西就他这么长时间的奋斗而言不算多。没错,伊博·丹宁,一头白发的黑人商人,正关闭掉自己的店铺,离开小镇。一切都结束了。

“你打算去哪里,伊博?”利瓦伊问。

伊博把绑行李的所有绳子检查了一遍,把几根紧了紧。“哦,我想往南去。我在萨克拉括特南部有朋友和家人。他们正在搞零售。其中一个开了一家家具店,一个开了一家五金店。我想在那里重新开始会不错的。”

“哦,”利瓦伊说着往公路瞟了一眼,公路消失在凄凉的小镇。“实话实说,只要从这里离开,都可能更好的。”

伊博勉强一笑。“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利瓦伊把油箱灌满了,把喷嘴放回油泵处。“23.50。”他本想说不要钱了,但他知道,伊博是不会答应的。

伊博从兜里掏出钱来,点了点。“你一直是位好朋友,利瓦伊。以前一直想找机会说说。你在生意上帮了我很多,我忘不了。”

“呵呵,都是相互的。”

伊博认真地说,“保重,利瓦伊。你知道这个镇对你多重要。”

利瓦伊认真地看着伊博。“我知道。”

他们握了握手。然后,他们似乎都觉得握手还不够,就拥抱了在一起,相互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再见,”伊博说着眼睛湿润了。

“开车小心。”他向艾米莉和两个女孩挥了挥手。

随着一阵隆隆声和嘎吱声,老卡车驶上海德河公路,开走了,只留下对丹宁的店铺和曾拥有它的美好家庭的记忆。

伊博走了,一个名叫查利·马克的家伙出现了,他刚才就站在路的另一侧,看着利瓦伊,但却尽量装出没朝这边看的样子。现在他在找什么?利瓦伊纳闷。只是想确认伊博是否真的走了?也许看到伊博驱车远去,无影无踪,从此从小镇消失,他正乐不可支。

噢,哼,利瓦伊想。查利正穿过街道朝修车厂走来。利瓦伊转身往屋里走去,希望查利只是过街,仅此而已,不是过来找他。尽管利瓦伊经常在查利酒馆吃午饭,但在利瓦伊的印象里,查利从来没在他这里买过油或来检查车,从来没照顾过他的生意。因此,为什么这个时候来,而且就在利瓦伊刚跟他不多的朋友之一道别的时候?

二 熊(9)

利瓦伊走进拐角处的小办公室,在位于一堆堆旧车胎、电动机润滑油箱子、工具中的办公桌后坐下。他拿起一根铅笔和一份来自县城的工作单,想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他希望查利能走过去。

可没这么走运。透过脏兮兮的窗户,他看到查利正急三火四地从气泵间走过,直奔门口而来。

门开着,但是查利没进门就停住了脚步,敲了敲门柱。

利瓦伊努力拿出点情绪,说了一句:“什么事?”

查利把光秃秃的脑袋探了进来。他倒没有那么丑,利瓦伊注意到,但是看起来也不是很舒服。不是他那幅厚厚的镜片歪着,就是他那张脸不正,但是这两者从来就不配套。

“嗨,利瓦伊,”他一脸的笑也有点歪。“忙着?”

不,就想做出这个样子,他想。“你想干什么,查利?”

查利迈脚进门,走到利瓦伊的桌前,两手插在兜里。老长时间他只是站在那里,不难看出,他正为难怎么开口。利瓦伊感到不是太亲切,没有帮他,只是盯着他,等着。你来了我这儿,伙计。愿意呆着你就呆着。

“噢,”查利终于开口了,“生意怎么样?”

利瓦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查利局促不安的样子,以至于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对查利的问题,他只是点点头,似乎是说没错。“新生意进展得如何?”

查利肯定感觉到这不是一个友好的问题。他似乎很难回答。“我们,呃,我们正加紧干呢。”

“要举行盛大的开张仪式,我知道。”

“对。下周,最好下周。”

“我猜你肯定会在前门脸喷涂上一个新名字。”

查利把脸转了过去。“恩……,可能。还没定。”

“坐啊。你弄得我很紧张。”

查利四周看了看,找椅子,最后找到一把后背上带着科布修车厂钢印的旧金属折叠椅。他把椅子拖到桌前坐下。

“利瓦伊……”

可能现在我们终于可以言归正传了。“什么事,查利?”

“听我说,我不是在管闲事或有其他什么事,你明白吗?”

“嗯。”

“但是我听说,你一直在你家屋后的野营车里睡。”

利瓦伊的目光越过眼镜片上方。他这样看不会看得很清楚,但是他感觉到这对他的回答做了有力的强调。“如果你不是在管闲事,那就是有人在管。”

“嗨,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

“好吧,谁都知道,你偶尔,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