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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又去打仗了,所以她们生下的小孩,就出现了“竹下、近藤、井上、平原、田中、寺内、松下、渡边、山口等”姓氏。而知道姓氏文化的日本后来人,当然就不愿叫人只称表示地点的姓氏。“川下胜美”的“川下”自然也在此例。(日韩结怨由来已久。日韩学生一提历史,好象立刻都拿矛拿盾的。这里是否有揶揄之词,我无从考据了。但关于日本姓氏的由来,真有此记载。)

那天,带队为了我给学生补课,还向我猛表感谢。不过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带队舞剑意在告诉我,日本,如果应付钱而对方不接受,那就是表示看不起对方或是骂人。

嗬!这可是供盘摆错了香案,冤枉呀!真事多,哼!白吃馒头还嫌面黑。我没多解释,只告诉日本带队,我是中国老师。剩下的就是带队向我一个劲地

“阿里噶多狗扎一马斯(日语音:谢谢)”了。

最后一次课了,没见到川下胜美。听说她去了长春。但她却安排了她的同桌宣读她的作业。真的没想到!我成了人家难忘的人,做了人家难忘的事。心里不好意思地美滋滋的。心里的毛毛刺刺也扶平了不少。那文章的结尾是:

“中国和日本真的不一样。第一次没有钱的交换。第一次这样的真情。第一次我这么感动了。”

我也第一次被日本人感动了,其实那天我没都感动完。

结业告别宴会。出了课堂的学生们个个像出栏的小马驹,可解放了!互留地址呀,互赠礼物呀,多好的饭菜顾不上吃。没办法,我们老师被弟子们包围着,光说“茄——子”了。

厌厌川下胜美(3)

谊园宴会厅,灯火辉煌,真是“葡萄美酒夜光杯”。一道道五彩缤飞的中国大菜,叫学生老外们目瞪口呆,赞叹不绝。然而,学生们的谢师表演也叫我们老师赞叹不绝,口呆目瞪。不知什么时候,一群小女生换上了中国的国服。胜美也在里面,尽管她的旗袍绷绷着,可是还真显得苗条多啦。伙伴告诉我,为了穿那旗袍,她们在集体减肥,胜美快绝食一周了。

真漂亮!华美的吊灯下,站出一排青春亮丽的女孩。她们穿着五颜六色旗袍。淡绿色的、深紫色、橘红色……金黄色的灯辉里,闪着一种柔和的亮光。女孩个个显得身材修长,典雅、华贵。中国已有几千年历史的丝绸,穿在这些日本女孩的身上,那么光彩照人。我是仰慕着绿色军服长大的。旗袍都是从电影里看到的。那么娟秀华美的旗袍,不是穿在七扭八歪的妍女身上,就是绷在胖葫芦一样的泼妇身上,真是败兴。

而今,第一次看到自己民族的盛装,被外国人如此地欣赏,珍视。中国的旗袍,原来也竟有这等的高贵美!

一排阳光灿烂的日本女孩,穿着中国丝绸旗袍站在华灯之下!真像金碧辉煌殿堂上的一副油画;像小提琴协奏曲梦幻的波尔卡;像杯杯萨贝斯的美酒……

学子们唱起了中国歌,那是我许久没听的歌了: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个好姑娘……”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呦,为什么旁边没有云……

“大海呀,大海——就像妈妈你一样……

“再见了,亲爱的老师,我们的小船就要启航……”

心里叫学生唱得酸酸的,想溜走。说实在的,我最不愿意参加结业式啦。朝朝暮暮和这些孩子们真是摸爬滚打,天天在一处。这一走,还真有点像把他们从我身边切走一样。我要先走了。

胜美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的眼睛仿佛一直包裹着我。胜美抬起眼睛,真好看。她笑得那么生动,嘴巴在她的胖脸蛋上,笑得像一个向上弯的单括弧,两边一边一个小酒涡。我想说她漂亮,她却先开了口:

“老师,您真漂亮!”

我笑了。真的忍不住笑了。一说宴会将结束,看看这些学子们早哭得“唏哩哗啦”了。有的小男生也哭。女孩们竟忘了她们化了装,结果,都成了大眼熊猫。我故意提高声音叫她:

“胜美更漂亮!”

没叫川下。胜美使劲地答应了一个:

“到——”并激动地叫起来:

“老师漂亮!旗袍漂亮!中国漂亮!”

