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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她的意思了,也激动了起来。

“好呀,一颗是你,一颗是我。”

“对呀,我放的那一颗是我,你放的那一颗是你。”

“让树根一边长一边把我们紧紧地抱住。”

“你说会吗?”

“怎么不会呢?只要它活着,只要它长大,它就会不停地长根,它只要长根,它就会把我们 紧紧地抱住。”

俩人似乎已经看到了什么结果似的,一时都兴奋地笑在了脸上,笑得俩人的脸都傻乎乎的。 那棵树随后被他们挖了起来。然后,就找石头去了。李貌让阿香先去找。他说你先找吧。你 找什么样的,我再跟着找什么样的。她说那我就找两个一样就可以了。李貌说好的,那你就 找两个一样的吧。她笑笑的就找石头去了。

窗户后边就是山脚,到处都是石头。最后阿香找来了两个拳头大的鹅卵石,有点扁,也有点 圆,而且还有点白白的,却又不是那种完全的白,白里有点谷黄谷黄的样子,好像是在黄泥 下埋久了,把黄泥的颜色吃到了里边去了。她让他看。她说你看这两块好不好?李貌接在手 里掂了掂,他觉得有点像是两颗心,又觉得不像,觉得心不应该是这样的,是什么呢?他想 给那两块石头找到一个说法,他把头歪了又歪,就是想不出这两颗石头应该像他们的什么。 最后只说可以,就这两块吧,你一块,我一块。

一根水做的绳子 5(2)

他们于是把那两块石头放到了坑里。

突然,阿香又想起了什么。她说:

“我还是在石头上做一个记号吧。”

她把两块石头拿了出来,对李貌问道:

“你一块,我一块,你要哪一块?”

李貌说随便。阿香便把其中的一块递到了他的手上。她说那你要这一块。留下的那一块,她 把它放到了地上,然后用柴刀前边的丁勾勾,在上边定了一个点,不停地敲打着。李貌一看 就知道了,他知道她要在她的那一块石头上打一个小洞眼,或者说是打一个小小的坑。他觉 得她真是有点好玩,便说那我的呢?我也要在上边做一个记号吧?阿香说随便你。那你就打 上你的名字吧。李貌觉得名字不好打,太难。阿香说那你就打一条槽槽呗。说完一脸笑笑的 。李貌从阿香的笑里看出了什么,就说好,那我就给我的石头打一条槽吧。

各人就丁丁当当地敲了起来。她在她的石头上打下了一个洞,一个眼睛一样大的洞,他知道 那个洞是什么意思,但他不说。他在他的石头上敲下了一条槽,一条拇指头一样宽的槽,她 也知道这个槽是什么意思,只是谁都没有把意思说到嘴巴的外边来,说了就没有意思了。 丁丁当当的凿打声,十分响亮,传得很远很远。一边凿打,嘴里还一边哼着一些零零碎碎的 歌 ,快乐极了,就像两个穿开裆裤的毛孩子在玩什么过家家,让人有点可笑,有点不可思议。 对李貌来说,这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什么想法。

他只是听她的。

因为他想得到她。

阿香却不一样。阿香是认真的。她是真的要把那棵树还有那两块石头,实实在在地种到她的 心里去,她要让它们在她的心里生根,就像她要牢牢地抓住李貌一样,而且一生一世,永远 都不放松,这是李貌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种好树,太阳已经下山去了,俩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汗。阿香这时盯着李貌,笑笑的想说什么 ,却一直没说,但李貌却看出来了,他知道阿香心里想的肯定和他想的是同一个事情。他于 是也笑笑的,说道:

“晚上,我们来一次,好吗?我一定慢慢的。”

“就怕你自己急呗。”

“我要是急了,你就别让我急,好吗?”

“那要是我急了呢?”

