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事情亦都将随之统统的背离。不会再是原有的轨道。是福是祸。或许一切已都早是定局。
一切的一切都是上帝早已安排好的。
如果它曾有过希望给你,那也是想看你如何更加的挣扎罢了。
我和她长久的默默对立。看着远处那个身影渐渐远去。拖着疲惫,渐渐的远去。模糊了。看不见。那里还有着她们的希望。不能够放弃。
这两个小时里,我一直是心不在焉。我不知道她们究竟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看着她们一同走进屋子,然后心下做着种种假设。我努力的使自己往好的方面想。我不想命运对她们过分的残酷,尽管一直来命运都是对她们如此的残酷。
小霏就在我的面前。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这份岑寂。我问了。小霏,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么?我的声音是轻轻的。生怕触及了那块我尚所不知道的伤处。
龙卡丢了。里面有三万块钱。
……挂失了没有,可以找回来的啊。
晚了。已经全部被别人取走了。
……
我妈说,这些钱是给我治病用的。带我去福建。其实我哪里都不想去了,这些年漂了这么久,我觉得好累好累。我妈更是要比我累上十倍百倍。我觉得我们都该在某一个地方安安静静的歇息下了。什么都可以丢了,不要了,包括我的这半条命,都无所谓。我只是不想看到我妈难过时的样子。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小霏的眼里漫出泪,顺着脸颊缓缓的滑下。她并没有轻轻的拭去。
或许她,只是,还没有察觉。
已是三天前的事了。
2003年9月25号,农历八月二十九,星期四。
同样该是一个普通的一天。却总是发生着意料以外的事。
或许只是插曲。
却足以将你推进无底苦海。深渊万丈。
大街上车来人往。想必都在赶着回家吧。每天见到的未必是同一群人,却同样的都是这一番景象。相同。不同。就似对与错。在某段时间里或者某个环境里都是相对相并存在的。这个世界常常就是如此的矛盾。
她推着单车,在那拥挤的人群,脚步亦是如此的匆匆。她也有个家,尽管那是他人篱下,但是她知道她的女儿此刻正在等待着她,隔着一扇大门在张望。只为那一份守侯,便足以她满心的喜悦。不过她并非是在朝着回家的方向。她正在做着离开这里的准备。带着她的女儿,离开这里。
其实离开并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下一站的到达。那里会有她们崭新的希望。
她情不自禁的把手伸进了肩上挎着的那只白色小皮包。她清晰的记得,那次是和女儿经过一个地摊,女儿觉得很漂亮就给买下了。都没有和那个摊主讨价还价。女儿说他的年岁看上去很大了,不容易。女儿将那只包的背带挎在她的肩上,很认真的打量着。
她同样记得,那双眼里,明亮清澈。清澈见底。
她不知道龙卡是什么时候弄丢了的。又是怎么丢的。
她在那只皮包里摸索了一阵,然后就像是触电般的缩回了手。她再伸进手去摸索着,像是发了狂。包也被内外翻过来了。抖擞着。可是没有。没有了那张银行卡。
银行快要到下班的时间。是一位扎着马尾的小姐接待的她。看着她在柜台前神色慌张迷乱,还大口的喘着气。那位小姐叫她别急别急,赶紧喊来了大堂经理。
在银行营业柜台旁的一个小阁间里,经理给他端上来一杯水。
尽管她的叙述有些情急之下的乱了线索。心慌之下的没了头绪。他还是在其中捕捉到了星星点点。这应该和一个人所处的立场关系是密不可分的。
就如医院里,一个医生面对着一个泪眼婆娑的妇女。即便那个人是个哑巴,他也可以想到那种表情那种方式,是在祈求他救救她的亲人救救她的朋友。因为在那里只有他有那个能力。
她的目光一直是飘忽着。
身份证在不在身上。经理问她。
……有,有。她稍微打了个愣。
她把身份证递过去。这也是他真正的第一次认真的正视着她。无可非议,她的确是个漂亮的女人。有着她这个年龄该有的风韵。只是她的眼里,已然没有了那种与之协调的色彩了。
她的目光这一刻就定定的在他的眼里。
他的心脏在收缩。他感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乃至是窒息。
终于,他深吸了口气。他伸过手,拍了拍她的肩……
只是,他并没有能够帮到她什么。
