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车窗摇了下来。
“晚上好,布莱先生。”
哈罗德的语气并不友好。“你好,利维。”
利维自然已经看到了他的枪。“有什么麻烦?”
“没有。我原以为是山狗的声音。”
利维朝小镇后面山上的森林看了看,然后回头看着哈罗德。他似乎急躁不安。“我——我听说你妻子跑了出来,在镇里闲逛,布莱先生。我想确认一下她是否平安无事。”
布莱傻笑了一下。“你跟你的同居者失去联系了,对吗?”
“你知道我没动过她,布莱先生,我一直很讲究面子的。”
“还不够讲究。”
“你今晚见过她吗?她来过这儿吗?”
五 玛吉·布莱(10)
“没有。我什么都没见到。”
利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那我走了。”他把道奇车发动起来。“希望你能捕获一只山狗。”车子摇摇晃晃地前行,调了个头,轰鸣着驶下山,朝公路而去,夜色再次围拢,只见红色的尾灯。
她回过家,没错。利维从哈罗德那张告示牌一般的脸上看出来了,他在撒谎。她肯定朝老城方向去了。
利维缓缓地开着车,一边扫视着路的两边,尽力看着树林。没有她的踪影。她要么是极其快速地跑掉了,要么是走了沿着河边的老路,而不是主路。
在海德河北面一英里的地方,利维把车停在了老城岔道处,一条泥路转向右边。公路被一大堆垃圾和瓦砾挡住了,不让汽车进入。如果利维要进去,就得非法侵入公司地界。
他必须进去。他小心翼翼地把车靠近土堆,停了下来,然后继续步行前进。他手里拿着手电,爬过垃圾堆,走到那边布满车辙的路上。他急急忙忙地走着,希望能找到脚印,玛吉留下的任何踪迹。现在他一无所获。她走的肯定是沿河的那条路,他心想。可能,仅仅是可能,他可以在她之前赶到海德大厅,或者——
一阵狂风让他停止了脚步。他关掉了手电,蹲下身,朝天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只有星星。他一直在听。风一小股一小股,断断续续地刮着,他听到远处河水轻柔的奔流声。他正在靠近。
他又开始走,很快就走出了老林子,进入了一片开阔地,在这里青草、浆果灌木、有病害的畸形三叶杨几乎无法生长。老城。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有长满了灌木的石头地基,没了屋顶的摇摇欲坠的墙壁,倒塌的成堆的朽木,这里曾经是矿工、探矿者、店主以及他们家人的住处。利维悄悄地溜进城,想回忆起老城原貌。他很久没有来这里了。几乎没有人来过。
旁边,金粉酒店只剩下一堵带着窗户的板梁式墙壁。那条满是车辙的正在消失的道路对过儿,一处倒塌的地基还能看出那个酒馆昔日的轮廓。利维隐约地记着海德大厅就在小镇另一头的附近,离河很近。顺着这条主路走应该可以到那儿。
那是他听到的歌声吗?还是风从这个古老的地方吹过,通过上千个缝隙和孔穴时发出的呜咽声?他呆住了,倾听着。
一个女人的声音。乡村曲调。
“玛吉!”他喊了一声,声音在街道里回荡。“玛吉·布莱!”
他没有听到回应,只有风声。他朝歌声的方向跑去,一边希望能再次听到它,一边祈求它能持续下去。他又听到了,这次声音很大,而且很激昂。肯定是玛吉,利维心想。
“玛吉!”
一阵风呼啸着从三叶杨林中吹过,树木懒洋洋地摇摆着,枝干相互碰撞着,树叶呼啦啦飘向小镇。利维蹲下身,护着头,细枝和树叶雨点般从头上落下。歌声被淹没掉了。
这时利维意识到,他所听到的声音并非风声。不!不可能是他先前认为的那样。它不会再发生了。
他很惊慌,向公路跑去,一边躲避着那些长到了土街上的歪斜的树木,一边留神着多年来雨水冲刷而成的沟壑。他又听到了歌声,心中又升起些许希望。
“玛吉!”
又一阵风像浪一样卷过老城吹向河边,三叶杨摇曳着,草尖泛起涟漪。利维没有理睬。他继续朝玛吉的声音方向奔跑。
这时,歌声在一个音符中间戛然而止。
“玛吉!”
