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除了鸟儿和飞虫之外,什么也没有。他身体的一部分一直在抗议,反对这种没有必要的高度警惕状态;但他身体的另外一部分却感到不安。这些老旧的废墟有一种幽灵般的气息,他可以感觉得到,但无法解释。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亵渎了墓地或是脚踩在圣地上一样。
他感到附近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但那只是一种深层的、原始的本能感觉,完全是主观的,但他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这种感觉。而且,当他冒险涉足这片土地时,这种感觉正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深入。
好吧。海德厅。在哪儿?
列维说海德厅就是河边的第二幢房子,靠路南,就在老共济会集会所的对面。此时,史蒂夫已经从那段残留的前廊认出了这个地方。他慢慢走近一座巨大的长方形废墟,它已经完全倒塌。前廊的楼梯已经颠倒过来,而且变得腐朽不堪。这肯定就是那个集会所,史蒂夫想。
他转身观察了一会街对面杂草丛生的地基和三面剩余的墙。这曾经是一幢巨大的建筑,大约有六英尺宽,三十英尺长,房子后墙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壁炉:这就是海德厅。也许它是一个集会场所?舞厅,或者是社区礼堂?
二 熊(13)
史蒂夫慢慢地靠近,仔细地研究着地面的痕迹。有人来过这儿,这很容易看出来。草已经被踩过,并且倒向各个方向。最有可能来过这里的是急于找到事件原委的那些警察。
在路中间,他发现一大块被雨水侵蚀过的赤裸地面。地面上的土很松,由于日晒还有一些浮尘,这里本该会有一些脚印的。但是,这块地却被耙过,而且表面也被扫过并且弄得很平整。也许警察曾经在土壤里翻找过什么线索。关于这一点,他一点也拿不准。
突然,他停下了。
那种本能的感觉又来了,警告着他,拉紧了他的五脏六腑,而且拼命要引起他的注意。
他一动不动地站地那儿,手放在步枪的肩带上。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异常气味。他正面对的是海德厅,河在他左边的远处。他慢慢把头转向左侧,朝着河的方向,像机器人一样慢慢平稳地移动,双眼分段搜索着周围的一切。
他注视着紧挨海德厅的那幢建筑,也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在路上?从这里到河边,只有树丛、草、裸露的地面。
在河对面?他努力放松着扭动的身体,步枪平稳、流畅地从肩上滑下。肯定有些不对劲。卧倒,卧倒!他的本能尖叫道。
向前跨了三大步后,他伏在高草丛中并且卧倒在地,由于手抓握步枪的力度太大,连他的手指也能感受到脉搏跳动。他的眼光汇聚在河对面不远处一个陡峭的山坡上,就在浓密的杉树和松树丛中。
危险!他的本能喊道。他的胃已经纠结在一起,似乎也发现了危险正在靠近。
在河对岸,就在草地与森林的交界处,有一些垂直的线条,但树干、垂下的枝丫和高草却让人无法看得清楚,史蒂夫似乎是对着一面破碎的镜子观察这一切。当没有风时,这片景色看起来很正常。但当微风划过,树顶在不停晃动,而下半部却纹丝不动,似乎树干随时都会从中间断开。
那儿肯定有什么东西,他可以感觉得到。
又一阵风吹过,将树冠轻轻摇动,那棵树似乎又从中间断开了。
史蒂夫握紧了步枪。他认为他看到的是一条曲线,一个隐约可见的拱形。
他觉得那看起来很像是一个正在设伏的猎手,似乎也在那里隐藏着、伪装着、观察着。
他的心像鼓一样咚咚作响。恐惧正在聚集,他开始以防御性方式思考。他和那个东西之间的距离是多少?如果它发起进攻,它的速度有多快?如果他要找躲藏的地方需要跑多快?他是不是有时间开枪射击?
他迅速、熟练地将一发子弹推入枪膛并且打开了保险栓。
如果他能够发现对方是什么,如果他能够确定它的位置……
他听到身后有草丛和树枝被搅动的声音。如果在安静的地方,即使是这样细微的声音也会惊吓到他,听起来就像是雷鸣一般。
他转身站了起来,举起步枪抵在肩头。
在街道远处,有两只手举了起来。他看到在两只手之间是一个很大的牛仔帽、一副金丝眼镜还有灰白的胡子。“别开枪!”
