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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吉没有回答。

“我几分钟后回来。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和我一起走,那就准备一下吧。利维,你帮着她,明白吗?”他想反对。她盯着他,用一种让史蒂夫感到震惊的声音说:“你把别人的老婆弄到自己的屋里,利维,而且在你的卧室!我会用得着这个的,所以,帮我!现在帮玛吉收拾一下东西,我回来的时候帮她准备好。明白吗?”

利维看着玛吉,柔声地说:“我们最好照她说的做,玛吉。”

特蕾西站起身,史蒂夫跟着她,一起下了楼梯,走出屋外。

史蒂夫心情烦乱,陷入沉思,迷惑不解。“我不知道——”

“不要看,”特蕾西打断他,“那边那个披棚下有个人,我觉得他在盯着我们。”

史蒂夫按照她的要求没有看,“盯着我们?你是说监视?”

特蕾西朝自己的车走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话的口气掩盖了事情的严重性。“有人在找玛吉,想监视她。我想他们也会监视你——还有我。”

史蒂夫用眼角瞟了瞟。在一片空地的对面,一破烂的披棚下,一个瘦瘦的家伙穿着蓝色技工工作服,似乎在修理一辆破旧的威力皮卡车。

“他叫卡尔·ingfeldt,”特蕾西说。“他不住这儿,那也不是他的车。我觉得他不是给哈罗德·布莱干活的,但哈罗德却是他想献殷勤的那种人。我们在科布家被人看到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

特蕾西终于截住了这个看着他们的矮个子男人,挥了挥手,友好地打了声招呼:“嗨,卡尔!”

卡尔也挥了挥手,但不是很高兴,然后离开了,扔下了车盖还开着的威力车。

特蕾西叹了口气。“唉,他们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史蒂夫在巡逻车旁等了一会儿。

“这个哈罗德到底是谁?”史蒂夫问。

特蕾西暗暗嘲笑。“他是当地的教父。这个矿业公司和大部分小镇都是他的,他和他的家族有着很强的迷信色彩。人们都怕他,我想他有利地利用了这一点。”接着他又说:“他不是个好丈夫,你可能已经听说了。”

五 玛吉·布莱(4)

“所以你认为哈罗德可能——”

“史蒂夫,”特蕾西警告说,“我们得过一会儿讨论这个问题。现在,你需要离开这个镇子。我想你看到了,你弟弟的死可能不仅仅是一起熊袭击事件,也就是说,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现在得听我的,我的意思是,我的工作够难的了。我再也不需要我们在查利酒楼碰到的那种摩擦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事实上有人对克利夫下了手。”

“史蒂夫,不管怎样,我什么都没说。我能做的就是尽力查清事实真相和原因,以及——”她斟酌了一下。“不管结果如何,我知道,都会是丑陋无比的,我不会喜欢这个结果。”

“我当然也不喜欢。整个情况是无法阻挡的。”

特蕾西遗憾地点点头。“每次都往前推进一步。继续吧——我不知道,再去跟马库斯谈谈。想尽一切办法,跟伊夫林谈谈。你有可能会有所发现,改变整个情况。我真的希望你去做一下。”

“但是如果这要做人的工作……”他想把这事解决掉。“玛吉说克利夫是被吃掉的!”他耸了耸肩。“但她确实不熟悉情况。我想她指的是熊。利维显然把这些告诉了他。”

“我们以后再谈这个。”特蕾西说。她打开巡逻车的车门,越过车顶看着他。“史蒂夫。”

“什么事?”

“可能是熊。”

史蒂夫意识到,从任何可能的情况中都无法找到安慰了。没有一个答案是正确的。没有一个答案能把他弟弟带回来。“可能吧,”他说着,打开了车门。

“别惹事生非,”她说,然后钻进了汽车。

他们开车而去,向着相反的方向。

伊夫林仍然头脑不清醒,史蒂夫心想。前几天她看起来挺正常,恢复得很好,但是今天她的思维和言谈好像模糊不清,断断续续。

她可能走了老长的路回来,史蒂夫想。

“我做梦了,”她说,倚着后背,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谈了所有的其它事情之后,他们抽空谈了那个晚上。他告诉她,他去过海德河,但是他隐瞒了很多东西没说。伊夫林知道的就是这次去海德河没有什么结果,但提出了一些 “其它的可能性,” 史蒂夫要着手调查。伊夫林没有问什么问题,史蒂夫也就顺其自然了。他没有告诉她他所了解到的克利夫和玛吉的情况。他不知道是否可以告诉她。