他再次走进那个阁间的时候,他沉默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也沉默着。她在等待着他的张口的那个动作。
然而那个动作始终都未成为动作。
他看到她的眼里渐渐填满了失望。忧伤。很快变为了绝望。
她接过自己的身份证。低下头,拾起沉重的步伐。就在她要踏出这间房门的那一步,她折身返回。一下在他的跟前跪下。她说,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求你,这是我的救命钱……
她的这突然的举动叫他不知所措。他的双手慢慢放下。停住。又举起。如此重复着。
报警吧。只有报警了,可能还有机会把那些钱追回来。好半天,他才轻声的说道。他多想这是自己一个没有尽到职责的借口,那样至少对她还能够多一线希望。
她撑着跟前的一张转椅,慢慢的直起身。什么话都没再说。
她的眼泪就那么疯狂的往下掉。
一颗一颗像一线串上的珍珠被突然扯断了线。
……
我突然发现,原来很多时候时间都是用这些叫做"记忆"的东西来衡量……
正文 十二 寻觅
寻寻觅觅。觅觅寻寻。我有一件东西丢失了,可是为什么找来找去我找了这么久还是找不到。
或许我根本就是不清楚我究竟是丢失了什么,所以我不知道我该寻找什么。所以我找来找去,再怎么拼了命的都是白费。
没有目的的奋斗终是枉然。
小霏和她的妈妈留了下来。
不过她们的目的应该是明确的——至少小霏的妈妈是如此,要寻找一个生命的希望。而要找到这个希望必须先要找到奇迹。早听人说过,福建就有这么家医院,或许就藏着这样的奇迹。
只是她们的行程被一个意外的插曲给搁浅了。不过,于她们而言,这里终究只是一班站台——虽然曾经也对这里寄托过有着奇迹的希望,但也是随着时间已成过去。
所以,她们不会一直留下来的。
小霏的妈妈依然忙碌着,从早到晚都碰不上她的人影。
她不能够放弃。更不会放弃。
其实能够留下来也挺好的,那样至少还可以天天看到你,天天和你说上几句话。
小霏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傍晚。尽管是背着夕阳的方向,我还是看出来,她的眼里的诡异悄悄的闪动着。
仅仅一小会儿。但是仅仅就一小会儿,她的眼里又蒙上了另一层阴影。那种笼罩下的诡异变得异常的苦楚。
我能够知道的,她是突然想起了她的妈妈。为什么要叫妈妈为自己受这么多的苦,要是当初没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又或者一开始父母就将自己放弃了,那该多好。
那该多好。
我靠近她,右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肩头。瘦弱的肩头,微微的颤栗。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要叫她承受这么多呢?
阿婆,小霏她们下个月的房租没有付吧,她们的钱丢了。我想替她们付,虽然我身上现在还没有钱,但是公司过几天就会发薪水了,等我领了薪水可以么?
早晨在我去公司前,我特地找了一下阿婆。我把阿婆拉在我的屋子,我不想叫小霏知道。
阿婆托了托老花眼镜。她说,小霏的妈妈大前天就跟我说了,她说给小霏治病的钱全部都丢了,还要叫我不要跟小霏提起。其实我也不缺少这几个钱用,她们想住多久都可以,除非到有一天老伴来接我去他那里,到时候这里的事我也就全部得摊下了。那时还要你替我好好照顾着小霏,她是我的好孙女。
雨函,雨函,你快出来,快出来看……
还是在那天的傍晚,我和小霏说过一会话后,回屋去正整理着一些白天工作的文件。因为晚饭的时间似乎还没有到,而我也不想提前去发呆。然后小霏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听得那语气里充满着的喜悦和兴奋。
那是一只黄色长毛的小狗。当我走出屋子,见到小霏正将它抱在怀里。它似乎很乖巧,任由一双陌生的手在它的全身抚摩着。或许是它知道,那双手并不会去伤害它。
刚才我就见它一个人站在大门口,也不晓得它是从哪里来的。它就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着。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它只是迷路了。我说。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你看叫它什么好呢?
