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询,更是得意,忍不住要将机密大事吐露出来,好在人前自占身
分,於是问道:「宝树大师,在下先要问你一句,此间主人是谁?」
群豪在山上半日,始终不知主人是谁,听刘元鹤此问,正合心意,一齐望著宝树,只听
他笑道:「既然大夥儿都不隐瞒,老衲也不用卖那臭关子了。此间主人姓杜名希孟,是武林
中一位响当当的脚色。」众人互相望了一眼,心中暗念:「杜希孟?杜希孟?」却都想不起
此人是谁。宝树微微一笑,道:「这位杜老英雄自视甚高,等闲不与人交往,是以武功虽强
,常人可不知他名头。然而江湖上一等一的人物,却个个对他极是钦慕。」这几句话说得轻
描淡写,可把众人都损了一下,言下之意,明是说众人实不足道。
殷吉、阮士中等都感恼怒,但想苗人凤在那对联上称他为「希孟仁兄」,而自己确够不
上与金面佛称兄道弟,宝树之言虽令人不快,却也无可辩驳。
刘元鹤道:「咱们上山之时,此间的管家说道:『主人赴宁古塔相请金面佛,又派人前
去邀请兴汉丐帮的范帮主。』这话可有点儿不尽不实。想那范帮主在河南开封府被擒,小弟
也曾出了一点儿力气。」众人惊道:「范帮主被擒?」刘元鹤笑道:「这是御前侍卫总管赛
大人亲自下的手。想那范帮主虽然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却也不必劳动赛总管的大驾啊。我们
拿住范帮主,只是把他当作一片香饵,用来钓一条大大的金鳌。那金鳌嘛,自然是苗人凤啦
。杜庄主要去邀苗人凤来对付甚麽雪山飞狐,其实那里邀得到?苗人凤这当儿定是去了北京
,想要搭就范帮主。嘿嘿,赛总管在北京安排下天罗地网,专候苗人凤大驾光临。他若是不
上这当,我们原是拿他没有法儿。他竟上京救人,这叫做啄木鸟啃黄莲树,自讨苦吃。」
苗若兰与父亲相别之时,确是听父亲说有事赴京,嘱她先上雪峰,到杜家暂居。这时听
刘元鹤如此说来,只怕父亲真是凶多吉少,不由得玉容失色。
刘元鹤洋洋得意,说道:「咱们地图有了,宝刀也有了,去把李自成的宝藏发掘出来,
献给圣上,这里人人少不了一个封妻荫子的功名。」他见有的人脸现喜色,有的确有犹豫之
意,心知如陶百岁等人,把发财瞧得比升官更重,又道:「想那宝藏堆积如山,大夥儿顺手
牵羊,取上一些,那就一世吃著不尽,有何不美?」众人轰然喝采,再无异议。
田青文本来羞愧难当,独自躲在内室,听得厅上叫好之声不绝,知道已不在谈论她的丑
事,当下悄悄出来,站在门边。
刘元鹤在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慢慢从珠钗的凤嘴里穿了过去,依著当日所见苗人凤的手
法,轻轻一拉一甩,凤投机括弹开,果然有个纸团掉了出来。众人都是「哦」的一声。刘元
鹤打开纸团,摊在桌上。众人围拢去看。
但见那纸薄如蝉翼,虽然年深日久,但因密藏珠钗之中,却是丝毫未损,纸上绘著一座
笔立高耸的山峰,峰旁写著九个字道:「辽东乌兰山玉笔峰后」。
宝树大叫:「啊哈,天下竟有这等巧事?咱们所在之处,就是乌兰山玉笔峰啊。」
众人瞧那图上山峰之形,果真与这雪峰一般无异,上峰时所见崖边的三株古松,图上也
画得清清楚楚,当下无不啧啧称异。
宝树道:「此处庄上杜老英雄见闻广博,必是得知了宝藏的消息,是以特意在此建庄。
否则此处气候酷寒,上下艰难,又何必费这麽大的事?」刘元鹤心中一急,忙道:「啊哟!