胜美一边掉眼泪,一边不好意思地笑。她递给我一封信,装着生气地说:

“也是课时费。”然后拉着我去说“茄——子”了。

回家。夜晚,灯光像一块橘黄色的台布铺在桌上。我打开了胜美的信封。那里有胜美给我的信,而那信中提出的思索,我怎么都不能把它和那个胖墩墩的小女生连在一起。但那信是她写的。我真想能拿给我们国家的大人物看。她写:

“老师您不明白日本。”

是,我不明白:一个不足中国一个省大的小国,居然两次荷枪实弹,踏上你面积位居世界第二泱泱大国的国土。我不明白:一个资源如此贫乏,地震多发的小岛,一个遭受了两颗原子弹的战败之国,在不足半个世纪就跃居世界强林之上。胜美写:

“日本是一个非常非常自尊,又辛苦努力的民族。那是在残酷中养大的意志、意识。不战胜就死去。在日本,我从小就常听说:‘我们日本人’……”(写这样的句子,显然胜美是查词典查出来的。后来我知道为写这封信她熬了两个夜晚。)

“老师您不知道,福泽谕吉这个人,他的头照印在一万日圆的纸钞上。日本的昌盛和他在明治维新时代,提出科学文明有太大的关系。他是日本文明的父。我从小就听老师用他的话训导:‘日清战争这样团结一致的胜利,实在令人高兴,值得庆幸。日本需要这种精神。’后来我又听外公说:‘日华战争的失败是大和民族的丢面。’现在许多人仍有这样的看法。外公是侵华战争的老兵。”(原写的“日华战争”又改为“侵”字)。

厌厌川下胜美(4)

“来中国时,外公叫我去长春,到他曾住过的地方看看。我去了那儿,那里成了高楼。”

胜美还去参观溥仪伪皇宫陈列馆。文章结尾处,几句并不通顺的汉语,却咚咚敲着我的心。她写道:

“……看着,我激动得太大了,我对日本侵略军的罪行愤怒了。我看到我们日本打仗的另一方。在日本没有人告诉我这些。我不明白一个民族对另一个民族怎么可以那样残忍?”

是呀,我也不明白,一个如此温温尔雅,如此勤勤恳恳,怎么和残酷,和没有人性连在一起?

我学过日语,我觉得,那是我接触的语言中最难的。它不同于别国语言,有非常复杂的敬语系统。日语不只单纯是表达思想感情的工具,而且是严森观念的表示。交流双方的身份地位、相互关系乃至所持态度都有极严格规定。

语言运载着一个民族的精神风貌。日本人不同于别国人,好像有一条不成文的律令。它比法律更严格规定着人们的情感、思维乃至行动。可惜直至今日,许多人只看到日本的经济,没看到日本的精神。胜美说:

“老师,我从小跟外公长大,现在我要独立了。”

我明白那话的意思。胜美表示:

“我要努力学习汉语,将来作中日友好工作。加倍,加倍地还日本对中国人民的歉意……可惜许多日本人不是我这样想。日本的扩张仍被看为英雄。不能忘记危险。”

“中国人的心像中国国土一样广大,中国人的心不如日本人的心精细。日中友谊要很长的努力。”

这个刚刚20岁的女学子,有着怎样警世的思考。她的心装着今天又装下了未来。这个胜美,最后她又说起了课时费。她说她“要向中国付一辈子。”我把她的信抄出来,这是她无价的课时费。

胜美回国了,不久来信告诉我,她一边在大学完成她的学业,一边在一家中国书店卖中国书。

我和我的美国弟子(1)

那是1987年的事,那时国门刚开了一个缝。外头看里头,新鲜;里头看外头,新鲜。

暑假我教了一期美国学生,短期汉语班。结业了,谢师会上,学生送给我一个包装非常精美的礼物。中国人送礼,谁也不好意思当人面打开看,多没出息;美国送礼,却一定当面叫你打开,希望看到你的惊喜。我打开了纸包,呀!是个随身听录放机!那时很贵的,不过那可得上缴,请示。心想,还不如送盒磁带呢。我忘了惊喜。他们还叫我看,啊!还有一张小字条,小字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我们请您和我们一起去旅游。”

我是清楚美国人的“请”的含义。那个“请”字是请你一起玩,一起吃,然后各自付款。心里遗憾,惊喜不起来。他们还叫我看,字条的反面还有几个字:

