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能回自己家,必须到我家。”
谋之刃 第三十五章(2)
还是霍子矜理解自己,孙略点点头。
霍子矜找来医生给孙略做诊断,医生告诉她孙略的病是伤心过度所致,回家后必须节哀静养。
孙略强犟着回到霍子矜家,他十分虚弱,沉沉地又睡了两天。到第五天,他醒来了,几乎一天没说一句话,两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霍子矜很担心,劝他哭出来,孙略早已欲哭无泪了。傍晚夏青霜和林阔来探望他,用各种话逗他,他略微敷衍,就沉默不语。夏林二人走后,霍子矜又劝了他半天,他只说了一句:“我是不祥之人,是我害死了换姐!”
到第六天下午,孙略从床上爬起来,对霍子矜说:“姐姐,我要去看换姐。”
霍子矜看他虚弱成这个样子,又不敢拒绝,就逼着他吃了点东西,扶着他上了轿车,驶往公墓。
公墓一片寂静,深秋的阳光照在火红的枫树上,偶尔一阵风来,窸窸窣窣地落下一片片枫叶。d市的深秋并不很冷,但孙略寒意彻骨,满地的落叶在他发晃的脚下发出扎扎的声音。
霍子矜把孙略扶到换姐的墓室前,嘱咐他节哀,就悄悄地走开了。
一个冷冰冰的小小墓室,将善良、温暖的换姐装了进去,从此,她长睡在这冰冷的墓室里,再也不能享受本该属于她的爱情、灿烂的阳光。
与换姐在一起的日子,一幕幕地回到眼前:那个戴着小绒线帽,穿着小皮靴,用小拳头顶在自己腰眼喊着冲啊的换姐;那个推掉富款约会,欣喜地和穷兮兮的自己一起喝咖啡的换姐;那个为了让自己能接到业务,用并不富裕的钱为自己买高档服装的换姐;那个胆子很小,在关键时刻挺身站在自己身旁的换姐;那个略带醋意,又痴情如火的换姐;那个在车站人群中悄悄给自己送行,明知爱情无望,仍在风中默默守望的换姐……
泪水从孙略干涸的眼窝里漫溢出来,接着就泛滥起来,他抱着换姐的墓碑失声痛哭。
许久、许久,孙略实在站不住了,在换姐的身旁坐下来。
换姐本来是很开朗的人,只是和自己在一起以后,才总是为自己担惊受怕。追求换姐的人那么多,每个人的社会地位和财富都比自己强,但换姐还是义无反顾地爱着自己,她把全部身心、全部的爱,乃至生命都给了自己。自己除了给换姐一点暂时的欢乐外,给她的是无尽忧虑和痛苦,就连自己那残缺破碎的爱情,也无法给予。
浓重的自责笼罩在孙略的心头,他喘不过气来。
孙略喃喃地对换姐说:“换姐,我知道我们相爱期间,你一直为自己的过去顾虑重重,怕我嫌弃你。但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的心灵是纯洁的,你的爱情是高贵的,尽管你曾失身于那个大款,但你付出的是一片至纯、至真的爱情。我们两个人都是被痴情伤害过的人,我怎么能不理解呢?这些话一直想对你说,但又怕说出来加重你的心理负担。我想等到我们新婚之夜,我一定抱着你,告诉你,你的身子像玉石一样洁白,你的心灵像钻石一样高贵。可惜后来我发病了,我连说这个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孙略猛地拍打自己的头,大骂自己:“我是自私的浑蛋,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给你。”
树梢的影子,长长地落在地上,黄昏的残阳如血。霍子矜走过来,扶起孙略,轻轻地说:“天晚了,咱们走吧。”
孙略恋恋不舍地望着换姐的墓室,轻轻地拂去墓碑上的一片落叶,一如抚摸换姐娟秀的长发。
霍子矜的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
孙略安排好凌霄大厦的工作,就带着夏青霜和林阔返回那个外地城市。已经是十月底了,他要在下个月进行营销战役的部署,在十二月份打响西苑项目的第一个战役——开盘销售。
苏总和钟葭到车站来接他们,之前,钟葭已经把情况告诉了苏总,苏总对孙略的遭遇深表同情。
见到孙略,俩人都吃了一惊,孙略已经瘦得脱相,眼珠在深陷的大眼眶里逛荡,像一不小心就会掉出来,裤管肥肥大大的,几乎认不出他了。
谋之刃 第三十五章(3)
钟葭一下子背过身子,偷偷抹泪。
孙略更沉默寡言了。工作之余,就躲在角落里愣神,常常一坐就好几个小时,有时嘴里还念念有词。
尽管如此,并没有耽误工作,孙略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他近乎疯狂地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然后再沉沉入睡。后来,他开始失眠了,和他一个房间的林阔,半夜醒来,常常看见孙略枯坐在那里……
霍子矜每天都在晚上给孙略打电话,知道孙略是个多么痴情的人,极度担心他能否熬过这撕心裂肺的第二次打击。也只有这个时候,孙略才能在霍子矜那温柔的声音中得到些许安慰……
西苑项目开盘销售困难重重。
由于他们进场时间太短,没有广告宣传,所以客户积累很少。
苏总的费用十分紧张,一直没有做广告。尽管想了不少办法,这个城市的大部分的人还是不知道有西苑这个盘。好容易积累的那些客户,也对这个盘疑虑重重,他们认为这个楼盘连个广告都做不起,怕是没实力的公司。
更大的困难还在于在冬天淡季开盘销售,怎样在客户少的情况下,避免开盘冷清的局面?