“你急了我就不让你急呀。”

一根水做的绳子 6

说不急就不急,夜里还真的就一点都不着急。

床是阿香先坐上去的。李貌随后坐到床上的时候,想与阿香靠近一点,阿香却把身子挪开了 ,像是生怕靠得太近了俩人又会急起来。她也没有要马上给他脱下衣服,就连脚上的鞋子她 也没有忙着脱下。她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两个手静静在放在自己的两个大腿上,然后看着 自己的两条腿在床沿一前一后地吊荡着,像是在荡秋千。阿香脚上穿的是草鞋。那时的阿香 ,白天穿的都是草鞋,只有到了晚上,准备上床睡觉了,才洗脚换上板鞋。那是在她自己的 家里。在李貌这里,她不知道应该换上什么鞋。这一点她没有想过。

李貌的脚上当时什么也没穿。白天上山的时候,他是穿了胶鞋的,回来的时候就脱掉了。他 觉着光脚挺舒服的。

李貌先是看了看阿香那两条晃来晃去的腿,然后去看阿香的脸。阿香的脸却在看着别处,在 看着桌面上的那盏灯。

就是那盏用墨水瓶做的煤油灯。

灯的火苗在呼呼地飘摇着,好像在轻轻地笑着什么。

那是因为屋外吹进来的风。房门一直地敞开着。天太热,李貌还不想把门关上。除了他李貌 ,星期六晚上的学校,向来都是空空无人的。校长和老师们,总是一放学一吃完饭,就急急 地把门锁上,然后急急地飞着两条腿往家里赶。他们的家离学校都不是太远,当然也不是太 近,有六七里的,也有七八里的,都是本地人。只有李貌来自外地。李貌是师范学校毕业分 到这里来的。李貌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天的校长和老师,竟然都因为他而放弃了回家,他 们都悄悄地躲在屋里,一直躲到天黑,然后悄悄地分布在李貌房门外的暗处,等待着李貌把 门关上的时候。

对李貌和阿香来说,门当然是要关的,他们不至于胆大到做那种事也把门张开着,让那种声 音四处随乱飘散。

他们只是不急。

他们要等一等。

他们想随便先聊一聊别的什么。在他们看来,夜长着呢!他们不想再像上次那样,急完之后 只留下疼痛的感觉,他们要让这一次的感觉成为一种美好的感觉,他们要让这一次成为一次 好好的。

想聊的东西很多,一时却不知从哪开口。

俩人便依旧地看着那忽明忽灭的灯火。

灯火倒像是明白他们各自的心思,在胡乱地跳跃着,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不时扑哧扑哧地 在暗暗地发笑,很像是在拨弄着李貌和阿香的心。一股风突然扑了进来,把恍惚的灯苗扑得 弯弯的,往一旁扯去,眼看就要被扯断了。李貌连忙弯腰把手伸长了过去,在灯苗的前边把 风给挡住。

“我把门关上算了。”李貌说道。

“关吧。”阿香说。

李貌就关门去了。就在这时出事了。李貌手里的门还没有完全关上,门外突然嘭地一声震响 ,有人把李貌和门狠狠地踢开了。

阿香吓得猛地一声尖叫,险些从床上跌下来。她看见校长把一根绳子往李貌身上一丢,后边 的两个老师就朝李貌扑了上去。

一根水做的绳子 7(1)

阿香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他们心想,只要阿香承认了什么,事实就是什么了。但孤儿多年的阿香,却不是他们想象的 阿香。她没有因为恐惧而开口承认他们原来发生过的事情。她死死地咬着李貌给过她的吩咐 ,以及自己给过李貌的承诺。李貌在自己的房间里当然也不承认。两个人虽然被间隔在了两 个不同的房间,但从他们嘴里问出来的话,却像是一个人的回答。不同的只是,阿香是先从 她的老母鸡说起的,而李貌呢,则是从作业本说起,然后是她想在他的窗外种一棵小树。校 长问为什么?他们说不为什么,就觉得好玩。然后就一起上山,然后是一起种树,再然后是 一起吃了晚饭,她准备再坐一坐再回去,没想到门突然被踢开了。摸头发和那次疼痛的事, 被他们死死地压在嘴里,一个字都没有出来,就连校长他们想把作业本换成勾引的说法,也 被李貌死死地咬在同情的二字上边。

“那为什么要关门?”

