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功课,索性放开让其饱读博学。他还利用课外时间学习绘画与文物鉴赏,和铁塔寺(建于元代)守门人成了朋友。父亲的私塾是始于启蒙也止于启蒙,清一色的“文科”,主要是读书与写字。4年“毕业”后,再想读书就只能另寻他途。乔熙民读罢父亲的私塾,接着便替父亲教书。在他23岁那年,州府招聘一名“书记员”(相当于文字秘书),乔熙民以字好、文章好在53个应聘者中胜出。
乔家有了第一个吃“皇粮”的人。乔熙民的文笔功力为乔家挣来不少赞誉。父亲也常笑嘻嘻地对亲戚们说:“这孩子,真不错!”在一个小官场上做一个“文字匠”,让乔熙民看透了官场上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那套把戏,也为置身其中不能解脱而痛苦。但无论如何他不能丢弃这份工作,弟弟将家产毁光,全家人还得靠他的薪水养家糊口呢。父亲因二儿子败家遭受沉痛打击,心灰意冷,又近暮年,不得不将支撑乔家门楣的希望寄托在长子乔熙民的身上。
乔熙民39岁时才正式结婚成家,这在当时社会极为罕见。还是因为那个荒唐玩世的弟弟。他不仅毁了父亲创下的家业,还要毁掉哥哥的前程。太白楼,现存的建筑为清末重修
每当有人给哥哥提亲时,他就大吵大闹,装疯卖傻,直至彻底把好事搅黄方肯罢休。弟弟后因暴病而亡。
乔熙民面对父亲基业的败落,弟弟的死亡,州府衙门的污浊内幕,喜怒哀乐无常的人间世态,感到人这一生最为重要的不是创造了什么,也不是拥有了什么,而是用什么样的生活态度支撑起自己,把握住自己。他对当时流传极广的那副“睡至二三更时凡功名都成幻境,想到一百年后无少长俱是古人”的对联推崇备至。现实生活让他发现:生于同一个时代,同一个环境的人,竟是那么的不同,有的安居乐业,有的没有固定职业,沉浮不定。有的忙个不停而不得温饱,有的优哉游哉而衣食无忧。有些人喜欢说笑话,有的却终日沉默寡言。有的正在飞黄腾达名利双收之时却不动声色,有的四方奔走到处折腾却照样潦倒落魄。有的人以苦为乐,“有不能享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有的人以福为苦,身在福中不知福。人生太古怪奇妙,谁都注定要品尝其中变化无常的滋味。
乔熙民是熟读过庄子、孟子、老子、子思、陶渊明、金圣叹的。这些洞彻人生哲学的顽主们的生活态度又深刻助长了乔熙民的天性。因此,他彻底打破了虚幻的憧憬,所以不再希求所谓的醒悟;他不再怀有过度的奢望,所以不再有所谓的失望困扰。乐天任命,从此他与“幸福快乐”成为至交。
乔熙民比妻子郝怀慈大22岁,典型的老夫少妻,却又幸福美满。他每当领回月薪,便将大部分递给妻子去张罗一家人的生计。自己只留小小一部分,或进茶馆、酒肆,一杯茶、一杯酒、一本闲书,往往能让他打发长时间的悠闲时光。书画市场、花鸟鱼虫市场,艺人们说书弹唱的“小土山儿”等热闹场所,都是他常常光顾的地方。久而久之,社会各界都把他当做潇洒飘逸的高人,他每每总以不俗不雅的谈吐评点,折服群芳。乔熙民对琴棋书画,美食酒茶,无不热爱,乐于研究。一年365日,“他仿佛天天都是闲人,却又忙活得脚不沾地。他的人生态度之逍遥自在,之恬淡旷达,他天生就具有一种化解痛苦的能力,活得比谁都愉快,而且总是沉浸在自己制造的神话里。对我影响至深,却又让我难以望其项背”。(乔羽的话)他能演奏多种乐器,酷爱京剧,也经常在挥毫泼墨中自得其乐。他还收藏了丰富的,其中也不乏珍品的古籍字画。
家变不离其岸(2)
乔熙民一生四次搬家,他始终坚持不远离大运河、繁华市区、文化娱乐场所、学校、医院等。从现在乔家后人居住方位仍可以看出乔熙民和他父亲对于生存环境的良苦用心:距大运河不过百步之遥,距诗仙李太白曾居住了23年之久的“太白楼”只有两百多米,距济宁一中(最先开办洋学)只有100米,距济宁附属医院(最早推广西医)只有一路之隔,距济宁市博物馆只一墙之隔……正因为如此,乔熙民的5个子女(包括乔羽)都是当地最早接受洋学堂教育的人。也恰恰在这片民间文化成果丰硕和民间文化名人凝结群集的地方,为后来从事文艺工作的乔羽设置了一个早期培养的“课堂”。