由于房款巨大,大家都认为买房子是一种很理智的行为。其实这是错误的,买房子的人从众性很大的,客户没有办法判断房子的好坏,只好根据别人的判断作依据,买期房尤其如此。
现在这些问题成了连环扣,知名度小,积累的客户少,开盘销售的气氛势必冷清,客户购买信心就不强。开盘销售不好,一旦传出去西苑房子卖不出去,大家就不敢来买,弄不好就成了地产界谈虎色变的“冷盘”或“死盘”!
怎样在短时间内形成西苑的知名度,增强购房者的信心,造成冬季热销态势,是孙略面临的最大难题。
苏总给孙略的销售任务是在春节前销售五千万元。他用四千万元还款,一千万做来年春天的施工款。
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中旬,离开盘销售的时间越来越近,孙略仍没有善策。看着孙略成天眉头紧锁、神情恍惚,夏青霜、钟葭和林阔都暗暗捏着一把汗。
好像换姐把孙略那智谋百出的聪明也带走了!
紧接着,又一个打击来了。
按照原来的安排,十一月中旬必须把宣传广告打出去,为整个销售造势,再增加一些客户。但苏总许诺的宣传推广费用迟迟不到位。这天下午,苏总给孙略打电话,请他去自己的办公室。
十一月中旬,这里非常冷,他们都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外面大风吹着,田野里的枯草发出呜呜的鸣叫,天空阴沉沉的,十分压抑。
夏青霜陪着孙略一起去的,这个南国女儿显然没有经历过这么冷的天气,不一会儿,脸冻得发紫,让寒风呛得喘不过气来。神色忧郁的孙略依然十分细心,他解下临来之前霍子矜给他买的大围脖,给夏青霜围起来。
夏青霜想推辞,让孙略的眼神止住了。孙略给她围得很细,从脖项一圈一圈缠到上面,只留下一双眼睛。围脖上还带着孙略的体温,立即让冻僵的脸暖意融融。夏青霜看着凛冽寒风中的孙略,他的脸被冻得发红,还是专注地给自己围着,心里产生了异样温暖的感觉。怪不得换姐那么执著地爱着他,这是个知冷知热的男人!
来到苏总办公室,里面的气氛更压抑,满屋子的烟气,苏总挟着烟,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见孙略和夏青霜,苏总很客气地让座,给他们倒上了茶,然后又抽起了闷烟。
一阵难耐的沉默。
苏总说话了:“小孙,我对不起你……”
从来没有见过苏总支支吾吾,军人出身的他总是豪爽利索的,即使遇到困难。
孙略说:“苏总,别这样说,咱们是一家人,有事说出来商量。”
孙略的坦诚,让苏总感动,他说:“原来许诺你的宣传推广费用,不能兑现了。”
孙略的心像一下子裸露在外面的大风中,顿时结了冰。
谋之刃 第三十五章(4)
没有宣传费用,一切都是白搭!
原来,借苏总一百万元的朋友,到期不还钱,还躲起来,苏总到处找他,才知道他已经出国了。万般无奈,苏总到处联系借钱,但年底各家都急着收钱,谁还能借给他?苏总原指望着一百万元回来,一部分是宣传推广费用,剩下的用于冬季设备维护,维持现场工人的开资。这一下子全完了,他陷入了困境。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要不是亲身经历,谁能相信运作好几亿项目的苏总,会被这区区一百万元憋死!