那可不妙。他这庄子建造已久,还不早将宝藏搬得一乾二净?」宝树微笑道:「那也未必。
刘大人你想,要是他已找到了宝藏所在,定然早就去了别地,决不会仍在此处居住。」刘元
鹤一拍大腿,叫道:「不错,不错!快到后山去。」
宝树指著苗若兰道:「这位苗姑娘与庄上众人怎麽办?」刘元鹤转过身来,只见于管家
等庄上佣仆,个个已走得不知去向。田青文从门后出来,说道:「不知怎的,庄上男男女女
都躲了个乾乾净净。」刘元鹤抢过一柄单刀,走到苗若兰身前,说道:「咱们所说之事,她
句句听在耳里,这祸根可留不得。」举起单刀,就要往她头顶砍落。
突然间人影一闪,琴儿从椅背后跃出,抱住刘元鹤的手,狠命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刘
元鹤出其不意,手腕一疼,当啷一响,单刀落地。琴儿大骂:「短命的恶贼,你敢伤了小姐
一根毫毛,我家老爷上得山来,抽你的筋,剥你的皮,这里人人脱不了干系。」
刘元鹤大怒,反手一拳,猛往琴儿脸上击去。熊元献伸出右臂,格开了他一拳,说道:
「师哥,咱们寻宝要紧,不必多伤人命!」要知熊元献一生走镖,向来胆小怕事,谨慎稳重
,不像他师兄做了皇帝侍卫,杀几个老百姓不当一回事,他听了琴儿之言,心想若是伤了苗
若兰,万一她父亲逃脱罗网,那可大祸临头了。殷吉和他心意相同,也道:「刘师兄,咱们
快去寻宝。」
刘元鹤双目一瞪,指著苗若兰道:「这妞儿怎麽办?」
宝树笑吟吟的走上两步,大袖微扬,已在苗若兰颈口「天突」与背心「神通」两穴上各
点了一指。苗若兰全身酸软,瘫在椅上,心里又羞又急,却说不出话。琴儿只道他伤了小姐
,横了心又抓住了和尚的手,要狠狠咬他一口。宝树让她抓住自己右手拉到口边,手指抖动
,点了她鼻边「迎香」、口旁「地仓」两穴。琴儿身子一震,摔倒在地。
田青文道:「苗家妹子坐在此处须不好看。」俯身托起她的身子,笑道:「真轻,倒似
没生骨头。」走向东边厢房。
那东厢房原是杜庄主款待宾客的所在,床帐几桌、一应起居之具齐备,陈设得甚是考究
。田青文掩上了门,替苗若兰除去鞋袜外裳,只留下贴身小衣,将她裹在被中,垂下了罗帐
。苗若兰自七八岁后,未在人前除过衣衫,眼前之人虽是女子,也已羞得满脸红晕。田青文
望著她身子,笑道:「怕我瞧麽?妹子,你生得真美,连我也不禁动心呢。」抱了她衣衫走
到厅上,道:「她衣衫都给我除下了,纵然时辰一过,穴道解了,也叫她走动不得。」群豪
一齐大笑。
宝树道:「咱们大家来瞧瞧,从这刀子之中,到底如何能寻到宝藏。」说著从怀中取出
铁盒,打开盒盖,提刀在手,见刀鞘上除了刻得有字外,更无别样奇异之处。他一手持鞘,
一手持柄,刷的一响,将刀拔了出来,只觉青光四射,寒气透骨,不禁机伶伶的打个冷战。
众人同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他将宝刀放在桌上,众人围拢观看,见刀身一面光滑平整,另一面却雕镂著双龙抢珠的
花纹。两条龙一大一小,形状既极丑陋,而且龙不像龙,蛇不像蛇,倒如两条毛虫,但所抢
之珠却是一块红玉,宝光照人,的是珍物。
曹云奇拿起刀来细看,道:「那有甚麽古怪?」宝树道:「这两条虫而必与宝藏有关,
咱们到后山瞧瞧再说。给我!」说著伸手去接宝刀。曹云奇更不打话,回刀护身,急奔而出
。宝树怒道:「你干甚麽?」追了出去。
出得大门,只见曹云奇握刀向前急奔,宝树右手一扬,一颗铁念珠激飞而出,正中他右
肩肩胛骨。曹云奇手臂酸麻,拿捏不住,擦的一声,宝刀落在雪地之中。宝树大踏步上前,
拾起宝刀。曹云奇不敢再争,退在一旁,眼见宝树与刘元鹤一个持刀、一个持图,并肩向山
后走去。这时馀人也都涌出大门,跟随在后。
宝树笑道:「刘大人,适才老衲多有冒犯,请勿见怪。」刘元鹤见他陪笑谢罪,心中乐
意,说道:「大师武艺高强,在下佩服得紧,日后还有借重之处。」宝树道:「不敢。」
两人走了一阵,眼见山峰已无路可行,四顾尽是皑皑白雪,虽然明知宝藏是在这玉笔峰
下,但偌大一座山峰,到处冰封雪冻,没留下丝毫痕迹,却到那里找去?若要把峰上冰雪铲
除,即穷千百人之力,也非一年半载之功,何况今日铲了,明日又有大雪落下;想到杜希孟
已在峰上住了几十年,必定日日夜夜苦心焦虑、千方百计的寻宝,至今未能成功,寻宝之事
