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远。一阵枪声就在这时突然响起,有的人开始尖叫,而大部分人的反应则是逃离和卧倒,人群瞬间开始向另一侧的门外涌去,但却被窄小的门框卡在了门口,进退不得。而马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慌乱,他抽出枪,把它对着枪声响起处的窄门。“砰”,已经被射得满是弹孔的门被踹开了,一个穿着像防辐射甲一样金属质的奇怪护甲的人端着步枪走出来。几枚未来得及换下的填剂弹从马文的枪口射出,穿过了袭击者的头部。袭击者晃动了一下庞大的护甲,重重地倒了下去。
警察很快来了,人群被疏散,现场周围拉起了隔离带。一位身穿灰色便装、颇有些不凡气度的探员走向马文,和他握了握手: “身手不凡哪,先生。这次您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这没什么,”马文的头略微摇了一下,“我在国家安全局工作。”
“那就怪不得了,我叫南森。”
马文把手插入袋里:“噢,南森警官。我是马文,就不必叫我少校了。”
警官颇为幽默地笑了笑:“那你也不用叫我警官了,就叫我南森好了。”
“那今后我们就算是认识了。”马文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又转过头看了看袭击者的尸体,“这是怎么回事?”
“据目前的情况看来,”南森恢复了职业性的语调,“这又是一起反对歧视组织制造的枪击案。”
“反对歧视组织?”
“对,这是近年来建立的一个新的武装组织,它由贫民区的下层人群建立,具体的原因可能是他们受到上层人群的歧视、压迫,申诉无门,求助于媒体却被报道了一片针对他们的心理分析文章……”
“又是该死的心理学。”马文低声说道。
“歧视现在已经威胁到社会治安了,这类贫民区与富人区交界之处经常成为冲突事件的爆发地。”南森没有听到马文的话,又说。马文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算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那就再会了,少校先生。”
“我说过不要叫我少校。”马文微笑着说。他转身走到门边,又转过头来:“对了,刚才那家伙的防弹衣有些奇怪……”
“那时改装后的防辐射甲,”南森说,“原本供核设施周围的人员穿着,改装后可以起到防弹的作用。”“这么说,幸亏我射的是头部。”马文像杰森中校一样微微点着头,向门外走去。
马文快步穿行在人群中,心中考虑着刚才离开的决定是否必要,实际上他非常愿意继续交谈,可是为了防止走嘴说出安全局会议的事,他只有采取这种近乎极端的方式。在另一条走廊里,马文遇见了一个挂着蓝色标识的大楼管理人员,于是便随口问道:“请问这里是否提供会议是租用服务?”对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仿佛他是一个疯子,但可能是由于看到了马文的军衔,对方的口气并没有一点不礼的倾向:“这里没有会议室,先生。整座大厦都属于蓝鸟酒店。“在酒店离开秘密会议,还真是个奇怪的主意。”马文暗自想着,又向前走去。
等到马文转回那条走廊的时候,警察已经走了。马文走过去,仍坐在那条长椅上,等待杰森中校的归来。一个小时过去了,然后又是两小时,三小时……杰森中校仍然没有出现,马文隐隐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就在他面前墙上的公共时钟指向晚上八点零三刻的时候,那个有着灰色眼睛的“剥削研究生成果的教授形象”终于出现在马文的身边。“怎么这么长时间?”马文微皱眉道。“会是开得长了一些。”杰森中校看了一眼手腕上做工精细的手表。“在酒店里开会还真是个奇怪的主意。”马文半开玩笑地说。杰森中校听了一怔,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安全局在这里设有一个秘密办事处。”“原来……”马文点点头,若有所思。
