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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并反问道:“为什么徐爱林,林就非得爱徐呢?”

此话一出,引出了不少事非,一个叫陈子善的人对此著文反唇相讥道:“梁先生话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我却疑窦顿生。林徽因与徐志摩泛舟剑桥、情迷英伦时,梁先生在哪里呢?不要说梁先生尚未出生,就是他父亲梁思成与林徽因的恋情也尚未开始,梁先生何以断定他母亲与徐志摩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按陈子善的观点,林与徐发生过爱情故事是正常的,否则便是不可思议的。陈说:“尽管徐志摩的有关日记至今下落不明,尽管徐、林之间的通信仅有两封幸存于世,但根据现存史料,还是不难梳理两人之间的情感历程。徐志摩在剑桥留学时对林徽因一见钟情,决心‘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而林徽因虽然与徐志摩相差七岁,同样也爱上了徐志摩。”(《文艺报》2004年6月1日)

陈子善之说的基础和理由,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陈从周撰写的《徐志摩年谱》与凌叔华给陈的信上。陈从周与徐志摩两家自他们的祖父辈就相识并友善,陈的二嫂是徐志摩的堂妹,徐的表妹蒋定是陈从周的夫人,故有“三代相交,双重姻亲”之称。不过徐志摩去世那年陈只有十四岁,因感念诗人的才华和命运,立志为徐志摩撰写一部年谱,使诗人史料不致湮没于世,后终于撰成《徐志摩年谱》一书。这部书自1949年出版后,几乎成为所有研究者案头必备的参考书目。陈在《徐志摩年谱》1922年志摩离婚条下特加按语说:“是年林徽因在英,与志摩有论婚嫁之意,林谓必先与夫人张幼仪离婚后始可,故志摩出是举,他对于徽因倾倒之极,即此可见。而宗孟曾说:论中西文学及品貌,当世女子舍其女莫属。后以小误会,两人暂告不欢,志摩就转舵追求陆小曼,非初衷也。”这是徐、林恋情关系的最早记载。

神秘的“八宝箱”之谜(1)

与梁思成结婚后,林徽因仍与徐保持着亲密的朋友关系。徐志摩活着时,林徽因即便知道徐的日记中记载有彼此恋情,也不会或者无法刻意提防,她相信徐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来。但随着徐志摩突然罹难,事情就变得复杂而诡谲起来了。令林徽因感到最紧迫、最不放心的就是徐志摩生前在号称“八宝箱”中存放的日记。因而围绕这个神秘的箱子,各色人物展开了一场明争暗斗的激烈角逐。

据梁从诫说:“1931年11月,徐志摩突遇空难。生前,他曾将一箱日记及书信存放在朋友(一位女士)处,其中包括他初识林徽因时的康桥日记。徐遇难后不几天,叶公超(按:清华外文系教授)告诉林徽因,他刚(梁自注:准确地说,是1931年1月26日晚)在这位女士处看过这份日记。于是林去向保存者要求借来一看,这位女士先是几次声称:‘遍找不得’,后来,在她手里保存的这份日记中,与林有关的一部分又神秘地被裁去,以致林徽因本人始终未能看到这件与她的生活有过密切关系的材料。”又说:“徐志摩遇难后,舆论对林徽因有过不小的压力,更有原来被她视为朋友的人,显然是出于嫉妒,对她施以欺骗和侮弄。虽然她在私事上从不轻易与人计较,这次却被这事‘气糊涂了’,于是写下了平时难得吐露的心声。”

梁从诫所说的这位收藏“八宝箱”的“女士”,就是北大外文系教授、文学理论家陈西滢的夫人、时与林徽因处于同一个层面上的小说家凌叔华。所谓林徽因遭到了朋友的嫉妒与侮弄,这个“朋友”不能全指凌叔华,但指凌的成分极大。“难得吐露的心声”,是指林徽因给胡适的信中所说的言辞激烈的话。当时林徽因除了向胡适诉苦,还立主胡应在这一事件中挺身而出,拿凌叔华试问,并让对方无条件地一件都不能少地交出“八宝箱”中的所有资料。后来胡适果然按林徽因的旨意办了,开始招集学术界的名将大腕一齐向凌叔华夹击。凌在四面挤压中,其瘦小的身体不能承受之重,终于被降服,无条件地把神秘的“八宝箱”拱手让给了胡适。本来事情就此解决,双方鸣锣收兵,各不相干。但事情又突起波澜,据胡适与林徽因对外声称,“八宝箱”中最为重要的《康桥日记》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却不翼而飞,因而外界有了被凌叔华裁掉或中途截留的说法——梁从诫此说即指其人其事。