现在,伊夫林在努力地回忆一切,她的思维开始飘忽不定,一会儿是现实,一会儿是……他不知道是什么。

“我不断地做梦。”

史蒂夫就在旁边听着,但几乎没什么可期待的。

“我老是看到一个大大的黑乎乎的东西从黑暗中走出来。我听到了,感觉到它在猛烈摆动,我感到鲜血溅了我一身,”她颤抖着。

史蒂夫轻声地问道:“人呢?你的梦中有人吗?”

她仍然茫然地凝视着,慢慢地摇了摇头。“没,没有人,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

“你的刀呢?你反抗了吗?你用刀了吗?”

“是的。我朝它刺去。我不断地刺啊刺。”

“克利夫在哪儿?他出现在你梦里吗?”

她的眼里盈满泪水,低声地说:“没有。他走了。他走了,我在他呆过的地方只看到了一个影子。”

16号路上的汽车旅馆是招待去南边旅游的度假者的,与克拉克县和海德谷不在一起。特蕾西知道,海德河几乎没人会朝这个方向来,或注意这个地方,除非他们休假,所以特蕾西把玛吉带到了这里,她没开巡逻车,而是开了自己的福特逍遥。玛吉用了一个假名登记入住。

此刻,她们在玛吉的房间里,房间号是12。特蕾西站在门口,身着牛仔裤和淡蓝色工作衬衫,一个微服的平民。玛吉坐在床上。“现在干什么?”她问,怯怯地而又迷茫地。

“耐心等待几天。到湖边散散步,看看电影。你暂时需要自由地呼吸一下,我得查清事态,不必为你担心。”

五 玛吉·布莱(5)

玛吉稍稍弯了一下腰,朝外面的天空望去。“他可以看到我。”

“玛吉,得啦。这远吗?”

“我不知道……”

“我明天来看你。”

她们道了别,特蕾西驱车而去。

那天傍晚,史蒂夫坐在塔马拉克 汽车旅馆肾形小水池边的草坪躺椅上,边思考边做着笔记,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以免出现偏离。他能考虑到的只有克利夫,他再也见不到的弟弟;浮现在他眼前的只有这些记忆,现在有些记忆是那么有意思:

克利夫14岁的时候想办法用洗衣袋制作了一个热空气飞艇。它飞了可能一分钟,然后落在了索伦森先生家的谷仓,把谷仓给烧着了。

克利夫把他整个夏天挣得钱全部花在了修理一辆雪佛莱车上;哦,看起来真棒!但是车子根本无法爬山,更别说跟人比赛了。克利夫觉得它可以拿来骗骗女孩,但是它从没有开出车道。

克利夫用内胎和旧集运架建造了一个傻傻的码头。这是他的一个革命性的设计:轻便易携、快速组合、快速拆卸、易于维护。他打算申请专利,成为百万富翁。你没法在上面走——他们第一次试用时就翻了个。

但这就是克利夫,一有疯狂的点子就仓促行事,总会受到哥哥的教训。他们是一对儿:小淘气和知识分子,小丑和搭档谐星,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和永远不会成为哥哥的哥哥。

在克利夫9岁,史蒂夫14岁时,他们的父母分手了,爸爸搬出了这个州。结果,史蒂夫很快不知不觉地扮演起父亲的角色,完全跳过了少年时代,照顾妈妈和无忧无虑的弟弟。克利夫几乎把这些强加在了他身上。只要克利夫有困难,就会去找史蒂夫,史蒂夫总会随叫随到。

但是现在,那些童年时光远远地过去了,克利夫走了,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可怕方式杀害了,只留下史蒂夫,迷惑不解,身心交瘁。他因激动而开始发抖,转过脸背对着旅馆大楼,以免被人看到自己泪流满面。

几分钟后,他又坐到椅子上,用手绢擦了擦眼睛和鼻子,他不知道特蕾西·埃利斯说的是否正确。可能他和情况走得太近,无法调查克利夫的死。心怀这样的悲痛和愤怒,要想保持客观和清醒几乎是不可能的,尽管他做了最大努力,但他已经向自己和特蕾西·埃利斯表明了这一点。

