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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你说,你往下摸了没有?李貌还是笑笑的,没有回答,心 里只在暗暗地想,原来男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都知道想摸的不仅仅是头发,而是头发下边 的腰,还有腰下的更多的东西!他们说,既然你顺着头发往下摸了,那你就不用说你搞了还 是没搞,你肯定是搞了她了!但那一个搞字,李貌还是给予了绝对的摇头。他说真的没搞, 真的。他想他要是给他们说出了他与阿香的事情,灾难还是会随时落到他的头上。他心里暗 暗地告诫自己,不管他们对自己怎么好,跟阿香睡觉的事,还是一丝一毫都不能泄漏的。对 谁都不能泄漏。否则,他李貌可能就会因此而完蛋。那样他们就会把他从林场里转送到牢里 去。

一根水做的绳子 10(1)

阿香是在学校大门前的一棵大树后,看着李貌被两个背着长枪的人送走的。那天早上,她上 学上得特别早,她说不清因为什么。阿香当即就吓了一跳,她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捏着, 捏得她慌慌的气都有点喘不上来。她想跑上去,去问问他,他们要把你送到哪里去?但她的 身子却紧紧地巴在树身上。她怕,怕他们把她也一起带走。她如果也被带走,她弟弟怎么办 ?她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押着慢慢地走远。

然后,她转身跑回了家里。

从此,她便不再到学校去了。

李貌到底去了哪里,她没有问过别人,她怕别人因此而追问她和李貌的事;知道的人也没有 一个要告诉她,都生怕会因此而增添了她的伤心,毕竟,她还是一个孩子,而且,在村里人 的眼里,她是被李貌给害的,他们只会时不时地在远处看着她,一脸怜悯地替她摇着头,偶 尔会在嘴里轻轻地感叹一句:这女孩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李貌在她的心里,后来被她完全地放在了他给她的那两本作业本上。好像那两本作业本就是 李 貌似的,她把它们放到了她的枕头下边,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会时不时地把它们摸上来,有 时久久地贴在脸上,一本贴在一边脸上,好像那就是他的两只手,好像他的两只手在轻轻地 抚摸着她的脸,让她感觉到他就在她的身边;有时,她把它们紧紧地贴在心口上,她让它们 能听到她那怦怦的心跳,那样的心跳,有时虽然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忧伤,但有时会给她感受 一种莫名的力量,好像那怦怦的声音是他的心在和她的心跳在一起。

她一点都没有恨过他。

她想她恨他干什么呢?

她爱他都不知怎么爱呢,她恨他干什么呢?

她想他也是爱着她的,他爱她他就会回来的。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她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了, 因为她已经不是学生了。不是学生了就什么事也不会有了。然后……然后两人等着的,就是 她的长大,等着她长到十八的时候。

他会等着她吗?

她想:他会等她的。

她想他会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的长发,忘不了他们的美好承诺,他说了要好好的给她一次的, 好好的给一次,谁都不急的一次。

她想他会的。于是就这样默默地等着,一直等到她弟弟背着她的书包去当学生的那一天,她 弟弟才从一个姓刘的老师嘴里,得知了李貌的消息。那刘老师是校长的一个亲戚,他是顶替 李貌的空缺来的。李老师问他,你姐姐到云顶林场去看过你的姐夫没有?她弟弟不知道刘老 师说的是什么意思,回家就告诉了她,她一听,就明白了。这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了。她 相信弟弟说的是真的,当天晚上,她就做了一个梦,梦见李貌被人一直绑在林场的一棵大树 下,就像那天被绑在篮球架下一样,所以他不能来看她。醒来之后,她马上把弟弟推醒,她 说她想到云顶去看看李貌。弟弟迷迷糊糊的,嘴里却说,去你就去呗。她说那我就去了。然 后就背着一个新崭崭的粥筒,天刚蒙蒙亮,就上路了。

云顶的人见到阿香的时候几乎都傻了,他们的眼睛都睁圆了,都觉得这阿香是真的长得好, 比李貌嘴里说的好看多了,于是,就都遗憾地告诉她:

你来晚了!

