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一家修车厂，用他们的卡车和重型设备为县里做承包工程，他还去山上的小教堂。但是你会发现，他有些……怪。一则他是一个宗教疯子。他喜欢说教，喜欢深入讨论，和——”她犹豫了一下，“和汽车、卡车以及机械讨论；他们都和他是一类人。另外，他满脑子是老海德谷的迷信思想。”

“什么迷信？”

“你会明白我的意思的。走吧。”

特蕾西钻进巡逻车，开车走了。史蒂夫等了一会儿，然后钻进野营车，跟随着特蕾西的巡逻车。她驶过破旧的门前放着气泵的红砖消防队，通过一个窄窄的小巷绕回来，在后门附近停了下来。利维已经在那里等待着他们了。

特蕾西走向前去，脸上带着疑问。

利维回答道：“她愿意和你谈。”他警惕地看了看史蒂夫。“但是，你们千万不能急。她的状态很不好。”

“我们不会急的，”特蕾西说着，看了史蒂夫一眼，确保他明白了。

他们跟着利维走上又陡又窄的楼梯，楼梯通往以前消防员的住处。现在是利维的小房间，装修得很简单，但很干净。朝街的一面是厨房和小餐厅，家什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朝后的一面是起居室，有沙发、两个装套座椅和一个咖啡桌。史蒂夫这会儿呼吸好些了。他一直期待着怪事的发生。

四 海德河(9)

利维走进一个门，显然是卧室，往里看了看。然后示意他们过来，但把一个手指放在了嘴唇上。他们轻轻地走近。

利维小心地把门打开。床上就是玛吉·布莱，像胎儿一样蜷缩着，嘴咬着手指，头发与汗水结成一团，目光因恐惧而狂乱。见到他们，她身体突然一歪。

“没事，玛吉，”利维说，“他们都是朋友。”

我现在就见到怪事了，史蒂夫心想。

我永远不会提起这个话题，除非我对你未来的幸福不再感到深深的忧虑。我同意，詹姆士·海德是一个不错男人，别人的目光也都在盯着，但是人们普遍认为，海德家族传承着奇怪而神秘的处世方式和信仰。我听说，本杰明·海德是一个守口如瓶的男人，他长期做事隐秘，也许叫邪恶，我没有理由怀疑他儿子詹姆士也这样。你永远也不会听到这种事在海德谷公开讨论，但是它们决不是秘密。

我希望春天去一趟旧金山。如果你能等到那个时候，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然后你再决定自己是否接受他的求婚。

摘自比阿特丽斯·克莱门特收到母亲玛格丽特·克莱门特的一封来信

1902年12月

死者——玛格丽特·安吉琳·克莱门特，42岁，卒于1903年5月18日乘火车去旧金山看望女儿的途中。据报道，她当时从火车上跌落下来，但是有关记载相互矛盾……

栎泉登记簿中的讣闻

1903年5月20日

五 玛吉·布莱(1)

特蕾西往前凑了凑，像接近一只受惊的小鹿，她向她伸出手。“玛吉。你好，我是特雷西·埃利斯。”

玛吉认出了她，拉住她的手。“特蕾西。”她的目光越过特蕾西和史蒂夫，充满了恐惧。“哦，上帝！关上门！”

利维把门关上了，小心翼翼地没有弄出声响。

房间又闷又黑，这也难怪。窗户虽然装有百叶窗，却用胶合板给钉死了。如果不是床边的一盏油灯发出昏暗的光线，屋内就会一团漆黑。老化的建筑、日渐发黄的墙纸、落满灰尘的缝隙以及季节性的霉菌的气味，现在和泪水、污垢、汗水……以及其他东西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有什么东西死掉了，史蒂夫心想，微微颤栗了一下。

特蕾西握着玛吉的手，看着史蒂夫，柔声地说：“玛吉，这是史蒂夫·本森。他是一名野生动物学家，他到这里来调查威尔士峰上发生的事情。”