,自然大非易易。
众人站在崖边东张西望,束手无策。田青文忽然指著峰下一条丘峦起伏的小小山脉,叫
道:「你们瞧!」众人顺著她手指望去,未见有何异状。田青文道:「各位,看这山丘的模
样,是否与军刀上的花纹相似?」
众人给她一语提醒,细看那条山脉,但见一路从东北走向西南,另一路自正南向北,两
路山脉相会之处,有一座形似圆墩的矮峰。宝树举起宝刀一看,再望山脉,见那山脉的去势
位置,正与刀上所雕的双龙抢珠图一般无异,那圆峰正当刀上宝石的所在,不禁叫了出来:
「不错,不错,宝藏定是在那圆峰之中。」刘元鹤道:「咱们快下去。」
此时众人一意寻宝,倒也算得上齐心合力,不再互相猜疑加害。各人撕下衣襟裹在手上
,拉著粗索慢慢溜下峰去。第一个溜下的是刘元鹤,最后一个是殷吉。他溜下后本想将绳索
毁去,以免后患,但见众人都已去远,生怕寻到宝藏时没了自己的份,当下不敢停留,展开
轻功向前疾追。
自玉笔峰望将下来,那圆峰就在眼前,可是平地走去,路程却也不近,约莫有二十来里
。众人轻功都好,不到半个时辰,已奔到圆峰之前。各人绕著那圆峰转来转去,找寻宝藏的
所在。陶子安忽向左一指,叫道:「那是谁?」
众人听他语声忽促,一齐望去,只见一条灰白色的人影在雪地中急驰而过,身法之快,
实是难以形容,转眼之间,那白影已奔向玉笔峰而去。宝树失声道:「雪山飞狐!胡一刀之
子,如此了得!」说话之间脸色灰暗,显是心有重忧。
他正自沈思,忽听田青文尖声大叫,急忙转过头来,只见圆峰的坡上空了一个窟窿,田
青文人形却已不见。
陶子安与曹云奇一直都待在田青文身畔,见她突然失足陷落,不约而同的叫道:「青妹
!」都欲跃入救援。陶百岁一把拉住儿子,喝道:「干甚麽?」陶子安不理,用力挣脱,与
曹云奇一齐跳落。
那知这窟窿其实甚浅,两人跳了下去,都压在田青文身上,三人齐惊呼。上面众人不禁
好笑,伸手将三人拉了上来。
宝树道:「只怕宝藏就在窟窿之中也未可知。田姑娘,在下面见到甚麽?」田青文抚摸
身上撞著山石的痛处,怨道:「黑漆漆的甚麽也没瞧见。」宝树跃了下去,幌亮火摺,见那
窟窿径不逾丈,里面都是极坚硬的岩石与冰雪,再无异状,只得纵身而上。
猛听得周云阳与郑三娘两人纵声惊呼,先后陷入了东边和南边的雪中窟窿。阮士中与熊
元献分别将两人拉起。看来这圆峰周围都是窟窿,众人只怕失足掉入极深极险的洞中,当下
不敢乱走,都站在原地不动。
宝树叹道:「杜庄主在玉笔峰一住数十年,不知宝藏所在。他无宝刀地图,茫无头绪,
那也罢了。但咱们明知是在这圆丘之中,仍是无处著手,那更加算得无能了。」
众人站得累了,各自散坐原地。肚中越来越饿,都是神困气沮。
郑三娘伤处又痛了起来,咬著牙齿,伸手按住创口,一转头间,只见宝树手中刀上的宝
石给雪光一映,更是晶莹美艳。她跟著丈夫走镖多年,见过不少珍异宝物,这时见那宝石光
彩有些异样,心中一动,说道:「大师,请你借宝刀给我瞧瞧。」宝树心想:「她是女流之
辈,腿上又受了伤,怕她何来?」当下将刀递了过去。郑三娘接刀细看,果见那宝石是反面
嵌镶的。原来宝石两面有阴阳正反之分,有些高手匠人能将宝石雕琢得正反面一般无异,但
在行家眼中,仍能分辨清楚。郑三娘道:「大师,这宝石反面朝上,只怕中间另有古怪。」
宝树正自旁徨无计,一听此言,心道:「不管她说的是对是错,弄开来瞧瞧再说。」当下接
过刀来,从身边取出一柄匕首,力透指尖,用匕首尖头在宝石下轻轻一挑,宝石离刀跳落。
宝树拈起宝石,细看两面,并无特异之处,再向刀身上镶嵌宝石的凹窝儿一瞧,不禁失声叫
道:「在这里了!」
原来那窝儿之中,刻著一个箭头,指向东北偏北,箭头尽处有个小小的圆圈。宝树喜不
自胜,心想这窝儿正中,当是圆峰之顶,一算距离远近,看准了方位,一步步走将过去,待
走到所计之处,果然脚下松动,身子下落。他早有防备,双足著地,立即幌亮火摺,拨开冰
雪,见前面是条长长的通道,当即向前走去。刘元鹤等也跟著跃下。
火摺点不多久就熄了,可是那山洞盘旋曲折,接连转了几个弯,仍是未到尽头。
曹云奇道:「我去折些枯枝。」他奔出山洞,抱了一大捆枯柴回来,打火点燃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