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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个天然湖滨,那里全是一些没有穿衣服的年轻人。当然,我事实上谁也没看,我只是想要你理解,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碰巧看到有一位年轻人右腿从膝盖以下都没有了,而他却在那里快乐地与其他年轻人嬉戏。所以我绝对不相信说某个人跛了或瘸了就不能到海滨游玩了。你认为呢?

如此“难而现实”的问题能够这么容易地就得到解决,或者说像弗兰这样棘手的抑郁症状能够以这样简单的干预方式就改变了,对于这种看法,有人或许会耻笑。事实上,她确实报告说她的不舒适的感受已经全然改变了。治疗结束后,她感觉这是她多年来感觉最好的时候。为了巩固这种进步,她显然还需要继续努力,花上一段时间来改变她的思维方式,以保证她能够克服围着复杂的心理之网旋转并且陷进这个网中的坏习惯。

失去工作

由于西方文化中广泛流传着个人价值和幸福生活的能力与一个人的职业成功密切关联的看法,所以许多人会发现面临着失业威胁和失去谋生能力的威胁,一种潜在的无能感侵扰着他们。基于这一价值体系,似乎认为情绪上的抑郁与财务损失、职业失败或破产是不可避免地联系在一起的,并且认为这种看法是显而易见和非常现实的。

如果你就是这么认为的,那么我认为你将对哈尔感兴趣。哈尔是一位三个孩子的45岁的父亲。他和岳父在一家成功的商号里工作了十七年。三年前他来找我治疗。哈尔和他的岳父就商号的管理问题产生了一系列分歧,哈尔一怒之下辞去工作,放弃了他在商号的利益。随后的三年,他从一个工作跳到另外一个工作,但是却很难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他似乎什么事都做不成,于是开始认为自己失败了。他妻子开始整日工作以贴补家用,这使得哈尔倍感耻辱,因为他一向以养家糊口者自居。随着岁月的流失,他的财务状况越来越坏了。他感到越来越抑郁,自尊也降至最低点。

当我第一次遇到哈尔的时候,他在一家房地产销售公司做实习生已经三个月了。他已经租出去了几套房子,但是还没有卖出去一套。由于有一套严格的佣金制度,他在这段时期的收入非常低。他为抑郁和延迟所折磨。有时他终日躺在家里,自己在想:“有什么用?我是一个失败者。没办法工作。躺在床上痛苦还少一些。”

哈尔志愿允许我们宾夕法尼亚大学精神病治疗训练计划的成员单方面观察我们的心理治疗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哈尔在其俱乐部一间锁着的屋子里进行了一次谈话。一位好朋友通知哈尔有兴趣买某一套房子。你或许会认为他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欢呼雀跃,因为这一次代理签约会让他对这个职业充满自信,银行户头也会涨出很多。但是哈尔却没有去签约,他拖延了好几周。为什么?因为他想:“卖掉一个商业地产太复杂了。以前我从来没有做过。不管怎么说,他可能会在最后一分钟收回合同。这意味着我做不成这笔生意。而这也意味着是我的一个失败。”

随后,我和其他成员一起评价这一治疗。我想知道他们是怎样评价哈尔的消极、自挫性态度的。他们觉得哈尔事实上不适宜于销售工作,这种工作让他来做极为困难。我以此为材料准备做一次治疗。哈尔承认他对自己要比过去任何时候对待任何人更持批评态度。比如,如果他以为同伴失去了一笔大生意,他知道后会说:“又不是世界末日;继续努力!”而如果是他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他就会说:“我是一个失败者。”事实上,哈尔承认他采取了“双重标准”——对待别人采取宽容和支持的态度,而对待自己则采取严厉的、批评的和惩罚性的态度。你可能也有同样的倾向。开始,哈尔以双重标准对自己有利来为自己辩护:

哈尔:喔,首先,我在别人那里的责任和利益不同于我自己的责任。

戴维:好。讲下去。

哈尔:如果他们不成功,根本不会影响我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对我自己的家庭有任何消极影响。所以,我之所以对这些事有兴趣是因为它会让一个人成功,但是……

戴维:等一等,等一等,你说你感兴趣是因为它会让他们成功?