史蒂夫尽力做出没有威胁的样子。他稍稍附下身，以免在这位瑟瑟发抖的女士面前显得高高在上，并向她伸出手。

她摆脱了他和特蕾西，目光死盯着他，好像他是一名掠夺者。“你是克利夫的哥哥？”

他吃了一惊。这女人是谁？“嗯，是的，没错。”他立刻转向特蕾西，希望得到解释。

“你怎么知道他是克利夫的哥哥？”特蕾西轻声地问。

玛吉又用嘴咬住手指，像个孩子似的哭了。“你会恨我的……”

利维走向前来，抚摸着他的肩头。“玛吉，这两个人不会恨你的，一点都不会。”

“他们恨我。”

“不，他们到这里来是帮助你的。我们都是。”

“谁也帮不了我。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特蕾西与史蒂夫对视了一下。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她用表情说。

史蒂夫当然看到了，也听到了，但却一点都没明白。

“我很坏，”玛吉抽泣着。

“不，这不是真的，”利维说，“你是上帝珍贵的创造。”

听到这话，她退缩了一下。“不，我不是！我什么都不是！”

利维反驳道：“上帝爱你，玛吉。”

“不，他恨我！”

“上帝爱所有的人！”

“哈罗德恨我！他认为我丑陋、肮脏、下流！他恨我。”

“好了，你不必听哈罗德说的那些话。上帝不会恨你的。他在这里，玛吉。他愿意帮助你。”

“我相信他会的，”特蕾西说，她只想结束这个话题。“但是，玛吉，我们需要问你一些非常重要的问题。”

玛吉茫然地注视着她。

利维说：“跟他们谈谈，玛吉。这对你有好处。”

玛吉稍稍平静了些，把眼泪擦干。

特蕾西笑着安慰她：“有些问题会很难，对不起，我必须得问，好吗？”

玛吉没有任何反应。

特蕾西试着提出第一个问题，尽量问得轻柔。“玛吉，你认识克利夫·本森吗？”

“是的，”她回答得很干脆，“我的确认识。”

听到这么直接的回答，特蕾西无法掩饰她的惊奇。史蒂夫振作了起来，他有一种感觉，要有坏消息了。

特蕾西探寻道：“你和克利夫……你们——”

“我们在相爱！”玛吉脱口而出，似乎在为自己辩护。“克利夫爱我！他说他爱我！他说他会把我从哈罗德身边带走！”

事情就是这样，那样快，快得让史蒂夫没有思想准备，更不用说相信它了。

“很好，玛吉，”利维说，“你公开说出来了。‘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

“玛吉，”特蕾西插进来说，“你和克利夫有过暧昧关系吗？”

玛吉讨厌这个词。“不是暧昧关系！还有更多。那是我经历过的最美的事情。”

哦，不，史蒂夫想。不是克利夫！

五 玛吉·布莱(2)

“多长时间了？”特蕾西问。“你和克利夫认识多久了？”

“两三个月。”

“直到哈罗德发现？”

玛吉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所以他把你踢出了家门。”

“是的，”玛吉闭上眼睛，似乎交待了这些之后精疲力竭了。“现在，现在我要死了。”

特蕾西抚摸着玛吉的肩头。“你不会死的，玛吉。我们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玛吉睁开眼，瞪着特蕾西，似乎她的话很愚蠢。“你难道不知道克利夫出什么事了？”

特蕾西抬起手。“玛吉，没错，我们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这正是我们想弄清楚的问题，正是我们到这儿来的原因。”

玛吉坐了起来。“他被吃了！活活地被吃了。大家都知道。”

“我们确实不知道，”特蕾西说，似乎玛吉所说的没什么不同寻常。

玛吉朝钉死的窗户看去，似乎有什么东西潜伏在外面。“现在要在我身上发生了。”

这肯定与特蕾西所说的迷信有关，史蒂夫心想。特蕾西没有开玩笑。这个女人心中的恐怖真真切切，让他也浑身发凉。

利维安慰她：“肯定不会发生，玛吉。你马上就能摆脱此罪。”

这是利维的宗教怪癖，特蕾西警告过他。

“利维，”特蕾西瞪着他，让他住嘴。她转向那个女人。“玛吉，你知道——”