苏总说:“小孙,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你不必有什么压力,是我没有践言,开盘销售你能卖多少算多少。”
没那么简单,一旦卖成“冷盘”、“死盘”怎么办?
“不够你还钱怎么办?”孙略很注意地问。
苏总露出了决然的神色,说:“尽管我的那位朋友对不起我,但我不能做对不起别人的事。这个工地的民工辛辛苦苦干了好几个月,就等着这点血汗钱回家过年,我不能让他们回不了家。我的朋友们为我筹集了那么多钱,我也不能没有一个交代。还有你们,这么辛苦,一分钱也没有见到,我也要想办法。我已经想好了,开盘销售,你们卖房子的钱首先用于支付民工的工资和你们的佣金,剩下的还款,如果不够,我就把项目三期的地卖了来还钱。”
“三期的地能卖出去吗?”孙略问。
“能,早就有人对这块地眼红,这两天我和他们联系过,他们看我陷入困境,趁机压价,我没有答应。不过一旦我还不上钱,就卖了它,就是自己赔上一大笔钱,也不能对不住朋友!”苏总说。
孙略望着苏总,深深地点头说:“苏总,有你这样的为人,不愁日后的事业不发达。”
孙略接着问:“你现在还能凑出多少钱用于营销上面?”
苏总叹口气说:“我现在手头只有不到十万元,这些钱只勉强够设备维护的,这些设备很贵,冬天的维护费用很高。”
到了绝境。
孙略突然感觉身体有一股强劲的热流开始洋溢,接着飞速地在身体内撞击起来,他感到了那股燥热。
严酷的局面,把孙略雄心和豪气激起来了!
他对苏总说:“那就这样!营销费用归我去想办法,原来的数肯定达不到,能借多少算多少。现在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卖到五千万元,但我向你保证一定卖到四千万元,让你过这个年!”
苏总万没料到孙略有这个回答,他的眼圈一下子涌满了泪水,不知说什么好。
孙略看见这样,立即起身告辞,不能让一条好汉在自己面前流着眼泪说感激的话!
天色已黑,风也住了,天上飘着纷扬的大雪。
孙略和夏青霜走在旷野中的大道上,刚才激扬在胸中的豪气依然荡漾,他突然停住脚步,对着天长啸一声,大声喊道:“他妈的,我就不相信还能有事难倒我!”
见孙略一扫往日的萎靡,又恢复了虎虎生威的气势,夏青霜精神大振。
孙略对夏青霜说:“夏姐,你给林阔和钟葭打电话,让他们到春园火锅店,我请你们吃火锅,喝烧酒!”
夏青霜打完电话,皱着眉头说:“谁是你夏姐?一天到晚夏姐、夏姐的,把人都叫老了。”
孙略笑了,夏青霜比自己小,叫她夏青霜太生分了,叫她青霜又觉得太亲热,怕她不乐意,所以就跟着林阔和钟葭一起乱叫她“夏姐”。
孙略知道夏青霜没有责怪的意思,也不改口。路面上有一长条结冰,像镜面一样,孙略快跑几步,猛地在冰面上滑起来,滑到很远才停。他转过身来喊:“夏姐,你也来滑。”
南国来的夏青霜哪会这个!站在冰面上不敢滑。孙略跑过去,推她,她笑着躲闪,还是不敢滑。孙略看看四周无人,说:“夏姐,趁没人让你高兴一把,我给你来个马拉爬犁。”
孙略让夏青霜蹲在冰面上,伸出两手,他站在夏青霜前面,两手向后拉住夏青霜的手,嘴里喊了一声:“驾!”就冲了出去,紧跑了几步,两个人就一起在冰面上滑起来。
谋之刃 第三十五章(5)
夏青霜让孙略这么一折腾,不禁欢呼起来,心里还想,这个孙略真是复杂的人,刚才还是叱咤天地的英雄,转眼就变成了顽皮的大男孩。
两个人来到春园火锅店,钟葭和林阔已经在包间里。包间是东北农家式样,一个火炕,上面摆着一张炕桌,桌子上放着两个小笸箩,一个笸箩里放着炒熟的玉米粒,一个笸箩里放着烟丝、卷烟纸和长杆烟袋。钟葭和林阔盘腿坐那里,钟葭煞有介事地往长烟袋锅里装上烟丝,拖着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