哈尔:是的。我是说……

第9章 悲伤不是抑郁(4)

戴维:你评价他们的标准是你认为会让他们成功?

哈尔:没错。

戴维:你应用在你自己身上的标准会帮助你成功吗?当你说“一笔生意失败意味着我是一个失败者”时你是什么感觉?

哈尔:气馁。

戴维:这有益吗?

哈尔:确实,它并不产生积极的结果,所以显然是无益的。

戴维:那么说“一笔生意失败意味着我是一个失败者”是现实的吗?

哈尔:确实不现实。

戴维:所以,为什么要用要么一切要么全无的标准对待自己呢?为什么要对那些你并不怎么关心的人采用有益的和现实的标准,而对你很关心的自己却采用自挫性的、有害的标准呢?

他开始领会到采用双重标准无益于他的生活。他对自己采用永远不会应用于其他任何人的严厉标准。一开始的时候,他为这种倾向辩护——就像许多苛刻的完美主义者一样——声称对自己比对别人严厉一点会有利于自己。不过,很快他就认识到了这样一个事实,即他个人的标准事实上是不现实的,是自挫性的,因为如果他的确努力售房了但是没有成功,他就会认为这是一个灾难。他的要么一切要么全无的想法是麻痹着他并阻止他努力的关键。结果,他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躺在床上生闷气。

哈尔要求对他进行特别的指导,以帮助他去除其完美主义者的双重标准,以便能够以一套客观的标准来判断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我建议把这作为第一步,哈尔可以使用下意识的想法,理性反应的方法。比如,如果他坐在家里不想去工作,他或许会想:“如果我不起早去工作,一天都待在家里想着工作,那就甚至没有努力的机会。我还不如躺在床上。”写下这个想法后,他会用一个理性的反应替代之:“这是一种要么一切要么全无的思想。这完全是胡扯。即便去工作半天也是很重要的一步,可能因此会感觉舒服一些。”

哈尔同意写下下一个疗程之前他感到没有价值和瞧不起自己的难受想法。(见表9-2)。两天后,他接到了解聘通知,在下一次的治疗中,他因此而非常相信他自我批评性的想法绝对是有效的和现实的。他已经不能够做出单一的理性反应了。这一通知表明,他工作中的失败必然使他失去工作。在这一次的治疗过程中,我们讨论了他是怎样学会反驳他的批评性意见的。

表9-2 哈尔的家庭作业

哈尔的家庭作业记录了他的自我批评的想法及其挑战。他写下了治疗期间的理性反应(见正文)。

戴维:好,现在让我们来看一看我们是否能够对理性反应栏中的一些消极想法写下一些答案。你能够回想起任何基于我们上一次治疗谈话的回答吗?想一想你的陈述“我是有欠缺的”。不管怎么说这是基于你的要么一切要么全无的思想和完美主义的标准吗?

如果做一个角色转换的话,答案可能就会更清楚了。客观地说别人有时要更容易一些。假定我是你,我告诉你我曾经受雇于我岳父。三年前我们吵了一架。我感到我被利用了,于是我就走了。从那时起我就变得忧郁起来。这么多年来我换了一个工作又一个工作。现在我又从一个纯粹代办的工作岗位上被辞掉了。这对于我真是一个双重打击。在第一个地方,他们什么也不付给我,在第二个地方,他们甚至不认为我值那么多,所以他们炒了我。我已经意识到我有欠缺——我是一个不完整的人。你会对我说什么?

哈尔:哦……我认为你已经达到了这一点,我会说在你头四十年左右的时间,你确实做了一些事情。

戴维:那好,就把它写进理性反应栏。写下在你生命中的头四十年里所有好的、适当的事情。你已经挣到了钱,你已经抚养了很杰出的孩子等等。

哈尔:好吧。我可以写下我已经取得成功的事情。我们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家庭。我们已经培养出了三个杰出的孩子。人们景仰我、尊敬我。我已经让我自己融入了群体活动中。

戴维:好,这些是你所做的所有事情。你怎样把这些东西与你相信自己有欠缺联系起来呢?