是列维·科布。
史蒂夫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开始渐渐放松,步枪也慢慢放下。他的手脚开始颤抖。他将这种现象称为“麋鹿热”,也就是身体在杀死猎物前后几微秒出现的反应。
列维·科布也放松了下来,手慢慢放下并开始继续向前走,非常熟练地穿过杂草丛生的街道。“我并不想偷偷跟踪你。你很难找到,看样子你算是个好猎人。”
史蒂夫又一次向河对岸望去。那个幻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咒语已经打破了。河对岸除了草地和森林外,什么也没有了,不过一些树还是在那里左右摇晃,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它们中间穿过似的。
他转过来面对着列维并把步枪背在身后。他不知道是应该斥责这个家伙,还是应该感谢他的到来,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史蒂夫认为列维自己也有点不满。
二 熊(14)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真的不知道。”列维说。他又仔细打量了史蒂夫一番,眼睛从步枪移到猎刀,接着又盯着那支手枪,还有史蒂夫身上的迷彩服。“但是,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擅闯私人领地我又有点不放心。”
史蒂夫想,自己是一个人来这个陌生的地方,而且武装到了牙齿,甚至有些武装过度了。但他可以很容易地发现,列维却是手无寸铁。
“我是不是有点傻?”他终于开口问到。
这个问题引起了列维的兴趣,他笑了笑。“噢,我可没觉得你傻。你没向谁开过枪吧?”
史蒂夫也笑了笑。两人都开始放松了,不再孤独的感觉确实很好。“没有,没有,我甚至什么人都没看到。”
“啊,这就够好的了。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他看了看海德厅。“你好像已经发现了它。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说说玛吉·布莱失踪的那个晚上吧。”
“我没看到什么。”
“但你知道什么。”
列维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详细地回忆整个事件,从那个电话到特雷西,一直到与拎着猎枪的哈罗德之间的简短谈话,还有在这个老城的阴森时刻。他指了指过来时的路,猜测玛吉是从那条路过来的,甚至回忆了她当时唱的歌。
接着,就在海德厅废墟的中央,他指出自己找到提包和跑鞋的位置。
“血迹在哪儿?”史蒂夫问道。
“就在这里,”列维在一块大平石头的附近摆了摆手。在房子废墟中,这块石头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小山
史蒂夫立刻就发现了那个区域,像街上被修整过的地方一样,这里也被耙过。“我看到的这些耙过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掩盖,”列维回答得很简单。“人们希望尽快忘记这一切,所以就跑来把它掩盖起来,销毁所有的痕迹。”
海德河的居民似乎总是有无穷无尽的令人不可容忍的习惯。“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确实跑来清理过这个地区?”
列维回答说:“对”,而且还轻轻点了点头。
“扫掉有关的一切脚印、一切血迹?”
列维又点了点头。
“是谁?”
“哦……”列维朝河的方向看了看,并且想了半天。“我不想指责哈罗德·布莱,但也许是他手下的工人干的,谁知道呢。关键是要看谁在这里被杀,还有谁想掩盖事实。”他看着被耙过的地面,又查看了废墟。“谁都有可能,但具体我不知道是谁……”
“还有其他人吗?”
“有过其他人。”
史蒂夫盯着列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列维举起手示意史蒂夫停止谈话。“我们退回去一点。”他向断墙和大壁炉四周看了看。“你知道我们站在哪儿吗?你知道海德厅的事情吗?”
