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现在她必须得跟他谈了,虽然她并不希望如此。为了赢取一点时间,她过去又多放了几个饮料罐。
史蒂夫在巡逻车旁把车停下,看着她摆好姿势,戴上护耳。她肯定知道他在那里,但是显然不想理他。他把门打开,从车上跳下来,停了停,她朝那另外六个饮料罐开枪了,一枪一个,饮料罐被打飞了。
他几乎忘了自己的怒气。她真棒。
特蕾西放下枪,拿下护耳,终于把脸转过来,看着史蒂夫。她肯定看出了他的情绪。“想不想打几个罐罐?”
这之前他本没想过,但事实上他现在想了。来来吧。他一言不发,走到那根木头前,又摆了六个目标。她走到巡逻车的车盖前装子弹。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枪和护耳都准备好了。
“就当是它们杀了你弟弟,”她说。
六秒钟内,饮料罐个个迸飞,滚落到地上。
他把枪递给她,取下护耳,等她说话。
她过去装子弹。“你已经听治安官柯林斯说了。”
他转过脸正对着她。“我想知道你是否同意他的意见。”
她弹出枪膛,把弹壳倒入手中。“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打罐罐?”
“给我一个解释!我不——”
“玛吉·布莱死了。”
“什么?”他盯着她,表示怀疑。
她把重新装好子弹的枪插入枪套。“昨晚她回了海德河,有人把她给杀了。我们在河附近发现了她的背包和一只鞋,还有一些血,但是没有尸体——现在还没发现。”
“没有尸体!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相信我。她死了。她永远也找不到了。就像——对不起——你弟弟尸体的上半部分。”
史蒂夫走过来,和特蕾西一起倚靠在车身上。“我想,这事跟那些人神秘落后的生活方式有关?”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柯林斯没跟我说实话。”
“不,他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事情,他愿意相信是灰熊杀死了你弟弟。”
六 誓言(3)
“那么他认为是什么杀了玛吉呢?”
特蕾西只是轻声地笑了,摇了摇头。“我昨晚让柯林斯开车到海德河,协助我调查。我们询问了利维·科布,因为他比我先到达犯罪现场。但是我们得到的全是关于罪恶和忏悔的另一套说教。我们最后断定,其实他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
“我们跟哈罗德·布莱谈过——呃,是治安官柯林斯谈的——他们讨论了打猎和捕鱼。莱斯提起玛吉,你知道,只是不经意地提到她,问他玛吉哪里去了,哈罗德说,他们发生了争执,她离他而去,回娘家了,但他们仍然保持联系,莱斯说,他很遗憾听说他们有争执,然后他们就走了。”
“就这些?”史蒂夫问,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史蒂夫,没有目击者,没有尸体。利维说他听到了玛吉的声音,但是没有看到她。所以,如果哈罗德·布莱说玛吉仍然活着,那肯定是真的。”显然她是在挖苦。“结案了。”
“好吧,如果是真的又如何呢?”
“那玛吉就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玛吉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么——”
“那么我们就不必怀疑任何搞谋杀的预谋,我们可以回到灰熊的说法上,来解释你弟弟的死因。很简单,很容易。就像莱斯·柯林斯喜欢的那样。一旦验尸官说是熊袭击,柯林斯就听不进别的说法了。”
“为什么?”
“这是整个海德谷的事。哈罗德·布莱,恐惧,迷信,所有的一切。”
史蒂夫插起双臂。“当然,你们最后要把所有这一切都给我作出解释。”
“我想,你不可能离开海德谷了,帮助伊夫林重新开始生活,把这事扔下吧?”
他摇摇头。“我弟弟如果活着,你应该见见他。”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考虑一下我的问题。” 她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吹出一声口哨,想看看从哪里开始。“这听起来多么古怪。”
“已经那样了,继续吧。”
“莱斯·柯林斯在海德河长大。他确实属于那种文化。他骨子里有好多东西都是那个小镇的,对吗?”
“所以存在某些政治联系。”
“是的,没错。那些人帮忙,选了他,他和他们的关系很铁,他尊重——”特蕾西停了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呃,我们称之为誓言。”
“誓言?”