他回他的县里去了。

李貌是五天前刚刚离去的。

他们告诉阿香,李貌是他村里的人来要他回去的。来的是一个老头子,他说他是他们那里的 村主任,李貌叫他主任大叔。那主任大叔对他们说,他们那里已经好久没有出过老师了,好 不容易才出这么一个李貌,没想到他却分配到了这里,让他们最最没有想到的是,来到这里 的李貌竟出了那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可惜了,他们觉得让他这样在林场里呆着,还不如让他 回到家乡去,在哪里改造不是改造呢?回到他们那里,他不光可以继续改造,还可以给家乡 的孩子们教书。

一根水做的绳子 10(2)

可阿香想知道的是,他还会回来吗?

他们告诉她,那主任大叔是替他办了手续的。办了手续,就不再是这里的人了。李貌永远不 会再回来了。

阿香便难过起来,她说:

“那我怎么办呢?”

他们说你们俩真的很好很好吗?如果你们俩真的很好很好,你真的很想他很想他,那你就找 他去吧。他们还说,你要是不去找他,他就会跟别人相好的。

阿香便摇起头来。她说:

“不会的,他不会跟别人好的。”

他们说怎么不会呢?你要是不去找他,他就会以为你不跟他好了,你不跟他好了,他怎么不 会跟别人相好呢?

阿香便有些急了起来。她说:

“我去找他?我弟弟怎么办?我弟弟才刚刚读书呢。”

他们好像没有听懂她的话。

他们不知道她是一个孤儿。

他们说你弟弟刚刚读书关你什么事呢?你去你的呀!

阿香的神情便哑巴一样,呆呆地看着他们。她说:

“他跟你们住了这么久,他都没跟你们说过我吗?”

看她着急的样子,他们便暗暗地发笑。他们说怎么说呢?我们求过他,我们让他给我们说说 你,可他就是不说,他只是告诉我们,说你的头发好,好像他爱的只是你的头发似的。

她说:“真的吗?”

他们说当然真的啦。

阿香的心就随即好受了起来了,她情不自禁地就撩了撩从肩头上披下来的头发,心想这就够 了,只要他心里有她的头发,他就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她心里有这个底。

一根水做的绳子 11(1)

从云顶下来的那一天,李貌曾想到过要去看一看阿香的。他想跟她说一声他回老家去了。他 还想吩咐她,只要她愿意,可以在她十八岁的时候,带着她的弟弟一起去找他,然后跟他结 婚,然后永远地住在一起。李貌的嘴巴刚一张开,主任大叔就死死地堵住了。主任大叔说不 行,你不能去,你要是去了,说不定就回不去了。李貌说为什么?主任大叔说这还用问吗? 你不是不承认你和她有那种事吗?你要是去找了她,那不证明你和她的事是真的了吗?然而 ,看着李貌一脸想见阿香的样子,主任大叔还是真的有点担心,担心李貌下山后会控制不住 又找阿香去,于是,不等走到半山腰,他就带着李貌改道了。

路上他告诉李貌,为了把他弄回去,他求了不少人,有的人,求得他脸都快没了,人家才给 他点头答应。

李貌便一路地谢个不停:

“谢谢,真的谢谢了!”

主任大叔要的却不是他的一两句谢谢。他说:“这事你不能光在嘴上谢我,你得告诉我,你 心里打算怎么报答。”

李貌无法明白主任大叔的心思,他还真的想不清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有什么不同。主任大叔 走在前边,他走在后边,他看着主任大叔那一起一落的脚后跟,愣愣地走了好半天,还是不 知道该打算怎么报答,最后只好说:

“我会报答你的,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你想怎么报答我?”

“我……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就是了。”

“这也还是嘴上的话,我想听心里的。”

“那你说吧,你希望我怎么报答你?”

“我要是说了,那不成了是我说的了?”

“不会的,你说我该怎么报答,我就会怎么报答的。”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可就说了?”

“说吧,我该怎么报答你就直说吧。”

“其实呀,我的心愿也不是太高,我只希望,你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听话,你只要听话了,我 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那你就放心吧大叔,我怎么会不听话呢?是你辛辛苦苦把我要回去的,回到了家,我要是 不听话,你说我还是人吗?”