“国共两党”与“皇亲国戚”
乔羽的大哥
乔羽出生时,祖父早已去世(乔羽出生前8年病故)。父亲也已64岁,俨然一老翁。父亲把担当家庭“主管”的重任交给长子乔庆祥,也把一个贫困家庭的家底交给了他。唯一的家产就是那座房子,墙壁不是砖砌的,而是黄土打起来的(干打垒)。屋顶上盖的也不是瓦,而是秸秆、芦苇和着泥巴铺成的。
一生旷达的乔熙民深谙“得失”之道。他与长子乔庆祥商量,让庆祥弃学做工,两个女孩儿(乔羽的姐姐)多少识几个字,也得做工以补家用。但是,老二庆瑞和老五庆宝(乔羽)一定得读书。读书不是家穷的原因,而一旦读出点名堂,就能找到一条兴家报国的道路。父亲以“牺牲”一男二女的代价,供庆瑞、庆宝读书。
父命难违。实施父亲这一“决策”的当然是乔庆祥。乔庆祥兼有祖父的执著、胆略和父亲的灵性洒脱。他凭着自己的精明能干,打得一手好算盘,毅然走进老字号“金元漆店”,从学徒工做起,3年后便坐上了“大掌柜”的交椅。老板把一切经营大权全部交给了乔庆祥,自己却躲在“桃花源”中优哉游哉,只等每年年底参加一次盘账分红。乔庆祥之所以深得老板信赖,就在“讲究”二字上。第一,在着衣仪表上他讲究清洁利落,他的衣服、他的鞋袜、他掌管的门面乃至每个算盘珠永远是干干净净的。他身上总有一种风吹不去雨洗不尽的安静与文气。第“乔”这一家子二,饮食方面也极讲究,锅、碗、筷子、酒杯、菜等一定要洗干净。第三,讲究尊老爱幼,一向平易待人,见了谁都是一番亲切,尤其是见了长辈,更有一番恭敬与体贴。邻里百姓都见到过乔庆祥将一位年近八十、脏兮兮的瘸腿老人一步一步搀扶着走过一段结冰路的情景。第四,他讲究“忠君伺主”之道,主动“顶罪”替老板坐过日本鬼子、汉奸的“大牢”,蹲过国民党县政府的监狱,死里逃生,侥幸活命,依然对老板忠心耿耿。家里揭不开锅时,宁肯借债买米,也不动用店里的一个子儿。第五,特别讲究诚信经营,买卖场上都知道他是一个说一不二、一言九鼎的汉子。“金元漆店”的牌子在乔庆祥的张罗下一直挂到新中国成立后的公私合营。干干净净做人成全了他,成全了乔家,也深刻地影响了乔家后人。(他的儿女们说:“如果他贪心,完全可以瞒着老板发一笔横财买房置地,那样一来,我们要么是资本家的后代,要么是地主的子孙,乔家的历史就得改写了!”)乔庆祥凭良心苦干讨生活的经历,又使他对“钱”情有独钟,是这“钱”决定着这一家人的哀乐啊!因此,在弟弟乔庆宝多少年后成为名人时,大哥总是为他一次次毫不吝啬地捐钱而心疼。
乔庆祥一直有经济收入,他将其中的一部分用于养家糊口,另一部分主要用于两个弟弟的求学之需。他经济上也有拮据的时候,甚至也出现过乔羽连一个银元都交不上做不起校服的尴尬,但最终乔庆祥还是咬紧牙关,坚持让两个弟弟读完了当地最好的学堂,直至他们“南(庆瑞去了南京)北(庆宝去了北京)分飞”,各自成就了一番意想不到的事业。乔庆瑞做了台湾国民党的“医官”(三军总医院院长)。乔庆宝当了共产党的“文官”(中国歌剧舞剧院院长)。乔庆瑞娶了高山族姑娘陈菜做妻,如今已是二女一男二个孙子的家庭了。乔庆宝娶了清王朝康熙的佟皇后的后裔佟琦为妻,如今也是二男一女三个孙子的家庭了。至此,乔氏家族从乔东垣老人(乔羽的祖父)算起,已繁衍发展到第七代子孙,直系亲属计有137人,分居三个国家(中、日、美)的十个城市和地区。可以说这是一棵根深叶茂、生机勃勃的大树了。乔羽曾为自己的小家,制作过一个“生命之树”的造型,品味这棵“生命之树”,常让他生出万千感慨。几代人的不同方式的挣扎、奋斗,国运家风、林林总总的各种因素的积累、孕集,方才显示一个家族的意义……从文化地位显赫、人望葳蕤的角度上,横跨海峡两岸、涉及“皇亲国戚”的又一个“乔家大院”,是足可以让国人为之侧目的了。
“兔子”的厄运(1)
