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老伴便一本正经的反问,那你又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她笑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老不正经。
后来老伴死了。突发的脑溢血,站在那里好好的就倒了。她正在洗菜。回过头,端在手里的菜篮跟着打翻在地。菜叶儿沾着水,撒在老伴的脚边。然后打了120,救护车来了。到了医院。躺在担架上的老伴已经几乎是气息全无,只剩微弱的心跳。
儿女们都在外地工作,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医生就问她怎么办,动不动不手术,但是希望也是渺茫的。她就站在老伴的身边,看着他。她摇摇头,她说还是送我们回家吧。
老伴走的很干净。身上席间没有任何的秽迹。满面的红光。似还带着笑意。她想,这样真好。那夜里,她一直守在老伴的身边,帮他赶蚊子,跟他聊天。寸步不离。
第二天,硬是被儿女拽到了床上。然后她就一直睡,一直睡,也不要吃,也不要喝。夜里,她见到老伴回来了。老伴唤她的名字,叫他余娟。他穿着蓝格子的衬衫,就是他走的时候穿的那件。她记得那还是两年前她给他买的。他的脸上挂着微笑。满面红光。老伴靠近,抚摸她的头发。他说我很好,你不要惦记着。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你也别难过,我们两个人总是要有一个先走的。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看你的,陪你说话,你要早点睡。记得要早点睡,那样我才能和你说话,别叫我等了……
一个人的精神寄托一旦失去依附,精神唯有随着沉沦。她本已沉沦,但是他的灵魂回来,救了她。老伴总是不停的唠唠叨叨。不停的唠唠叨叨。她很听老伴的话,很好的照顾着自己的身体,不能叫他担心;每天晚上很早的睡觉,不能叫他等待太久……也有过几个夜里,一整夜都没见到老伴来。后来她想啊,他大概是太忙了。要不就是也来过,只是偷偷的藏在一个黑暗的角落。他可能正在看着她,只是她不知道。他这个人有时候就跟个小孩子似的。想着想着,她就笑了。
她的心里是充满甜蜜的。她问过老伴,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去你那里?她真的很想去。但是老伴没有同意。他说以后再说吧。
她听他的话……
小霏叹息。遥望着远方。她的指尖在地面圈画着什么。
我说,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也许也只有和自己最亲密的人才会说出自己的故事。在儿女很少在身边的日子里,她已是替代阿婆这个世上的亲人了。阿婆在前面招手。她走过去。
如果要给这个故事一个定义的话,我想他们都会是这两个世界里最幸福的人。
有些事物都不是要刻意的记着的,刻意的去做的。刻意要去忘记某些事物的时候并不是一定能够忘得掉。而每天早晨起来照料那些小树小花,在不知不觉中却早已成为了一个人的习惯。
另一个人遗留给她的习惯。
正文 四 隐痛
很多的人生活着都会有着一个甚至是几个的人生目标。伟大也好,平凡也罢。一路勇往直前坚持不懈。我记得我曾经也有过自己的人生目标,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所以我只能够是为了生活而生活。其实这样反而很好,看不到希望,便永远都不会失望。只是我也会觉得,这样活着很累。
那天一直到了中午的时候,我才是见到小霏的妈妈回来。带了些蔬菜还有几条鱼。小霏在十点钟左右的时候就已经把饭做好了,保温在电饭锅里。之后我见到她们在洗菜,洗鱼。匆匆的吃过午饭后她就又出去了。
她一夜都没有回来。又或者是回来过,只是在很早的时候便已出去。所以我没有看到。她下午出去的时候,我正在屋外。她对我笑了笑。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她的笑容。很美的笑容。却分明别也透着一种心事重重。
我并不清楚她的生活的目标是什么,或许也就单纯的就是生活。但是我知道,她的确很累。
我跟阿婆说了我想安个宽带。阿婆问我宽带是什么。我说是上网的,连接在电脑上用的,跟电话线的意思差不多,也是归在电信局的管辖范围。阿婆答应后天去交电话费的时候代我问问。我说就先给我申请包一个季度的。我给了阿婆一千块钱。阿婆收下钱,进屋又拿了一张纸,一支笔,认真的记下。她跟我说,回来钱多了再退给你。我说没事。
你上网都做些什么呢?除了工作需要外也和别人聊天么?小霏问我。
我没有回答。其实问题很简单,只是我也没有答案。
我又要上网做什么呢?我并没有这方面的工作需要。我也不懂上去打游戏。e-mail的联系人中仅一个称得上网友的网友,何况我现在就在她的公司,也用不上继续发邮件保持联系。和陌生人聊天?也不需要了。我每个夜里都已有音乐相伴。
我想起每天下班后,日夜交替的那段时间。我站在地铁站。看着一班一班的地铁,打个喘息,再呼啸而过。看久了,腿也站着麻木了。然后我就又上去了,走出地铁站,再上了天桥。我不是为了去看夜景的,也不是为了去吹晚风的。那么我究竟是上来做什么的呢?
