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就一个人在这里，它会不会觉得孤单。它这样就死了，它会不会觉得很遗憾。它还没有找到它的朱丽叶……

我和她在那里站了好久。天边的斜阳一点一点的落下。我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拉长，然后一点一点融入渐渐升起的黑暗。

远处已经有灯火开始燃亮了，一点一点的朝着四周蔓延。

这个还是尘世间。生命在定格的时候，这一切都将被隔断。

这一生，所剩的只有别人的牵挂。

不知道在我死之前，我的罗密欧能不能够找到我。不知道我死了会不会有谁来看我。会不会有人在我的坟头放上几朵花……

正文 十三 云落

你看那里，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云，那片云，一点一点的融化了。

你觉得美么？

美。很美。

其实我并不喜欢看云的，我只是有时候习惯面朝着西空的方向。

我以前还在北京的时候，一个人常常都是面朝着西空像这样坐着，我看着一个一个陌生的身影在面前闪过，看着一张一张陌生的脸孔在眼前晃过。我一直都没有来得及注意过天边的云。

那家百货商场对我而言还是陌生的。毕竟我还才来这里不久。但对于她而言，可能早已熟悉。

因为她已在这里生活了好久。她可以领着我在几个街道的纵横交错中，拨开人群，肆意的穿行。可以轻而易举的就找到那里。

我们在那级台阶上坐了许久，然后她站起了身。她说，我们走吧。我转过脸看着她，她的长长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商场的右侧就是一家小酒吧，一个很小的小酒吧。不过却也奇怪，它似乎并没有因此而被这个城市所遗忘，或者忽略。推开那扇小小的门，我们沿着狭窄的楼梯上去。人很多。

有几个酒客很热情的挥着手跟她打招呼，她微笑着冲他们点点头。

他们是谁，你认识他们？我问。

一群被这个城市所遗忘的人，因为彼此陌生而不会彼此戒备，所以反而熟识了。她答。

是公司发薪水的日子。

我记得我还欠小妍一个月的房租钱。欠别人的恩惠没能力偿还的时候唯有铭记于心，铭记于心只为有了能力不忘偿还。就算这辈子偿还不了，下辈子终还是要还的。

当我把那只信封又交在她手中的时候，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她说，拿回去，你知道的我不少这个。

我没有说什么，我知道说多少也没有用。更何况我根本就不知该说些什么。我把那只信封轻轻的放在了那张班台上。在我转身离开将要出了门口的时候，她叫住了我。

她说，这样吧，你请我吃顿饭，就当谢我，那么你也就不欠我什么了。

她带着我来到这里。这是她常常光顾的一家酒吧。很多个白昼与黑夜替换的瞬间，她就像个精灵，舒展起自己的小翅膀，飘来了这里。钻进了这个角落。

她说她很喜欢这里，这里可以将这个城市的喧嚣阻隔。

她从小皮包中掏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支，她问我，你抽烟么？我说我不会。我看着她又摸出打火机，点燃烟。烟雾弥漫后的她的目光开始迷离。

可能她也不大会抽烟。因为她在咳嗽。

那就喝酒吧。她又说。来酒吧如果不喝酒的话，一定会被人笑话的。那晚她不停的在给我的杯中斟酒。我说不能喝了，喝多了会头痛。她说没事，我有止痛片，我一直都带在身上，胃痛了心痛了，我都会拿出来吃。

我的大脑里跟着出现的一幕是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天，在她的办公室，在我将要跨出门回身的那个刹那。那个白色的小瓶子，倾倒……我见她又重复了这个动作……

我看着昏暗的灯光。听着吧台后飘来的是老的粤语歌，那歌声为什么会是如此的忧伤？

他跟我说他爱上我的那一年，我才高一，他高三。仅仅一个星期，我们就越过了禁区。但是纸包不住火的，在我们发生第三次关系后被我的父亲知道了，父亲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打我。其实我并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只是想证明给他看，我是爱他的。

我想我这辈子就是他的人了。我会好好的爱他。他也说过不会辜负我。

之后他考上了大学，去了一个好远的城市。他说他的心一直都会在我这里，不管他的人在哪里。开始的一个月，我们差不多每天晚上都要通一次电话，就算是彼此问声好，仅仅听听对方的声音。

差不多都是我打给他的，因为我不想他为了我背负任何的经济压力。这点电话费对于我的家庭来说也算不了什么。但即使是这样，也就仅仅维持了那一个月。他说他的课业多了忙不过来。

电话在越来越少的同时，我开始给他写信。我差不多是平均每两天就给他寄去一封信。写上他的名字，写着我等你回来。

那年的暑假前他说不回来了，理由还是课业太忙。

那年的暑假我偷偷拿着家里的几千块钱买了机票，循着他的地址找到了他的那个校区。我还特地在学校的门口买了几十根小肉串，装了一个塑料纸袋。那是最爱吃的。

我是在校区后的一个小林子里见到他的，当时那张石椅上是一个女孩子坐在他的身边，头就枕在他的肩上。这就是他的课业忙？我把手中的那袋小肉串丢进了身边的一个垃圾筒。

我回去了。一个人来，一个人去……

我想我的这生也就这样了……

人死了会变成什么？

人死了会变成云。

那你死了也就变成一朵云了？

是的，我就变成离你最近的那一朵了。

那我死了也就变成云了。

不准胡说。

等我死了我就到天上找你。

……

我一直都记得我们的这段对话。

记得我们在一个河边停下脚步。然后在那里坐下，看着天边的云……

很多的时候我们在某一处停下了脚步，只是不想错过眼前的风景。可是往往却错过了一生的风景。因为我们等来的往往不是我们要等待的人。

那晚她说了很多的话。她和他的事。说的毫无保留。如此的坦荡。

这些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告诉我。我轻声的问。

有些记忆始终都是要留给自己的。她说。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因为我醉了……

隔着烟雾，我看到她的笑。支离破碎。

他在和我分手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世界上永恒的不变只有改变。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一直都不相信。但是现在我相信了，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再想他了。