“那倒也是。”主任大叔似乎暗暗地缓了一口气,他接着说:“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这话 可是你自己说的?”

“当然是我自己说的,这你就放心吧。”

李貌怎么也想不到,主任大叔的这番话是有他的目的的,他在为他,也为他下边的话垫了一 个厚厚的底,好多天之后,李貌才从他的话里翻过身来。然而,那却是好多天之后的事了。 听到李貌口口声声地说自己听话,主任的心慢慢地也就安稳了,但他随后还是加了一句,好 像刚才的那一个底只是一扇门,门关上了,他需要在门上再加一把锁。他说:

“其实想想也是,你回来了要是不听话,你说我们还把你要回去干什么呢?还不如让你继续 受苦,让你留在这里,就当着是我们那里没有出过你这么一个老师就是了,你说是吗?”

李貌急忙又说了一大堆让主任大叔放心的话,他说你放心吧,放心吧,我没有理由不听话的 ,我有什么理由不听话呢?我一点理由都没有。主任大叔便不住地说好好好。随后便告诉他 ,说他上云顶林场之前,曾到村里偷偷地看了一眼阿香。李貌忙问:

“那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但我没有跟她说话,她也不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见她,你是想看看她长得好不好?”

“就算是吧。你们的事,你知道村里都是怎么传的吗?”

“我怎么知道呢?村里怎么传的?”

“他们说,这女孩肯定是一个大屁股的女孩。”

“才不是呢。你看到不是吧?”

“我原来也以为是,没想到还真的不是。”

“村里是瞎猜的。”

一根水做的绳子 11(2)

“他们以为你可能会爱上一个跟你妈一样的呗。”

“怎么扯到我妈那去了呢,我妈又没得罪过他们。”

“他们也就说说而已,又没说别的,没说别的。”

“可我妈的屁股哪算大呢?才不算呢。”

“算!你妈那屁股怎么不算大?她的不算谁的算?”

“你怎么也瞎说呀大叔?”

“就算是瞎说吧,可村里人全是当真的。你知道吗?村里人然后就死活的一定要给你也落实 一个屁股大一点的女孩。”

“给我落实一个女孩?为什么?”

“为什么?为了你好呗,希望你一回去就可以成一个家呗。有了家你就可以安心地给孩子们 教书呗,免得你人回来了,心却老是挂在那个叫阿香的女孩身上,那不是把你给害了吗。我 当时还跟他们说,我说不行,我当时反对,我坚决反对!我说这样不好吧,婚姻自主恋爱自 由,我说等你回来了你要是看不上,我们岂不白白地瞎忙了吗?可我的反对屁都不如。他们 说,我们就不相信我们这么多人的眼光还不如李貌一个小孩的眼光?除了我,他们所有的人 都说不落实不行,一定要给你落实,没办法,我就一张嘴,说不过他们,只好少数服从多数 呗,然后就死活让我作动员工作。那动员工作实在是让我做得头疼,我是左磨右磨,右磨左 磨,磨了好几个晚上,嘴皮都磨破了,才算帮你给磨通了。”

李貌的心顿时就乱了起来。可嘴上已经说出了那么多保证听话的话了,还能再说不愿意吗? 但他的腿还是禁不住慢慢地软了下来,最后,悄悄地坐在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大叔走在前 边,李貌走在后边,大叔走了好远,才发现路上的脚步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的,于是就停了 下来,也不回头,只是听着。后边果然什么脚步声也没有。路是弯的,到处都是高过人头的 草木,他知道回头也看不到李貌,便也坐在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然后抽他的烟,可抽完了 一锅烟了,还是听不到李貌跟上来的脚步声,就又装了一锅,接着抽。这一锅他抽得很慢, 似乎知道后边的李貌,不会在他抽完两锅烟的工夫里就可以跟上来。他理解李貌这时候的心 情。慢慢地,第二锅烟也抽完了,果然还是看不到李貌跟上来的影子。他还是不急,也不再 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