没有人会告诉我。
我以前很喜欢上网的。差不多都是和别人聊天。常常在天黑了的时候就去那家叫做"一生情缘"的网吧,那时候我妈已经出去了。那家网吧离这里不是太远,步行只要十多分钟。那里是十块钱一个通宵。夜里的十一点到隔天早晨的八点。所以呵,十一点之前我就得等。在那些人的身后走来走去。很多的时候那里面的人太多,吸烟的人也多,污浊的空气呛的很不舒服,我就站在吧的外面等。在吧前不长的台阶上走来走去。呵,我也想过要去泡吧的,你知道么,就是酒吧迪吧之类的那种吧。只是那好像不是适合我的……
我在网吧一般呆到隔天凌晨的四点钟。在我妈回来之前赶回来。要是让她知道夜里我不在家都还在外面乱跑,她一定是会很担心的。我都不想惹我妈生气的。
都怪那次聊的太疯,还记得那是我老家河南的一网友。我就想啊,反正我妈也不是每天都回来的,再多呆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的。我是到七点钟的时候才回去的。我妈就站在大门口,朝着我回来的方向。望眼欲穿。我妈就问了我一句,问我去哪里了。我说去上网了。回到屋里,她就一个人在那里掉眼泪,她只是重复着一句话,说我不懂事。
呵,那次之后我也就没再去过网吧。天黑了就关上门,哪里都不去。我不想惹我妈生气……
那个下午,她一直都呆在我的屋里。说了很多的话……
你信手相么,我以前给一个路边的看相的看过,他说我会很长寿。不过我自己看了,总觉得我那条寿命线很短。呵,其实我也不会看的,无聊起来就会做些无聊的事。想些无聊的问题。一点都不实际。我也想过要给我妈存上一笔钱,嗯,一百二十四万,我妈今年是38岁,到100岁的时候还有六十二年,她每年用两万也正好够用了。那样她就不需要辛苦了。不需要这么累了。
可是我都不会挣钱。就是平时连衣服都还是我妈在洗。她什么都不要我做……
你在听我说话么?她突然问我。
嗯。我答。
她的叙述似乎有些混乱,一段一段的。叫人找不着头绪。也或者是我没仔细的听。我只是陪着她在打发时间。这就叫聊天。因为无聊,所以才聊的。我偶尔的沉默在她的眼里不会再是冷漠,更多的则是一种默契。
也许正如她所说,她和我已经算不得是陌生了。
就在接下的那一刻。根本是无法预料的。
她突然停止了说话。周围的原本流动着空气似乎也紧随着凝固住了。我坐在床沿,她坐在我对面的一张小椅子上。我见到她埋下了头。她的右手抬起,微微的按在胸口。这是我在这一天中第二次看到她同样的动作。她的右手抓着衣襟,越发的紧。越发的紧。这是与先前所不同的。她正在努力的抑制着什么。一种突然之间向她袭来的……
你,怎么了?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近伸过手去。我轻轻的扶着她的肩。她的肩在微微的颤栗。
彼此就保持着这个动作。周围是凝固了的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长长的舒了口气。她说,很难受。然后她扬起了头,她对着我笑了笑。谢谢你,没事了。她跟我说,心脏病。
多久了。
快19年了。
你多大了。
也快19岁了。
我的手缓缓松开。她抚着自己的肩头,转过眼,看着屋外。笑容已逝。眼前的一切是茫然的。似乎是过了好久,她才再开了口。她淡淡的说,我下个月就要走了,离开这里,去福建。那里有家专门治疗我这种病的医院。我妈说给我攒够了钱,能带我去那边动手术了。又会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呵,到时候你会想我么?