利维看到海德大厅就在前面,一个裂开的畸形的地基,三堵朝里倾斜着的岌岌可危的墙壁,没有屋顶,没有地面,没有门面。
利维用手电筒四处照着,边走近边扫视着整座建筑。后墙的中间,只有一个高大的石头壁炉和烟囱直立着。浆果灌木和新长成的柳树在原先的地面上竞相生长着。利维注意到,一堵墙正微微地颤动,似乎受到了撞击。墙壁顶部附近的一个支架因年久而松动,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五 玛吉·布莱(11)
他一时被公路上另一个手电筒的光亮分散了注意力。有人奔跑而来。但是他没有等着看看来人是谁。他自己的手电筒照到了一样东西。他跨过地基墙,走进海德大厅废墟,穿过高高的青草,来到建筑中央,手电光照在一个巨大的方形石头上,石头上方差不多像桌子一样平。就在石头的那一边,他看到了玛吉的背包躺在地上,周围是血迹。离背包几码远的地方有一只跑鞋,鞋带还没解开。
利维在背包和鞋子旁慢慢地跪下来,身体开始因哭泣而颤抖。
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朝他而来。一道光线照到他脸上,然后又照到了地面、背包、鞋子。
是特蕾西·埃利斯。她来得太晚了。
“你见到人了吗?”特蕾西问。
利维摇摇头。
特蕾西没有穿制服,但手里拿着枪。“好了,快点,帮我看看——离开那包,那是证据。”
他用手擦了擦鼻子。“这里没人。”
她马上就意识到他不是个帮手,就自己行动起来,在黑暗中用手电四处照着,搜索,攀爬,摔倒。
利维只顾祈祷。他知道特蕾西大半个晚上都会在灌木丛中搜查,在通过老城的各条道路上搜查,甚至走遍海德河。他还知道她什么也找不到。
我们中一共有六个人:我和四个我不愿意说出名字的男人,詹姆士·海德与他的女婿哈里森·布莱。我不知道纳尔逊·帕门特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跟谁说了,但是詹姆士清楚地表明,我们最好听从他的命令,否则我们会以同样的方式完蛋。在海德河大厅前,我们把纳尔逊猛地撞到旧岩石粉碎机上,然后我们轮流打他,直到打得他不省人事。詹姆士说把他扔在这里一晚上,我们照做了,天亮的时候,纳尔逊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人们都说,是他外出打猎被熊吃了,但是他们不知道他消失之前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詹姆士和哈里森让我们做了什么。
选自一份在栎泉索伦森公馆墙壁保险柜中发现的匿名笔记,是1948年拆毁时发现的,后来捐献给了栎泉历史协会
六 誓言(1)
第二天早上9点,史蒂夫听到有人敲旅馆房间的门,他没料到会有人敲门,没有准备。他一夜未眠,刚刚起床,房间里很乱。可能是特蕾西·埃利斯。
他打开门。是另外一位治安官。就是这位治安官。徽章上方的小姓名牌上写着:莱斯特·柯林斯。
“你是本森先生?”
史蒂夫很尴尬。他还没有刮脸。两眼感觉肿肿的。他梳过头吗?“嗯,是的。是治安官柯林斯?”
“没错,”他说着伸出了手。
“请进。”
第一印象还不错,史蒂夫心想。“很不好意思,这里这个样子。我昨天忙了一天,还没顾得上收拾。”
“我知道。我也一直非常紧张忙碌。我们缺人手,我一直四处跑,努力维持工作。如果有时间,我本来会早点来见你的,真的。”
史蒂夫把他的伪装设备从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拿开。“请坐。”
柯林斯坐了下来,史蒂夫坐到了床上。
“我们很感谢你的帮助,”柯林斯说着,向史蒂夫倚在墙角的30.06枪投来羡慕的目光。他冲那只枪点了一下头:“这就是你打死318号的那枝枪?”
“没错。”
“怎么样,跟埃利斯的合作?”
稀里糊涂、不知所措、灰心丧气,史蒂夫心想。但是他知道这真的不是特蕾西·埃利斯的错。“我们做得挺好。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尽力而为了。还有很多办法没用上。”
“哦,那你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的。”
“长官?”