“我们美国为您付费”。呀!这可是从未有的美事,从未有的殊荣。那时,中国教师的钱包可是瘪得可怜。人家都说我们是“光腚坐轿子”。什么意思?空抬呗。再说,美国佬们送给别人的礼物只是几盘录音带。给我一个录放机呀!美国人的奖赏真是分明,毫不顾面子。习惯了平均主义,大锅饭的我,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俺是在校的领导下,院的领导下,系的领导下…….取得的一点点儿小小的成绩啊。不过说真的,心里那个舒服呀;心气儿这个顺啊!汗水真的没有白流。

本来就充满好奇心的我,早就巴不得出去到处逛逛了。和美国学生出去还是“大姑娘坐轿——头一模!”第一次!新鲜呀!高兴啊!

高兴的颜色是蓝色。我在晴朗的蓝天下,立即和学生忙碌开了。久经沙场的院长提醒我:“责任重大。有你累的”。

第一天我就知道了,陪游也艰难。我们的什么、什么好像都是开在两股道上的车。

托运行李,不知哪个迷糊鬼,把酒瓶子也放进了行李里。上午托运了行李,下午就被叫去,挨个打包。干活时,我发现学生都不动。我干,他们又一块揪着我的衣服把我拉开:

“你是老师。我们付费了。”

车站的师傅气得嘟嘟囔囔。

我说:“争取时间,晚上还有宴会。快!自己找自己的箱子。检查箱子。”

我的兵们一块喊:“我们有隐私权!”

隐私权?劲是新鲜词。没办法。我说:

“那你们自己查,把瓶子类的东西拿出来。”

好哇!行李大厅到处是张开的大蚌壳(箱子)。我还是看见了这美国人的隐私:景泰蓝瓶、佛珠、玉球、老虎鞋、纯棉汗衫一大摞、纯棉毛巾被一大摞(那时,中国正盛行“的确凉”)竟还有老陈醋!哈!还有一个很侉的小孩屁股廉(那是用碎布头做的,颜色也不谐调,大红大绿)。这个也带回国?

我一边看,一边帮师傅打飞子。你说,这老美和我们中国人还真不一样。我这话没说,学生却说出来了:

“老师你爱劳动,好。你浪费你的价值,不好。和我们不一样。”

一个学生递过一块湿巾纸,一边叫我擦汗,一边对我说。其实那“不一样”才开始。

第二天,早上我们要出发了。轿车就停在外宾楼门口。7点半过了,领队迟到了。昨天还是衣冠楚楚,威严非常的领队(那可是我们南大校长的座上宾)此刻却像个受罚的孩子。大鼻子耷拉着,一劲向大家表示歉意。着重说不该迟到,但学生爷们还是不依不饶(真的严肃,不是开玩笑)。领队只好说了个汉语饶口令,学了个中国抱拳礼。最后被罚坐在夹坐上。我觉得不好意思,要让座,旁边学生按住我:

“他耽误了大家时间。”

“嘻,他可是你们系主任。”

“在这里,都是旅游的人。”

哈!真好,但我可不敢这样。到北京,领队和大家分手了,他另有公干。

我说:“放心,我会照顾好学生。”

领队却说:“不,您是他们请的朋友。好好享受生活。”

我和我的美国弟子(2)

享受?好家伙!这要在文化大革命可是修正主义呀!

我没成修正主义,学生说我修正了他们。

我们要南下了。托运了那么多行李,一上车,学生们还是大包小包。特别是维卡,大家叫他“布拉瑞”。后来我知道那是他的绰号叫“迷糊(blurred)”。他竟带着一个足有两米长的帆布袋。我奇怪他怎么不托运呢?我问他,大家抢着告诉我:

“他的妈妈怕他饿着。”

维卡在美国一个很偏僻的小镇。那里的人说,中国现在有许多人没饭吃。

这是什么时的黄历!没办法。出门最麻烦的是上车,进站;下车,出站。维卡背的挎包像一个大香肠。1米5高的莫卡亚扛着一把1米多长的剑。我东西少,抱着妮娜足有二尺高的大古瓶。妮娜连拿带背的还有4个包。漂亮的爱丽莎从美国到中国,又将从中国回美国,竟一直穿着一双大拖鞋......走在这样的队伍里,生气时都想笑。显然,美国人远没有日本人会精打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