“那是一件很美的事情，”她重复辩解着。“我不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克利夫爱我，我也爱他——”他看了看史蒂夫。“我只想得到幸福。我没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想有人爱我，就这些。”

特蕾西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玛吉，我明白。”

玛吉看到特蕾西和蔼的目光，语气变得柔和了。“你知道怎么回事。”

“当然，”特蕾西又拉过玛吉的手。“哈罗德一直对你不好，我知道。”

“我尽量好好待他。”

“嗯。”

“但他是个卑鄙的家伙，特蕾西。”

“是的。”

“克利夫让我感到很幸福。他拿我当人待，当女人待，”玛吉看着史蒂夫说。她想让他理解。“克利夫是个好人，他待我很好。”

史蒂夫想帮助她，就回答说：“我相信他是这样的。”说完就感觉很别扭。克利夫本应该好好待伊夫林，他心想。

“我是在查利的酒馆认识他的，”玛吉主动交待说。“他说他想拍摄这个采矿小镇，所以我就开始跟他在一起了，带着他四处转。我立刻就喜欢上了他。他不断地来拍摄。有时候他来并不是为了拍照片；他只是想跟我在一起。”

史蒂夫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听下去。克利夫和这个女人。真不可想象。他想到了伊夫林、孩子以及这一切将给他们带来什么，只好把自己的震惊和厌恶隐藏了起来。

但说出这些之后，玛吉的精神似乎好了。这些新情况逐一讲出来，她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特蕾西很清楚，所以她决定让她说出更多的实情。

“玛吉，克利夫遇害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里，跟哈罗德干了一架。”

“就是那天晚上，他把你踢出了家门？”

“嗯。他知道了克利夫的事。他疯了。”

“他把你踢出家门大约在什么时间？”

“我不知道。大概10点吧。”哦，这让哈罗德摆脱了干系，特蕾西心想。除非他派自己的一个密友去杀了本森，这是很难证明的。

“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

“嗯。”

“你见到克利夫的妻子伊夫林·本森吗？”

“没有。”

“你从没有受到她的威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玛吉摇了摇头。“我从没见过克利夫的妻子。”

“克利夫向你表露过他妻子知道你吗？或者对此很难过，或如果她发现了会进行报复？”

五 玛吉·布莱(3)

玛吉遥遥头。“特蕾西，克利夫的妻子没有杀他。我知道。”

特蕾西犹豫了一下，做了个调整，问道：“哈罗德呢？哈罗德说过他要杀克利夫吗？”

玛吉摇摇头。

“他说过他要杀你吗？”

她的目光变得茫然，绝望地摇摇头。“他没有必要。一切都会发生的，就是这样。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不，不会发生的，”特蕾西说，“我们要马上把你从这里弄走。”

“没用的！”

“你怎么知道？”

“没用的，”利维也说。“问题出在玛吉的心里，如影相随。你们把她弄到哪里都没用。”

“试试没关系，对吗？”

利维失望地摇摇头。“特蕾西……”

“埃利斯帮办，”她纠正道。

“埃利斯帮办。只是跑而已，你离不了这里。”

“玛吉必须离开这个镇，以免受到伤害，”特蕾西用命令的口气说。“玛吉，你愿意跟我走吗？我给你找一个房间，在安全的地方，没人知道的地方。”

玛吉看着特蕾西，一脸怀疑的表情。

利维强调：“问题在心里，埃利斯帮办。不管她去哪里，她的罪恶如影相随。”

特蕾西指着利维的鼻尖打断了他：“闭嘴！”

“我想——”

“你给她灌了满脑子废物，利维！如果我要帮助玛吉，必须在现实世界中；你明白吗？我们不是在这里幻想。”

“你认为罪恶不是现实的？”

她似乎要给他一巴掌，但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了，尽量平静却坚定地说：“利维，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有人要杀害她，那就是你和你的故事。所以，请安静，好吗？”

特蕾西喘了一口气，然后对玛吉说：“玛吉，我要把你带出海德谷几天，把你带到一个没人能发现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