“一点也不知道。”
“好吧,这个地方是由老本杰明·海德建的,他是本镇的创始人。这里当年是采矿公司的集会场所,也向外出租,搞些社交、舞会、聚餐等活动。我想有一段时间还当过教堂的集会地点,但时间不长。”他一边说,一边用姿势描述着这个地方。“在最初的日子里,他们在楼下建了个酒吧,楼上是一些房间,供那些向河上游或下游旅行的人们留宿。”
史蒂夫观察了一下房子的规模,想象着这幢房子在当年有窗户、窗帘,甚至有宽阔的前廊、遮阳蓬和立柱时的模样。他可以想象壁炉中的燃烧的熊熊火焰、餐桌上丰盛的晚餐、酒吧里的各种酒水、众人的笑声和谈话声,甚至还有老钢琴的叮当声。也许当年的情形就是这样,或者这只是他想象的关于《荒野大镖客》那部电影中的场景。
“楼上的屋子里是一些等着接客的妓女,楼后面的树上还挂着一些绞刑用的绳索。要知道,这里就是整个镇子的中心,所有的事情都从这儿发生。”
列维坐在那块大平石上,摘下帽子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啊,这是一个野蛮的镇子。人们行为疯狂,而且常做出疯狂的事情……”他在这时被自己的话绊住了,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到很不舒服。“在17世纪末,局势开始失控,有很多人被杀,而另外一些人很快就逃走了。镇子也迁到了山下的那个地方,而这个地方的坏名声就这样开始了。人们对它的迷信也变得越来越重。”
二 熊(15)
从这么迷信的人口中说出这样的话确实让人感到有些怪异。“我已经注意到有关这个地方的迷信说法。”史蒂夫说,他的语调里夹着一份嘲讽的意味。
“在那时,”列维继续道,“这里就是海德河镇,但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整个镇子慢慢都移到了下游,这里也就荒废了。这就是为什么人们管它叫老城。”
史蒂夫可以感受到这个地方的萧瑟和凄凉,原本是完好而且可以使用的房产却被无情地丢弃。
列维继续说:“现在人们都不会靠近这个地方,也不想重建它,甚至不想开车、步行或骑马穿过这个地方 ——他们在晚上是绝对不会来这儿的。”
“他们怕的是什么?”
“啊,可能是鬼、亡灵,所有那些东西。他们觉得这个地方闹鬼。”他看了看自己坐着的那块石头。“他们说恶魔生活在这里,他们还说这里就是邪恶进入我们这个世界的大门。”他停了一会儿,看了看周围的废墟,然后煞有介事地说,“但多数情况下,他们怕的是龙。”
史蒂夫想了想。龙?特雷西和电话里那个法国人也说到过龙。“难道你就不怕吗?”
列维摇了摇头。“那条老蜥蜴对我不感兴趣。”
“清理这个地区的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他们不害怕来这儿?”
“他们到这来完全是为了干活,帮着掩盖龙的存在,我觉得他们是在帮哈罗德·布莱掩盖这块地面上有利害关系的什么东西。在晚上你是看不到他们来这儿的。他们从来不会单独来,就算是白天也不敢。”
史蒂夫现在有些迟疑了,列维是不是真的很迷信?在他那长满白发的头脑中,到底哪些是事实,哪些是迷信?“那么,你说说龙的事吧,列维。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列维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安静。“我们最好小声说话,有人来了。”
史蒂夫转身看着老城主路的尽头,发现有两个脑袋正躲藏在一堆废墟后面。“他们是谁?”
“那个缠着白绷带的是菲尔·加雷特。他在打架时差点被人咬掉了耳朵,医生好不容易才给他缝了回去。另一个可能是卡尔·因菲尔德。他是个小个子。”
“我和特雷西·埃利斯在一起时,卡尔·因菲尔德就在你的住处外面转悠。”
“是啊,有可能。”
“他们要干什么?”
“噢,对不起,本森先生,但我想他们在跟踪我。看起来不管我到哪儿,哈罗德·布莱都会知道。现在我们有麻烦了。这是哈罗德·布莱的地儿。”
史蒂夫看着他。“什么意思?”
“这个老城差不多全都属于本杰明·海德,而哈罗德就是他的直系后裔,他继承了所有这一切。”
“哈罗德·布莱是老城的所有者?”
“而且也占有着新城的大部分。事实上采矿公司才是所有者,但哈罗德拥有采矿公司,因此……就这么回事。” 列维看着刚才那两个露过一小脸的地方。“他们已经走了,可能回去报告说我们来这儿了。我们最好走吧。”他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开始从海德厅向街上走去。
“列维,”史蒂夫悄悄地说,“我记得你说过还有其他人在这里被害。我没听错吧?”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