会的。
我才不信呢。我们才认识了几天而已。她不屑。
真的会的。我说,你不是要到下个月才走么,到那时我们已经是认识几十天了。
她回过头,看着我。灿烂一笑。我看着她,那一刻,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袭来。狠狠的一砸。沉闷的声响。别样的感觉。
不是难受,而是一种隐隐的疼痛。
那个夜晚,我依旧听着熟悉的音乐。没有开灯的屋子里,只有电脑荧屏白晃晃的光亮。一闪一闪的。周围的一切隐隐约约。恍若有无。一如梦境。面前一直晃动着的却是她的身影。我见到她在一个无人的丛林中,蜷曲着身子,怀间抱着的是一个芭比娃娃。星云,日月,都仿佛被隔在那世以外。只有枯叶飘飘。而那样的靡靡之音,就像一只孤孤单单的大雁在黑夜与白昼之间悠悠的悠悠的飞旋。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我明明知道这都跟我无干,但是又为什么偏偏要去想她。也许正如她所说,我们已不再陌生了。
人其实很简单的,只要不动感情便不会受到伤害。可以把眼前的一切都视而不见。见到的,快乐的,悲伤的,也统统只当过眼云烟。将自己封闭在坚硬的壳。但是要真正的把自己训练成心如止水,却并不容易。某一段时间里,我以为自己做到了。现在呢,还不是一样。那池静水很轻易的还会被掀起涟漪。然后就是疼痛。
波涛。骇浪。
疼痛愈来愈大……
正文 五 枷锁
现实里往往有着太多的现实,太叫人无奈。现实得叫人无法承受。现实的叫自己都怀疑曾经是否坚持与执著过。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口,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带走海枯石烂。带走地老天荒。带走曾经许下的诺言。明明该会有一个完美的结果,留下的却只能是伤口。
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看着窗外。看着记忆的碎片一片一片的坠落。
我常常会觉得我就是一尾金鱼,呆在这一个四方透明的鱼缸。
我在里面游来游去。游来又游去。可是回去的路又在何处?
我只能够隔着玻璃,朝着记忆的方向张望……
这里的主管对我是关心的。从刚刚来报到的第一天就是了。她和小妍对我的关心不同,她在我的面前像是一个长辈的角色。小妍在我的眼里则一直是一个朋友的概念。我想,这仅是取决于年龄上的差异。所以,有些话我也只和小妍说。当然,还有些话我是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小妍也不例外。甘愿就被那把枷锁锁住一生,终不悔。不要谁来替我解开。因为
我知道,没有任何人可以替我解开。
既知如此,又何必徒劳。
主管说我很能干,工作做的很好。她不止一次的跟我这样说过。每次我都是一笑而过。我想,那大概是我的天赋。因为我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要做好。我的工作态度只是不要做坏。不要对不起小妍。如此而已。
每个工作日午后休息的那段时间站在11楼的窗口朝下看去,依旧总是目眩的感觉。那一群一群的人,拖着一只只沉重的躯壳在地面匍匐而行。他们真的是太过渺小。而相隔这么近,仰起头,却看不到在天空又有多少个灵魂。摇摇晃晃。相互碰撞。
快乐,抑或悲伤。
电信局的人是星期四来给我装宽带的。9月11日。中秋节。
晚上下班的时候小妍给了助理一千块钱,说是请大家出去玩。去ktv,或者去酒吧。置身在这大都市,总是会有太多的角落可以叫你留连忘返。只是有的人能够在其中找寻到快乐,而也有的人却只能够更加的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