从现存的档案户籍上看,乔羽的诞生年月是:公元1927年11月16日。实际诞辰却是民国十六年阴历十月二十二日亥时。乔羽的一位崇拜者专门为此查询了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发现新大陆似的致信乔羽:确切生日应是公元1927年11月15日,星期二。因为亥时为夜间9时至11时,仍然为15日。
受乔羽崇拜者此举的启发,笔者在写作这一章节之前,特意将乔羽的生辰八字递交给一家民间周易研究所(瞒住“乔羽”两字),请一位“名师”给予测算,看看他能把乔羽这一生描绘成什么样子。我的潜意识主要是为一解多年来对于“卦卜学”的半信半疑或者是大不信与小恻隐。
“名师”看过不知姓氏的生辰八字,埋头测算了大约十几分钟,说出了以下玄言趣语:
这是一只曾经受到过惊吓的兔子(1927年生人,属兔,没错,那年炮火连天,兵荒马乱。笔者注,下同);他是个老革命,在艰苦的、不被领导重视的岗位上工作多年(对,也不对,看怎么解释);一辈子没背景,他的背景就是他自己(这话让人感到挺玄妙);50年代好景不长;60~70年代,家庭生活困难(那时全国都很困难);多事之秋,犯官灾,抗上与领导闹矛盾,常有挨批斗的时候(那时正值“文化大革命”);70~80年代,10年好转,正的、偏的都很顺利(什么叫“正的”“偏的”,琢磨吧);80~90年代,这10年是他的“滑铁卢”,从位置上退下来(是,1996年从院长位置上下来了);90年代至今,精神状态还可以。这个人不是个贪官,这个人很真诚;这个人小时候挺有名气……
乔羽在公开场面曾郑重宣布过:“我是一个铁杆的辩证唯物主义者,明天是个什么样子,我都没有这个本事先知先觉!”
乔羽对自己的生日稀里糊涂一辈子。对他所有的作品,少有注上“写于某年某月某日”者,临到整理他的大事年表时,让人饱尝破译和推测之苦。幸亏他记忆力惊人,否则就成一锅“糊涂粥”。他也素来不写日记。在他看来,这玩意儿全是多余的,该留下的用不着你折腾,留不下的你再折腾也没用。
这种“胎里”带来的性格,成了他命运长途上的“向导”。
乔羽的出生,为乔家带来了“最后的希望”。他是在父亲64岁,母亲42岁时所生下的(排行老五)最后一个孩子。乔羽上面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大哥比乔羽大22岁,二哥比他大12岁,两个姐姐也比他大了许多。那时老百姓虽然没有晚生晚育的观点,但是,“老来得子”在中国的传统习俗里,都是最娇宠的。所谓“天下爹娘疼小儿”,就是这么个道理。父亲在给儿子正式起名之前,曾长久地端量着小儿子那硕大的脑袋,对妻子说:“看这大脑瓜儿,肯定是个人精儿!”
父母商定,就给小儿子起名“庆宝”。“庆”字是辈分的符号,“宝”字则是父母的共同稀罕和期盼。“乔庆宝”这个名字伴随他到18岁,直至参加革命。
说来也怪,乔庆宝婴儿时不爱啼哭,也极少见其大笑,他还是一只爱静不爱动的“兔子”呢。
襁褓之中的庆宝,在浑然不觉中尽享父母、兄姐、亲族之爱,却也揉掺着爱的惊恐与忧虑。这年从年初就开始传说大运河里的鱼鹰半夜啼哭,风平浪静中许多船只说翻就翻。还有公鸡不打鸣,母鸡爬树睡(在树杈上搭窝);五个头的牛,长了脚的蛇……各种荒诞不经的流言,使老百姓惶惶然而不可终日。连运河之上的摇橹号子也改词转了调:
昔日繁忙的运河码头在兵祸中渐至凄凉
原来是:“呦哈哈,好!手握橹把半边飘,叉开双腿哈下腰;伸开胳膊使对劲啊,不慌不忙向前摇!呦-呦-好!”多么欢乐潇洒,亲近有力。
改唱的词调扑朔迷离,凄凄惶惶:“呦哈哈,嚎(哭腔)!手握橹把身要倒,叉开双腿哈不下腰;伸开胳膊使不上劲啊,六神无主胡乱摇!呦-呦-嚎。”(大憋气,给人要咽气的那种感觉。)
“兔子”的厄运(2)
济宁市内的庙前广场、东西大街;庙东大街到小闸口;运河南北两岸;三孔桥到“杂巴地”(卖日杂商品的市场)的二十几个大市场接连不断地遭到刘黑七、陈立三等土匪的轮番洗劫。从华祖阁到康福楼的几百米的街两侧,全是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