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事做下去,会惹怒人的。”
“如果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怎么办?”史蒂夫反驳道。
那人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嚼了一会儿,满嘴是饭,说,“没有人是无辜的。”
“听着,被害的那个人是我弟弟。”
这话起了作用。那人眼睛一眯,转过脸去,嘀咕道:“哦,我们现在有麻烦了。”
啪!史蒂夫感到一只有力的手在他肩膀上一拍,一下子把他转了过来。
是道格。“我想他不愿意受到打扰。”
留胡子的男人提出了抗议。“道格,我可以说说自己的意见。”
“别跟他说,你就没有麻烦。”接着道格侧身对史蒂夫说:“你不应该跟他说话,他是镇上的疯子。”
那人放下三明治,把一双大手往桌上一放,准备站起来。“噢,可能他想自己做出判断。”
史蒂夫站着不比道格矮。这次他朝道格挤了挤。“嗨,我不想找麻烦。我只需要了解情况。仅此而已,最好别干涉我的事。”
道格已找到了借口。他一把抓住史蒂夫的衬衫,把他往后逼到一根柱子上,将一幅画碰掉到地上。“我愿意给你提供情况,教授。”
打桌球的几个人又在看着他们,保罗坐在吧台的座位上,把身子完全转了过来。
史蒂夫的胳膊从道格没料到的地方出手,一下子把两个人推开到适当的距离,把道格打倒在桌上。
道格吃了一惊。但他慢慢地从桌上爬起来,环顾了一下,想看看其他顾客是否看到这一幕。他们都看到了。屋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这个陌生人越界了。桌球比赛结束了,打球的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球杆。
“嗨!”查利喊了一声,从吧台附近跑了过来。“打住,各位!”
道格摆正身体,但并没有出手。他在等待增援的力量汇集起来。
史蒂夫打量了一下打桌球的人,他们和道格站在一边,满脸狂妄,气势汹汹。
“听着,有一个合适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史蒂夫冷静地说。
四 海德河(6)
块头最大的一个家伙和其他几个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表示怀疑。“我想他是要教我们怎么办事了。”
凯尔这会儿也加了进来。五对一。
道格向前一步,猛推了史蒂夫一下,但查利插了进来。“好了,别打了。”
道格把查利推开。“站那儿别动,查利。我们马上就搞定。”
史蒂夫打起精神,估计了一下力量的对比。他发现,自己极有可能会输——还会受伤。
“我早告诉你了。”那个高大的留胡子的男人边说着,边走过来和他站在了一起。
“闪开,利维!”道格警告说。“今天不是你打架!”
利维站着没动,粗壮的胳膊非常放松,做好了准备。“五对一,这算什么打架,道格。”
就在这时,挂在前门上方的牛铃叮铛一响,门开了,阳光洒进屋里。道格没有动手,凯尔也没有。打桌球的家伙们放下了球杆,一脸失望的表情。史蒂夫背对着门口,不知道他们在看谁。但他并不想转身看个究竟。
接着史蒂夫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这些家伙就不能安静点玩?刚才我想我听到这里有点乱子。”
史蒂夫偷偷地朝门口瞟了一眼。特蕾西·埃利斯帮办站在那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手放在门插销上,屋外的阳光照亮了她橄榄色的制服、闪闪发亮的徽章以及臀部挂着的手枪。
“嗨,特蕾西,”道格向她打了一声招呼,语气突然变得很文明。“给你来杯啤酒?”
她看着他,目光冷淡。“不,谢谢,道格。”她看了看查利,他已经回到了吧台后面。“这些家伙给你找麻烦了吧,查利?”
查利看看他的这些常客,羞怯地笑了笑。“一切正常。君子之争而已。”
“没错,”凯尔说,“我们都挺好。”
“就是打打桌球,”一个打桌球的家伙说。
特蕾西琢磨了一会儿,仔细观察了这些无辜的表情。最后,她笑了。“你们这些撒谎的家伙,谁给我买杯可乐。”
一阵笑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特蕾西坐到吧台的凳子上,每个人都返回了自己的位置。利维坐下来吃完午餐,但史蒂夫站着没动,还处于防卫的状态。道格瞪了一眼,提醒这事虽然现在被制住了,但还没完。
查利给特蕾西买了一听健怡可乐。她砰地一声打开,然后转过身。她微笑着看着史蒂夫,几乎是在逗乐。“为什么不喝杯啤酒,本森教授?”