特蕾西朝天仰视,仍在琢磨着。“它是——噢——让我想想。好,你记得我曾告诉过你这里存在迷信和传统吗?”
“嗯。”
“我不是很清楚这个东西是如何形成的,但是在小镇历史上的某个时期,一群市民发誓保密,就是他们不能向外人透漏小镇秘密的誓言,这仍然是小镇的一个传统。不必说,这给警务工作带来了困难。我们无法找到目击者,无法得到情况,没有人会检举他人——并且有一堆理由。一个是,如果你乱说了你不该说的事,唉……记得在酒馆差点发生的事的吗?有人因为说得太多而被打。不是因为我们在治安局听说的那样,所以管好自己。另一个原因是——”她犹豫了一下,胆怯地笑了笑。“呃,你还记得玛吉说过你弟弟被吃了吗?你知道,被吃掉?”
“当然。我想她是指那只熊。”
特蕾西摇了摇头。“那并不是她要谈的。有一种可追溯到秘密誓言的迷信,我是说,可回溯到小镇建立的时候。山谷的人们相信——”她犹豫了一下,胆怯地笑了笑。“——有一条——巨龙潜伏在树林中,吃人的龙。”
她看了看史蒂夫,看到了她预料到的反应:一副完全怀疑的表情。她赶紧往下说。“嗨,你听利维和玛吉谈过它。你知道他们多么相信自己所说到一切。对很多海德河的人来说,这条龙是真实存在的。他们真的相信它在那里。”
听到这么荒唐的事,史蒂夫不由地摇头叹气。“为什么?他们怎么能相信这种事情?”
“你是外人,史蒂夫,记住。如果你不是在这里长大的,你很难理解传统的力量有多大。我不知道怎么描述。爱尔兰人有他们自己的小妖精,苏格兰人有尼斯湖怪兽,每个孩子长大的过程中壁橱里都藏着恶巫……听着,我仍记得我奶奶告诉我,如果我不乖,龙就会来吃了我。是的,那时我相信。这种观念与圣诞老人和牙齿仙女一起被灌输到你的大脑。”
六 誓言(4)
“但是通常我们长大了就不会相信这种事。”
“圣诞老人,可以。牙齿仙女,也可以。龙……却不行。”
“但是有谁见过它吗?”史蒂夫提出这个问题,结果发现答案显而易见。
“即便他们发现了,他们也不会说。但是有些古老的传说讲到有人见过。”
史蒂夫苦笑了一下。当然。还有人见过云彩中的ufo、鬼以及圣母玛利亚,那主要是因为他们想见到。“这证明不了什么。”
“我知道,”特蕾西说。“但是这种信仰另有文章。它影响着你弟弟的死。”
“你接着说。”
“好的。假设我是哈罗德·布莱,海德矿业公司的业主和老板,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公司建起了小镇。现在你要拿在外面世界肆意挥霍的人来和他比,哈罗德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在海德谷,就他的土地所有、钱财和家系,再加上他在提供工作机会上的生杀大权,他是头号人物。”
“就像你说的,海德谷的教父。”
“没错。所以,假设我是哈罗德·布莱,我发现我妻子与某个外人有染,我想——”
“进行报复?”
“进行报复。当然,我需要掩盖这件事,使它看起来像是别的东西干的。”
“你在开玩笑——”
她知道这解释起来会很难。“你应该在谷里干干警察试试。有些事不需要理由的。”
“你其实是想说,有人剁了我弟弟?”
“史蒂夫,我只是说,如果事情是这样,那么凶手早就自动地进行了掩盖。海德河人有誓言,尤其是谈到龙的时候,如果他们认为是巨龙所为,你可以肯定,他们是不会说的;他们会否认整个事情。人们都害怕。他们相互害怕,很多人害怕龙。我告诉你点别的事:神话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即使有的话,那条龙现在更大了,比以前更加饥饿,人们比以往更害怕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每次到这里来都会注意到这些。你在酒馆只是稍稍体验了一下而已。”
史蒂夫回想起那件事。“道格的朋友说,这是一件他们不想谈论的事,他就差点儿因为说得太多而被杀。”
“你明白了。”她又特别地补充道:“治安官柯林斯对所有这些都了解。他懂得规矩。所以后来事情难办了,而且有点邪。有时候——如果我们听说了,就是那样——可疑的事情就会发生,我们无法找到目击者和证据来定案,最后只能说‘唉,肯定是那条龙干的,’意思就是说,这个案子可能破不了了,就怪罪那条龙了。你从玛吉和利维那里都听说了。就他们而言,是那条龙吃了你弟弟。人犯就算了。”
“等等。你有证据。你有我弟弟的尸体!”