哈尔:噢,我本来可以再多做一些。

戴维:好极了!我相信你已经领会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来贬低你的优点。现在,写下拟订另外一个消极想法:“我本来可以再多做一些。”真不错!

哈尔:好,我已经把它写进第五条了。

戴维:是吗,那么你对这一条的回答是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

戴维:是什么?这一想法的扭曲是什么?

哈尔:你真是一个狡猾的家伙!

戴维:回答是什么?

哈尔:毕竟,我确实比大部分人做得要多。

戴维:没错,而你在多大程度上相信这一点?

哈尔:百分之百相信。

戴维:太棒了!把它写进理性反应栏。现在,让我们回到“我本来可以再多做一些。”假定你是霍华德·休斯,你正坐在他的车上,手头有成百万上十亿的钱。你会对让你感到不快乐的东西说些什么?

哈尔:哦,我正在想呢。

戴维:读一读你写在纸上的东西。

哈尔:噢。我本来可以再多做一些。

第9章 悲伤不是抑郁(5)

戴维:你永远都可以说这些,不是吗?

哈尔:没错。

戴维:难怪许多拥有了名声和财富的人不会感到幸福。这仅仅是完美主义标准的一个例子。你可以努力努力再努力,而不管你体验到了多少成就,你总可以说:“我本来可以再多做一些。”这是一种专断地惩罚你的方式。你赞成不赞成这一点?

哈尔:噢,是的,我明白这一点。不是只有一个因素可以使人快乐。如果钱是快乐的唯一因素的话,那么每一个百万富翁和亿万富翁都会得上欣快症。但是个人的幸福和满足还要有比金钱多得多的条件。并不是因为追求这个而麻痹了我。我也从来没有把追求金钱作为目的。

戴维:那你追求什么呢?你是在追求养活一家人吗?

哈尔:这对于我是很重要的,非常重要。我希望能够养活孩子。

戴维:为了养活孩子你会做什么?

哈尔:喔,我会和他们一起工作,教育他们,和他们一起玩。

戴维:那他们怎么样呢?

哈尔:我认为他们很棒。

戴维:好,你可以写下:“我有欠缺。我是一个失败者。”你怎样将这一点与你的目标是抚养三个孩子和你所做的一切协调起来?

哈尔:确实,我又没有把它考虑进来。

戴维:那么你是怎样把你称做失败者的?

哈尔:我已经有好多年不能正常地挣工资……有效地挣钱了。

戴维:因此就把你称做是“失败者”是现实的吗?这里有一个人,他已经有三年都很抑郁了,而且他发现很难去工作,那么把他称做“失败者”是现实的吗?抑郁了的人就是失败者吗?

哈尔:是呀,如果我能多知道一些导致抑郁的原因,我就更有可能做出有价值的判断了。

戴维:的确,我们还不知道导致抑郁的根本原因。但是我们的理解是导致抑郁的直接原因是那些打击你自己的惩罚性的有害的陈述。为什么这更多地在某些人身上发生而不在另外一些人身上发生,原因我们并不清楚。生物化学的和基因的影响也一直还没有搞清楚。你的教养毫无疑问也是原因之一,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另外一个疗程中讨论这个问题。

哈尔:既然没有能够证明出导致抑郁的最终原因,难道我们不可以认为失败本身是一个原因?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而我自己的一些失败导致了我的抑郁。

戴维:你有什么证据呢?

哈尔:我没有证据,只是一种可能。

戴维:那好。但是要做这样一种惩罚性的假设……任何情况都是一种可能。但是没有证据表明这一点。当病人不再抑郁时,他们会像过去那样富有成果。在我看来,如果问题出在他们是失败者,那么当他们不再抑郁时,那他们还是一个失败者。有一些大学教授和公司总裁来见我。他们坐在那里,看着墙,但这也是因为他们抑郁。当他们不再抑郁时,他们依然像往常那样开会和做生意。所以你怎么可以说抑郁要归因于他们失败这一事实?在我看来,还有其它一些东西——失败要归因于抑郁。

哈尔:我无法做出回答。

戴维:说你是一个失败者是武断的。你一直有些抑郁,而人抑郁时做的事情要比不抑郁时要少。

哈尔:这么说我是一个成功的抑郁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