本森教授?哦。她现在跟他们是一伙的了,他是外人。“我已经喝了一杯了,”史蒂夫说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了下来。他看得出,克拉克县治安官帮办特蕾西·埃利斯对这一切感到津津有味。这是她的地盘,是她广阔的安乐窝,她知道其中的规矩,并拥有权力,史蒂夫却没有。好了,继续吧,小姑娘,玩你的游戏。我就不必了。史蒂夫喝了一口啤酒,是因为他想喝,而不是因为她要她喝。
“呃,查利,渔事如何?”特蕾西问道,查利开始把海德河各处的情况向她汇报了一下。一个打桌球的家伙介绍了假蝇饵的情况,保罗把他逮到的一只25英寸长的山鳟吹嘘了一番。气氛变得轻松了,史蒂夫猜想,这正是特蕾西的目的。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环境,得心应手地操控着话题,甚至语言的层次。她和这些大块头的家伙们肯定一起同窗过。
只有道格没有加入。他一口咽下剩下的啤酒,把酒杯猛得一放,站起身,跨步走到收银台,跟查利结帐。然后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特蕾西不停地跟其他人聊着,但史蒂夫注意到,她似乎在强装笑脸。
她把可乐罐使劲一放,发出沙拉沙拉的响声。“回去工作了,”她命令自己。她离开凳子,走到史蒂夫面前,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本森博士,如果你的酒喝完了的话,我想跟你在外面聊聊。”
这似乎正是那些打桌球的家伙们所期待的。史蒂夫有麻烦了,他们感到乐滋滋的。
四 海德河(7)
她转向利维,他刚刚吃完午餐。“利维,外面是你的道奇车吗?”
“是的,没错。”
“你的牌照到期了。我要遵章行事了。来吧。”
利维从桌前站起身,留下小费,戴上大牛仔帽。
打桌球的家伙们在暗暗发笑。
特蕾西突然止步。“好笑吗?”
他们立刻悄无声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史蒂夫和利维一言不发地走到收银台,查利收了钱。
特蕾西靠了过来,查利正在点零钱。“查利……”
“嗯?”
特蕾西偷偷瞟了一眼卡洛塔和凯尔。卡洛塔紧贴着凯尔坐着,手搭在他的前臂上。特蕾西声音虽轻,但难掩怒气。“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由你负责。如果卡洛塔要做生意,最好别让我看见,如果我看到了,我不会不管的,你明白吗?”
这让查利始料不及。他看看特蕾西,然后看看桌子旁的那一对儿,又把头转回来。“特蕾西,我明白。”
“出来吧,先生。”
他们来到屋外。
“史蒂夫,在这儿等着。”
现在他又成了史蒂夫了。他在野营车旁等着。她是警察,毕竟她让他免了一场皮肉之苦。
利维一声不响地走着,特蕾西对此很高兴。她需要时间考虑怎样从这个家伙的嘴里掏点东西出来,而且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利维一贯乐于给你讲各种事情的精神状态,不需要发问,但是海德河的某些秘密你却无法从他这里打探到。他在这个小镇长大的,知道规矩,并且就靠这些规矩生活。
他们来到利维的车前,车牌上现在的标签清晰可见。利维弯腰凑上去看了看,然后把帽沿往后推了一下,温柔地对他的车说:“好了,约瑟夫,你没有让我失望。我知道我的标签都贴在这里。”他拍了拍车盖,这时明白了特蕾西的诡计,就把背部往车前一靠,两臂交叉,等待听从结果。
“利维,我有个问题,”她说着,掏出了罚款单和钢笔。
“呃……你的眼睛不是很好,”他说。
这话让她很不高兴。“我得跟你谈谈,我需要一个借口。”
利维回头看了看。“他们现在正看着我们呢。”
“你没开玩笑?”