特蕾西双手一合,拍了一下。“我们说说现在吧,你可以明白了我为什么到这儿来打饮料罐。”她很激动,声音提高了。“一个外人在海德谷触逆于某人而被杀,我们居然只有一具不完整的尸体,这还是第一次。这是我们所获得的最大线索,肯定值得追查!”她又恼怒地说:“但我不是克拉克县的治安官!我对政治不感兴趣,不需要去讨好大家,求得再次当选。”说完,她拔出枪,又放了一枪,一个饮料罐从瓦砾上掠过。
她满意地笑了,说:“如果你问我,玛吉对丈夫不忠,可能是她丈夫找人杀了她,他装模作样,大家就以为是龙所为。这就是事情的结果。我可以向你保证,玛吉·布莱的尸体永远也不会找到。她消失了。如果谁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哈罗德·布莱会告诉你,她离他而去,跑了。这里有很多人确实相信是龙吃了她。相信我,我在这里长大的。”
史蒂夫口干舌燥。“就克利夫而言,……似乎是这样。”
特蕾西看到史蒂夫身体发抖。她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些,说:“事情很可怕,但是看起来就是这样,有人留下了半截尸体,谣言就开始了,人们想到了龙。不知何故,他们一起除掉了玛吉的尸体——没有必要留下某个部分。然后消息满镇飞,大家恐惧不已,现在我向你保证,他们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可能错了,但我认为,这里有一片恐怖和迷信的阴云,一些残忍的家伙隐藏其后。”
六 誓言(5)
“哈罗德·布莱。”
“呃……”她摇摇头。“我们能证明什么呢?我只知道,哈罗德是海德最早家庭的一个直系后裔,不知何故,龙的事情与他的家庭有了关联,我认为,他可能在利用这个事情吓唬人们,让大家认为他跟龙有某种特殊的关系。在小镇周围,哈罗德·布莱是一个需要认识、需要讨好的人,不管你做什么,你不能触逆于他,你不能跟外人说。”
“那为什么利维可以谈论那条龙呢?”
特蕾西眼睛翻转着。“那是他的天职。他和其他人一样迷信,但是几年前,他获得超级拯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现在,那条龙是一个宗教现象。他从中读出了信息。”
“显然,他不害怕。”
“嗯,首先,大家认为他是个疯子,所以都离他远远的。他活下来,是因为他没有可信性——还因为,如果他需要,他可以敲碎你的每根骨头。”
听了这话史蒂夫笑了。
特蕾西耸了耸肩,叹了口气,发泄一下怒气。“但是不管怎样,我相信我的直觉和推断,我能做的不是很多。你弟弟发生的一切你都看到了。你看到了玛吉有多恐怖。这不是几个收入不高、经费太低、边远地区的警察想瞎折腾的事,就算事情容易进展了,那也不是,顺其自然吧。我相信,柯林斯希望你顺心如意,对熊袭击的说法感到满意,对你弟妹免除了嫌疑感到满意。”接着她又说,“没错,你知道:伊夫林不是嫌疑犯。”
“她本来就不该受到嫌疑,”史蒂夫激动地说。
特蕾西不想再谈审问伊夫林的理由。“好了,她已不在名单上了,所以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不管这件事了。”
他们静静地站着,倚着车身,看着满是子弹窟窿的饮料罐。
“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做,”史蒂夫最后说。
“你可以做,史蒂夫,这是我羡慕你的地方。记住,你不必容忍这些人。你不必在海德谷保有一份警察工作,这里有了严重案件,没有人会跟你合作,你不必晚上睡觉时还想着谁在外面干这种事,他们会对你有何想法。你可以摆脱。”
“有人杀了我弟弟,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