“有风,风把灯快吹灭了。”

“我们要是不踢门进来呢?”

“那她再坐一坐就回家去。”

“会吗?不会吧?”

“怎么不会呢?”

“我们要听到的是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那你实话说吧,你摸过她没有?”

“没有!”

“……”

“他摸过你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摸过吗?”

“真的没有摸过。”

“他是不是威胁过你,叫你不要说?”

“没有!”

“你不用怕,他要是威胁过你,你就告诉我们,有我们你不用怕,有什么你就说什么。你是 孤儿,我们就像是你的父母一样,我们在保护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告诉我们,这一次是第几次?”

“什么第几次?”

“就是你跟他的事,或者说,他跟你的事。”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他碰都没有碰过我。”

“我们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吗?我们为什么不等到半夜才踢门进来,你知道吗?我们怕的就是 他把门关上了你就吃亏了,所以我们就踢门进来了你知道吗?”

阿香却一口咬定,没有发生过他们想知道的那种事情。

看看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他们在阿香的嘴里没有得到什么,只好把她放了回去。出门的时 候,校长再一次告诉她:

“今天晚上是因为我们踢门踢得快,你知道吗?我们要是再晚一点踢门,你就哭了你知道吗 ?今天晚上你不哭,明天晚上你也会哭的,明天晚上是星期天,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知 道吗?你一个女孩子,你没爹没妈的,你要是被他给弄了,你就完蛋了。”

阿香没有回话。她连头都不给他点一点。她心疼的只是被绳子紧紧绑着的李貌。她知道他也 是不会承认的,他不承认,他们会给他松绑吗?他们要是不给他松绑,他夜里怎么办呢?

他们当然没有给李貌松绑。

他们不会让他们的绳子说成是绑错了人,就是真的绑错了,也得问出一点东西来,然后证明 他们的绳子绑下去的时候是对的。

“你以为你比我们聪明吗?”

“没有。我没说我聪明。”

“那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让她再坐一坐就走吗?”

“你们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那你得让我们相信呀?”

“我怎么说你们才会相信呢?”

“那你就说,你心里想没想过想把她留下?”

“没想过把她留下。把她留下干什么呢?”

“干什么?干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我没想过。”

“一点都没想过吗?”

“一点都没有想过。”

“为什么?”

“不知道。”

“是不是害怕?”

一根水做的绳子 7(2)

“谁不害怕呢。”

“害怕什么?”

“你们说的呗。”

“我们说什么?我们不知道你害怕什么?是怕坐牢吧?”

“……”

“那就证明你的脑子里还是想了嘛。”

“想了什么?”

“想搞她呗!”

“没有。”

“没有你怎么又想到了害怕?”

“这种事谁想谁都害怕。”

“好,那你就说说,你怎么想到了害怕。”

“我没想过。”

“你不是说了害怕吗?害怕之前怎么想的,就说这个吧。”

李貌就是不说。只说真的没有想过要搞的事。

校长最后有点无奈了。他说:“你要是真的不肯说,那我们就不陪你了,但我得先告诉你, 明天的太阳肯定是个大太阳,你信不信?”说着他把脑袋递到了窗户边,嘴里又不停地嘀咕 着:“大太阳,明天肯定是个大太阳!”

一根水做的绳子 8(1)

老天爷果真站到了校长的那一边。

中午不到,阳光就火一样烧起来了,烧得到处都是热烘烘的时候,他们把李貌从房里带了出 来,绑到了篮球架下,一边绑,一边告诉他,你要是真的厉害,你现在还可以继续不承认, 但我们不太相信你会比太阳更厉害。李貌知道那样的太阳是很厉害的太阳,但他不怕,他怕 的是他一旦承认了,那他就完蛋了。他死死地咬住牙。他告诉自己,只要晒不死,就让他们 晒吧。心是这么说,可他们刚一走人,汗水就从脑门上滋滋地往外冒,接着是胸口,再接着 是后心窝,最后是整个身子都黏糊糊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