“这正是我来这里的一个原因,”他笑了,似乎在传递一个好消息。“我想,最后一个办法刚刚用了。”
史蒂夫真想听听。“哦,真的?”
“我今天早上见过验尸官和埃利斯帮办,证据最终汇总到了一起,令我们很满意。就是你打死的那只灰熊,318号。我们确信。”
噢,你们现在确信?史蒂夫左右为难。他想质疑治安官的话,同时又不想指出治安官在不知所云,这如何做得到呢?“你得到什么新的情况了吗?”
“嗯,最终结论。从对你弟弟的尸检和对熊的尸检来看,我们已经能够把情况对上了。”
“对熊的尸检?你是说,后来的尸检?”
柯林斯对这个问题一下子没了底气。“呃,尸检。”
“治安官,我做过尸检,我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能确定318号就是那只发动袭击的熊。其实我原计划今天再去一次谋杀现场,希望能发现我可能遗漏了的情况。”
“哦,现在你不必去了。”
史蒂夫不想争辩。他不想那么倔强。但是这一切发生得有点太快了。“对不起,长官,但是我认为我遗漏了某些情况。你认为埃利斯帮办同意这一说法吗?”
“当然。验尸官是根据病理报告得出的结论,我们认可这个结论。”
病理报告。是的,病理学家理论上认为,克利夫死于熊袭击,但是马库斯亲自盘问时,病理学家对克利夫的死因却不敢确定。特蕾西·埃利斯?她改变主意基本上跟政治有关。如果她同意熊袭击的说法,她肯定被拉出来踢打过。
柯林斯接着说:“不管怎样,我想让你马上知道。我知道这会让你如释重担。”
“嗯。多谢了,治安官。你真是帮了大忙。马库斯·迪弗雷纳怎么说?”
“谁?”
“马库斯·迪弗雷纳,那个猎物保护区管理员。他帮我打死了318号,做了尸检。他有什么我不了解的情况要补充吗?”
“有可能。”
难道你不知道,柯林斯?“你没亲自跟他讲?”
“没有,但是我相信埃利斯帮办跟他讲了。”
“嗯,”史蒂夫此刻并非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这是他唯一能说的了。
“你似乎不舒服。”
“哦——”用词谨慎,史蒂夫。“当然,你在得出结论之前真的没有义务跟我商量。”
六 誓言(2)
“你还有其他结论吗?”这个问题简直是一种挑衅。
史蒂夫当然心存疑虑。他昨晚无法入睡还会是为什么?但是他只能承认:“没有。尚且没有。”
把事情处理挺合意,柯林斯笑了。“好了,这样,我们现在可以把整个案件结束了。你可以回大学工作了,继续你的生活,特别是你的弟妹伊夫林可以继续她的生活。结束了。她可以自由地过她的生活,重新开始。”
她现在“自由”了?史蒂夫本不想谁来惹他,但是他被惹怒了。“那……你是说她不再是嫌疑犯了。”
这话让柯林斯很激动。“没错。她从一开始就不是重大嫌疑犯。只是我们得考虑各种可能性。”
“但是你们已经结案了,你就说她可以走了?”
柯林斯半眯着眼睛看着史蒂夫。“除非你有足够的理由让我们重新开始此案,是的。”
砰!
那个满是子弹窟窿的软饮料罐又穿进一颗子弹,从木头上方蹦了下来,落入沙砾中的另外几个饮料罐中,所有的饮料罐都变了形,扭曲着,透着气。
砰!又一个饮料罐飞了。接着又是一个,又是一个。
在西佛克外一个老瓦砾坑中间,特蕾西站在巡逻车附近,这是海德谷枪手们最喜欢的地方。原则是东西自己带进来,打完,自己带走。但是记号仍然到处都是:软饮料罐和塑料罐的碎片、满是子弹窟窿的盒子、废弹壳。特蕾西带了一个食品杂货袋,满满一袋子饮料罐,都像这样片刻间被废了。她一早醒来,以为要忙一天,但是早上开完会之后,她似乎有时间发泄一下情绪了。会议结束后,她有太多的情绪需要发泄。
她刚从巡逻车车盖上的一子弹盒子取出子弹,重新装好38枪,这时她看到史蒂夫的大野营车隆隆地驶下石子路,开进了瓦砾坑。这家伙是个猎人。他发现了她,并且并没有花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