在回去的路上,杰森中校随手扭亮了飞船嵌板上的电视屏幕。由电脑合成的播音员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屏幕上:“在一个小时前,位于市中心的蓝鸟酒店大厦发生了两起枪击案,目前还没有人员伤亡的报告。”怎么是两起?马文想着,但马上又打消了疑虑:这在治安混乱的社会中实属常见现象,而在偌大的酒店里没有察觉到枪声也是极为正常的。杰森中校伸手关掉了电视:“这类新闻你很快就会习惯的……在这个动荡的城市里。”马文把视线移向窗外,几艘警用飞船正行色匆匆地往前赶,警灯闪烁着刺眼的红色和蓝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看来这次伤亡不小。”马文望着窗外说道。“这在有些人看来也是减少人口的好方法。”杰森中校相当让人难以理解地加上了一句,典型的所谓“绝对客观派”摒除人性的论调。
回到特勤局宿舍之后,马文走到床边,把闹钟跳到了早晨七点。
第二天早晨,马文在闹铃声中醒来,他爬起床,打开床头的全息电视。屏幕上出现的仍是各类暴力案件的报道,所有的现场画面都无一例外地少不了尸体和焚烧后的灰烬。血腥的画面在马文眼前摇晃着,他一时无语,难道高新的科技带来的是人类野性的膨胀,而人类真的正义步步走向消亡,且是由于自身的纷争?这是社会学有史以来最大的失败。他的心绪开始烦乱起来,挥之不去的谜团萦绕在他的心头,为本已被搅乱的心情又添上了几分惆怅和无能为力之感。一则紧急新闻吸引了马文的注意:“昨天晚上七点发生在蓝鸟酒店大厦的枪击案的最新报道:一名将军在事发时身亡。警方和国防部都已证实了这一消息。这名名叫诺曼•奥斯本的将军现年56岁,供职于国家安全局。据现场勘察,案发时受害者是被骗开房门之后用大口径左轮手枪击毙的,因此不排除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另外,一家巡航机于前天夜间坠毁,机组人员全部失踪,本市军方已就此事与谋杀案的关系展开调查……”马文沉默不语,站起身,戴上门边挂钩上的大檐帽,走出门去。杰森中校像昨天一样站在门边等他。见到他,马文心中莫名地浮起一丝不安。
“今天我们得去放松一下了,昨天不愉快的事实在太多。”杰森中校对马文说。
“去哪儿?”
“安全局的靶场。”
“工作安排还没有下来?马文又问。
“对。”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安全局的办公处转一转?”马文建议道。
“安全局是没有办公地点的,”杰森中校答道,“它是一个松散的机构,人员之间没有明确的隶属关系,而管辖范围就只有几个零星的如靶场之类的训练点,安全局实际上已经蜕化为一个安插吃闲饭的人的地方。”
“这么说……安全局是名存实亡?”马文的眉头略微皱了一下。
“可以这么说。”杰森中校面无表情道,“当初派你到安全局也是工作上的一个疏漏。”
“那好吧。”马文无奈地低下头,又抬起来,用低缓的语调说。
“靶场就在楼下。”
位于72层的靶场只有一个房间,却约有两个篮球场大,靠近门边一侧的地板上划了一条白线,而对面十几米开外则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个个黄色衬底,红色靶心的枪靶,没有丝毫自动化和虚拟化的痕迹。这显然不是一个“与时俱进”的地方。马文和杰森中校走到门边摆放枪支的立柜前,杰森中校问:“你用哪种枪?”马文从柜中取出一把带有简化瞄准镜的手枪。这支手枪通体乌黑,约有一个手掌长,大口径的瞄准镜使枪的整体看起来显得有些头重脚轻,但下方匀称的枪管和枪柄还是体现出紧凑而细致的做工。马文把它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就用这个吧。”“你怎么用带瞄准镜的手枪?”杰森中校问。
“瞄准镜能弥补视力的缺陷,同时也方便瞄准。”马文回答道。“但这并不是绝对的,”杰森中校看着马文道,“瞄准镜虽在某些情况下帮助你瞄准,但在近距离作战中却会挡住你的视线,妨碍你寻找和追踪目标,甚至是你错失先发制人的良机。”他取出一柄银白色的左轮手枪拿在手上,又接着说,“况且实战中并不总是能有瞄准镜的。”