如果我先遇上你，你想结果会是怎么样。

怎么样？又能怎么样？她看着我。她的目光扑朔迷离。

也许我们会很幸福吧。会一个家。

你错了。我们也会痛苦。只不过是结合成另一种痛苦的方式。也许会更加痛苦。爱情从来就不属于我们这类人。我们是注定了的要孤独。孤独到死。其实我要的爱真的很简单，一生一次，一生一世，既然已经没有了，我情愿就此到终。

一生一次？一生一世？其实不过她掩饰自己的伤口的借口罢了。害怕再受到伤害，所以拒绝再给自己任何受伤害的机会。

而同是在那个晚上，关于我和姐姐的事，我却只字未提。我想仅仅是我没有醉的缘故吧。那晚上喝了很多的酒，的确很奇怪我却并没有头痛。我见到她在我的身边沉沉的睡了。我付了酒钱。我轻轻的唤她，我说小妍，我们该回去了。她真的是醉了。睡了。然后我抱起她的身子，在下楼梯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手臂更紧的搂住我的脖子，我听到她在迷迷糊糊的念着我的名字。我的耳畔是她的气息。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开了车门。坐好。关上车门。我让她在我的身边斜躺着，我把她的头抱在胸前。醉酒后的人都会很难受的，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我想，这样的姿势会叫她舒服些吧。

司机在后视镜中看着我们安顿好。车缓慢的前移，微微的颠簸。他问到哪里。

随便开到哪里。我说。不过不要开太快，我担心计价表翻得太快的话，可能在天亮之前我的钱会不够给。

司机叹了口气，他说了句话。不过我没有听清楚。

我隔着车窗，看着过眼而去的灯红酒绿。看着这世繁华。

究竟是什么叫我留恋。我究竟又在留恋着什么？

正文 十四 心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一个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睡着后所做的梦。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吧，我想。所以那个晚上没有失眠。不过很可惜我却忘记了那个梦境里的内容。

我唯一记得的就是梦里同时出现的三个女子。

姐姐。小霏。小妍。

我曾经听过这样一个奇怪的说法，买上一个心型的坠子，刻上你想着的人的名字，然后挂在胸前入睡，那么梦里你便可以见到他（她）了。

我并没有任何形状的可挂在胸前的坠物。而且即使有，我想我也不会在上面刻上任何人的名字了。

因为我已经丢失了那个可在上面刻字的工具。

所以，我宁愿相信这个梦只是一种偶然的巧合。

我记得那晚我在出租车里，一直是看着窗外的夜。在经过一座天桥下的时候，我在玻璃上看到了小妍的影子。重叠之下的是自己的影子。她的影子。自己的影子。一生一次？一生一世？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要的只不过一份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爱。既然已经没有了，那就不要了。

又何必去强求呢？

雨函……

嗯？

昨天晚上……

只是喝醉了。

夜已远，新的一天又来临了。朝阳的气息。初露的味道。拥挤的陌生的人群，一个个神色漠然。其中又有多少个平凡，多少个孤单？小妍说，先去我家吧，这样去公司会很吓人的。她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她用手拨了拨撩过耳后。然后她笑了笑。

我看得出她的无精打采，疲惫。或许还是醉过酒的缘故吧。我想。

我们又上了另一辆出租车。她跟司机说了一个我并不熟悉的地名。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匆匆闪过。似如流水。她就将头靠在窗玻璃上，一直都是那个姿势。一路上她都没有再说过话。只是偶尔目光飘过我这里，她会淡淡一笑。

出租车在一片别墅区停下。然后我们下车。她付了钱。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幢楼。她说，那里就是。

我跟在她的身后，目光飘忽的望着身的两侧。花园。栅栏。小院楼台。云里雾里。这里我是否来过。不然为什么会如此熟悉。还是我只是梦里见过。

可是我却分明见到那个小院的台阶口，那两个人正相拥相吻。他们的笑如此清晰。树上有小鸟儿在欢乐的叫。

这不是梦里的情景……

然后我听到钥匙在锁孔里旋转的声音。开门声。那两个熟悉的人不见了。那个融在一起熟悉的笑没有了。我定在了那里，飘忽的目光收落一处后，开始缓缓的移动着身体。小妍递来双拖鞋给我。我见她自己脱掉皮靴，又脱掉丝袜，光着脚走进大厅。

大厅很大。最南边的靠近阳台处是扇落地玻璃窗，窗帘正拉开着。光洁的高级木地板地面，反射着透过来的阳光。有些许刺眼。顶上的灯具是进口的。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就靠近落地窗处的一张单人沙发，和沙发前的一张玻璃茶几，上面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心型的，里面堆满了烟蒂。

壁上挂着一张放大的照片，普通的相框镶着。是她自己的。灿烂的笑容。是她学生时代的样子。

早晨起来的时候，裹着睡衣。可以倚靠在那张沙发，稍微抬着眼，看着那框照片，看着那个笑。看着那个已经遥不可及的灿烂时代。每当黑夜来临的时候，洗过澡，同样可在这个空空的大房间内，光着脚走来走去。不用开灯，就在这黑洞洞的巢穴内。然后独坐沙发，燃上一支烟。看窗外灯火万家。

这就是一个属于孤独的人的世界。

不知是厨房还是餐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