但他还能做点什么呢?克利夫的死因没有得到解释和解决,现在,因为要考虑谋杀的可能,他必须在这儿;否则他决不会做的。没有答案他不能休息。

他深呼一口气,决定把感情放在一边,加紧进行,他看了看腿上便笺上自己记录的笔记。他早就发现,把情况写下来有助于梳理自己的思想,有助于弄清重点,有助于找到解决办法。他记了三个题目:

谋杀。这当然是最大的谜。追捕射杀一只熊没什么难的。与刚开始的时候相比,他知道的越来越少,而问题却越来越多,最糟糕的是,他可能要托付别人来解决所有问题,而他所能做的只是坐在家里着急。那是不可能发生的,只要不——

史蒂夫有些惊跳。哦。旅馆主人的虎斑猫,就是它,从灌木丛附近发出一声长长的低吼——声音很怪,不认识猫的人会吃一惊。史蒂夫又坐到椅子上,他的神经极度疲劳。

下一个题目:

桃色事件:这个题目可以分成两类:(1)在克利夫的死上,这件桃色事件如何使人想到人犯罪,虽然这可能不可思议,(2)首先,克利夫到底有多愚蠢,会跟那个半疯半癫的女人搅在一起;他怎么会如此陶醉,不想想他的出轨会对伊夫林和儿子——以及玛吉·布莱的丈夫会造成什么影响。显然,克利夫也应该看到,要偷情选择海德河绝对是糟糕的,找哈罗德的妻子绝对是找错了人。

克利夫,你这次的确做了。如果我早知道……

他又开始难过了,所以他接着开始了下一个题目:

海德河的神话和迷信。现在有些东西他一无所知,但很显然,正是因为这个,他差点遭到殴打。如果存在谋杀,这可能是一个因素——

五 玛吉·布莱(6)

嘎吱,嘎吱。一个微弱的声音。

嘎吱。

史蒂夫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那个情景他吓得目瞪口呆。在附近的另一把草坪躺椅下,那只大虎斑猫在嘎吱嘎吱地大嚼着。它在对一只大老鼠大声地咬着,嚼着,舔着。老鼠的下半部分连着后腿,已经不动了,随着猫的下巴前后摇摆。上半部分已不知去向,被剪掉了。下半部分只剩下红红的残肢……

哈维饭馆和休息室的服务员问史蒂夫是否跑步了。史蒂夫只在角落里要了一张桌子和一杯烈酒。他记不起自己是如何从旅店沿公路跑来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脑子已经不转了。

酒来了,他一饮而尽,酒把嗓子烧得火辣辣的。他还在发抖,无法抑制。

天黑了,在这样的黑夜,神不知鬼不觉地散布一点恐怖气氛可以逃避惩罚。所以,夜里,六个男人用黑布蒙面,一起去找凯尔·figgin,好好地算几笔账。凯尔手脚被绑,又踢又扭,想挣脱他们的铁夹,但没有成功。他们一边各三个人,像抬棺材一样抬着他,身体平伸,脸朝下。他们急速前行,凯尔的头和脸穿过高高的青草和多刺的树丛,一直到达河边。凯尔尖叫着,但他的尖叫只能表达可怜的抗议,他们在他嘴里塞了布条。

到达河边后他们并没有放慢脚步,而是直接溅入水中,直到河水没过膝盖——和凯尔的脸。他们把他推到水里,按住不动。

过了一会儿,凯尔开始使劲地踢打,他们差点儿没按住。

“好了,”为首的人说,他站在凯尔的头部附近。他们把他拉起,他用已塞住一半的鼻子疯狂地吸了几口气。头目弯下腰对着凯尔的耳朵说:“不要跟外人乱讲话,figgin先生。一个字都不要说。我们只想让你明白这个,你明白吗?”

凯尔还没来得及说话,也没来得及点头或叫一声,他们又把他浸到了水里,差点儿把他憋死。他们再次把他拉起来,他用阻塞的鼻子吸着气,不顾一切地想活命。

头目松了松凯尔的胳膊,这样他可以伸手掏出嘴里的布条。“别喊。”

凯尔没喊;他迫不急得地呼吸着——哭泣着,一副彻底悔恨的样子。

“别感觉那么糟,年轻人。我们都曾经来过这儿。别忘了,就这些。”

头目使了一个眼色,一个把着凯尔双腿的家伙用刀割断了绳子。他们把他一扔,他的头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水流把他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