“几乎一个不都不少。”
特蕾西快速转过身。查利、美琳达、保罗、凯尔和打桌球的都探出身来或完全站在酒馆门外,想看看利维·科波被撕罚单。
“忙你们的!”她大喊道,挥手让他们回去。“这跟你们无关。”
他们笑了,暗暗发笑,然后回屋里了。利维真的被罚单了,他们感到很满意。有些家伙偷偷地冷眼瞟了一下史蒂夫,他还站在野营车旁,啥事也没有。
特蕾西手里仍拿着罚单,装着要写的样子。“我想你听说了熊袭击的事。”
“哦,我们都听说了。杰尔·菲斯克在全镇散发粉红色的传单,大家都很难过。”
“嗯,我们正为这事犯愁,利维。我们想,它可能是别的事件,而不是一起熊袭击。”
他没有任何反应,但特蕾西了解他的行为处事。他可能不感兴趣或者一无所知,或者他在掩盖什么。
“利维,我听说哈罗德和玛吉·布莱分手了。是真的吗?”
“应该由哈罗德来回答。”
特蕾西先看了看附近有没有人,然后说:“他不跟我说实话。”
利维想了想,点头表示认可。
“我要和玛吉谈谈,利维。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他叹了口气,盯了地面一会儿,又看着她。“我不能谈论玛吉·布莱。”
“但是你知道她在哪儿,对吗?”
他不愿回答。特蕾西喜欢这样。利维不会撒谎,所以,他的沉默说明了很多内容。她又强调了一遍:“对吗?”
他只是正视着她的眼睛,两臂交叉,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很少有人能激怒特蕾西,但利维似乎有办法。“别给我讲没用的,利维!自从玛吉被踢出家门,这几天你一直睡在野营车里,没错吧?”
四 海德河(8)
“如果这也是犯罪,逮捕我好了。”
“利维,”特蕾西语气坚定地说,“我直截了当地说吧。那起熊袭击事件有可能是一起谋杀,”
利维低了下头。她只能看到他的帽顶。
“那个站在野营车旁的人,刚才屁股差点挨了揍,他是死者的哥哥。”她希望看到他的脸,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可能他在思考她的话。她说话声音很轻,知道自己现在如履薄冰。“我们知道,过去几个月在这里经常能见到克利夫·本森。我们知道,克利夫·本森的婚姻出现了问题。如果克利夫·本森来这里有特殊的原因,而玛吉可能知道,那么她就有可能知道别的事,可以使本森太太摆脱很多麻烦。我个人认为,她是无辜的。一个独自行动的女人不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去肢解一具尸体,就像本森被肢解的那样。但是,她有武器,她有动机,而且还有机会。所以,这不仅仅是玛吉和哈罗德的问题。伊夫林·本森的丈夫死了,这成了伊夫林的问题。”特蕾西回头快速瞟了一眼站在野营车旁的高大的教授。“这也成了史蒂夫·本森的问题,对吧?刚才,在酒馆里我看你跟他站在一边。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基督徒,那么你最好现在跟他站在一起。”利维信教——在她看来,他极其虔诚——她希望她能够利用这一点达到目的。
她的责难似乎让他踌躇了。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史蒂夫,斟酌着,最后顺从地叹了口气。“这要由玛吉说了算。我问问她,看她是否愿意谈,但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史蒂夫看到这场短暂的谈判结束了,利维钻进车里,扬长而去,并没有被开罚单。特蕾西回来了,什么也没说,只多出了几条命令,说话的声音只有他能听到。
“上你的车,跟着我,但尽量不要让人看出来。”
他用同样低的语调回答:“我想我欠你一些人情。”
“尽量做出我训斥你的样子,因为我是要训斥你。有一件事你必须搞明白,本森博士,先生,就是我不会无缘无故地发出警告。我在这里长大,我了解这里的人,知道他们的想法。你不是。我希望你现在能聪明一点儿。”
“我们去哪里?”
“去利维·科布的修车厂。希望我们能得到与你弟弟的死有关的情况。”接着她冲他做了一个奇怪的表情。“你会再次领略海德河的人的思想,我敢肯定。这是一个有些不同的地方,史蒂夫。这里的人真的很落后。”
“或者很进步呢。”
“我给你说说利维·科布吧。似乎他看起来很正常,对吗?他在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