“我想,这也是新枪手训练为什么不用瞄准镜的原因。”马文接着他的话说道。杰森中校没有再说话,他走到白线前,右手平举手枪,镇定地一次次扣动扳机。枪声回荡在靶场内,发出空旷的回响,每一枪都正中靶心。马文看着杰森中校,心中浮现出一丝奇怪的感觉,这太巧了……同样是大口径的左轮手枪,有同样是将军的熟人,属于内部人员……难道真的是他!马文又想起新闻中那架坠毁的巡航机,还有昨天“在酒店开”的奇怪会议……杰森中校当时完全有时间采取行动!但这也太不可能了……作案动机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他似乎看出的所谓意见分歧?仅仅为了这一点杰森中校就要杀死自己的朋友?这对一个稳重而谨慎的军人来说可能性几乎等于零……马文的脑中现出了两种情况:一种,杰森中校是无辜的;另一种,则使枪机案的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马文感到谜团正如气球般急速膨胀,并且随时都有爆裂的危险……他不能再像走出生物研究所之后那样莫名地放弃怀疑了。马文一言不发,抽出枪套中的手枪,取下弹匣放进口袋,又把手里带瞄准镜的手枪放入枪套,而将取下弹匣的手枪扔进柜里。
杰森中校的子弹用完了,他转过身把手伸向一个装满铜帽子弹的纸盒,却突然盯住了马文。马文感到有些慌张,可两秒钟之后他才发现中校看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窗口。马文转过头看向窗外,只见远处一座地表性高大建筑的中上部已被炸出了一个洞,洞口冒出滚滚的黑烟,透过玻璃窗还能隐约看到洞口内跳跃的火光。就在这时,窗外一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白色物体拉着一条白色尾迹在马文眼前一闪而过。马文还没作出反应,就已经被杰森中校扑倒在地。房间随即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杰森中校见无动静,马上拉着马文冲出门去,又冲上楼梯。这里离顶楼并不是很远,他们很快就上了天台,钻进停在楼顶停机坪上的飞船。杰森中校以最快的速度启动了飞船,飞船乳白色的身躯立刻像一只白色的箭一样直刺入碧蓝的天空。
马文背靠在舒适的座椅上,惊魂未定,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追到停机坪上的几个人。他回头看着已经摇摇欲坠的大楼,心中又浮起一些安慰。“这决不是普通的暴力事件,”马文皱眉道,“拥有这种火力的人也决不简单。”“我想你是对的,少校。”杰森中校减慢了飞船的速度,目光投向窗外下方。马文把脸贴近挡风玻璃向下看,眼前的景象几乎使他目瞪口呆:可见范围之内的建筑物都不同程度地冒出黑烟,闪着银光的短程战机如高速运动的弹球般穿梭在交互错杂的楼宇和空中公路网之间,而远处的建筑群早已是乌云般黑压压一片,虽然由于距离太远而难以看清,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清晰地说出了答案。“这么多!”马文悚然一惊,回头看了看杰森中校,他并没有显出多少惊讶的神情。
飞船向前疾驰,飞向一座有着蓝色玻璃幕墙、极为醒目的建筑。“那是城市控制中心,”杰森中校道,“我们马上就要在那里降落。”说罢推杆降低高度,飞船随即如一只白色的海鸥般俯冲下去。低空初,以控制中心为主的建筑群抵抗异常激烈,猛烈的敌我火力在飞船周围编织出一张张死亡之网。杰森中校对着无线话机大喊:“这里是安全局p33号飞船,我们正位于控制中心东偏北7度线并向大厦靠近!请避免友方火力!”然而卫戍部队似乎并没有理睬,飞船仍然被地面的火力控制仪紧紧锁定。“该死!”中校用力敲击着面板,眼中透出焦虑的神色。“我们只有孤注一掷了!”他说。
混乱的图卢兹市 突然袭击
“跳伞?”
“对,但不是现在!”杰森中校紧紧握住控制杆,稳定住航道,使飞船毫不躲闪地直线冲向控制中心顶部的停机坪。“拉高,中校!拉高!”马文的话中透出惊恐,但中校丝毫不为所动,双手仍旧紧紧地抓着控制杆。密集的曳光弹雨点一般射向飞船,就如一群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追随着一只游动的白海豚。由于缺乏致偏盾的保护,这艘本非军事用途的飞船已经被射得千疮百孔,尾舵和起落气垫都被打坏,但仍没有射中关键部位。马文试图弯下腰来躲避,杰森中校一只手拦住他,一只手抓着控制杆:“我数到三,如果飞船没有停住就马上跳伞!”
飞船此时已经接近停机坪了,杰森中校以一个漂亮的刹车和转弯使飞船悬停在停机坪上空几米的地方。“起落缓冲装置坏了,我们只有自己跳了!”马文的耳边传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