还是你起吧,我对这个不擅长。我笑笑。
就叫它罗密欧吧,它是男孩子叫这个名字好听。呵,你猜我是怎么知道它是男孩子的?它很大方,一点都不害羞,而女孩子通常都不是这样子的。
我也伸过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它的毛发。一种柔柔的,软软的感觉。
我想,它刚才一定是在寻找它的朱丽叶,它不应该孤独。小霏突然说。
小霏收留下了罗密欧。这是在征求了阿婆的意见之后才做的决定。毕竟她知道,阿婆因为老伴的原因,一直都没有养过任何的宠物。
这样很好。我想,虽然白天我去上班的时候可以给她一把钥匙,让她可以上网聊天打发一些苍白的时间。但是现在能多一种给她驱赶孤独排解寂寞的选择,终归是件好事。
但是罗密欧却又死掉了。第二天就死掉了。我回来的时候见小霏把它安放在一只苹果纸箱中,纸箱的箱底填着厚厚的一层碎棉花。它的脚上缠着一条红丝带。
它静静的蜷缩着。一动不动。
小霏一遍一遍的抚摩着它的毛发,有些僵硬的动作。一遍,一遍的。
一整天它都不肯吃饭。其实在昨天晚上开始它就没吃过东西,只是当时我们还以为它是对这个新的环境还有些不熟悉。
一整天,小霏都是在对它连哄带骗。说罗密欧你快吃饭吧,就吃一口,吃了我就帮你去找朱丽叶。小霏还特地在阿婆那里夹来了两块肉喂它,但是它也不领情,只是用鼻子凑近嗅了嗅,然后就又蜷缩着身子,将脑袋藏在中间。
只留着一只眼睛在外面闪烁不定的看着它眼里的世界。
你怎么一点都不乖呢。小霏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心疼。
于是,她就又问它,你是不是生病了?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她的脑子突然出现了很多熟悉的景象。从小到大,有妈妈给她端茶递药,有妈妈跟她嘘寒问暖。一幕一幕。一幕一幕迅速的闪过,就像是照相机按下的快门。
她是在一阵微弱的呻吟声后,怔怔的回过神的。罗密欧还是那个蜷缩着的姿势,正用舌头添舐着自己的后腿的某一处。那阵微弱的呻吟声是它发出的。
它的腿坏了。伤口藏在长长的毛发下。
怎么会这样,你自己怎么不小心的呢。小霏扯下头上扎着的丝带。是一条红色的丝带,她在它的伤口处小心利落的捆好。
小时候我就听村里的老人说将红色的带子包在伤口处可以消炎止痛,没有事的,你先忍一小会儿,很快就会好的。
那种语气很像是在安慰一个小孩。
这一整天她都像是在照看着一个小孩。
一个小伤口根本是不会死的。它还有其它的病,只是我不知道是什么病。可能,连它自己都不知道。
其实很多的时候,人也是这样,我们很清楚的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痛苦,可是却并不能够清楚的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痛苦。
罗密欧被埋在小楼后的一块空地。一块见不着早晨阳光的地。别无选择。因为只有那一块地是空着的地,也只有那一块地是有着泥土的地。小霏捧了周边的几捧泥土将那块堆高,给它做了一个小小的坟。
小霏还跟阿婆要了几朵花,在那个小小的坟头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