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林徽因曾在1932年1月1日下午与晚上,于匆忙中连致胡适两封信,报告《康桥日记》最重要的一部分,也就是徐志摩与林徽因从相识到离开那一时期的记载,神秘失踪,去向不明,剑锋直指凌叔华。信曰:

胡适先生:

志摩刚刚离开我们,遗集事尚觉毫无头绪,为他的文件就有了些纠纷,真是不幸到万分,令人想着难过之极。

我觉得甚对不起您为我受了许多麻烦,又累了许多朋友也受了些许牵扰,更是不应该。

事情已经如此,现在只得听之,不过我求您相信我不是个多疑的人,这一桩事的蹊跷曲折,全在叔华一开头便不痛快——便说瞎话——所致。

我这方面的事情很简单:

(一)大半年前志摩和我谈到我们英国一段事,说到他的《康桥日记》仍存在,回硖石时可找出给我看。如果我肯要,他要给我,因为他知道我留有他当时的旧信,他觉得可收藏在一起。

注:整三年前,他北来时,他向我诉说他订婚结婚经过,讲到小曼看到他的“雪池时代日记”不高兴极了,把它烧了的话,当时也说过:不过我尚存下我的《康桥日记》。

(二)志摩死后,我对您说了这段话——还当着好几个人说的——在欧美同学会,奚若、思成从渭南回来那天。

(三)十一月廿八日星期六晨,由您处拿到一堆日记簿(有满的一本,有几行的数本,皆中文,有小曼的两本,一大一小,后交叔华由您负责取回的),有两本英文日记,即所谓cambridge(按:康桥)日记者一本,乃从july(按:七月)31,1921起。次本从dec.2nd(按:十二月二日)(同年)起始,至回国止者,又有一小本英文为志摩一九二五在意大利写的。此外几包晨副(按:晨报副刊)原稿,两包晨副零张杂纸,空本子小相片,两把扇面,零零星星纸片,住址本。

神秘的“八宝箱”之谜(2)

注:那天在您处仅留一小时,理诗刊稿子,无暇细看箱内零本,所以一起将箱带回细看,此箱内物是您放入的,我丝毫未动,我更知道此箱装的不是志摩平日原来的那些东西,而是在您将所有信件分人分类捡出后,单单将以上那些本子纸包聚成这一箱的。

(四)由您处取出日记箱后约三四日或四五日听到奚若说:公超(按:叶公超)在叔华处看到志摩的《康桥日记》,叔华预备约公超共同为志摩作传的。

注:据公超后来告我,叔华是在十一月廿六日开会(讨论,悼志摩)的那一晚上约他去看日记的。

(五)追悼志摩的第二天(十二月七号)叔华来到我家向我要点志摩给我的信,由她编辑,成一种《志摩信札》之类的东西,我告诉她旧信全在天津,百分之九十为英文,怕一时拿不出来,拿出来也不能印,我告诉她我拿到有好几本日记,并请她看一遍大概是些什么,并告诉她,当时您有要交给大雨(按:孙大雨)的意思,我有点儿不赞成。您竟然将全堆“日记类的东西”都交我,我又embarrassed(按:不好意思)却又不敢负您的那种trust(按:信任)——您要我看一遍编个目录——所以我看东西绝对的impersonal(非个人化的)带上历史考据眼光。interesting only in(只有兴趣于)事实的辗进变化,忘却谁是谁。

最后我向她要公超所看到的志摩日记——我自然作为她不会说“没有”的可能说法,公超既已看到。我说:听说你有志摩的《康桥日记》在你处,可否让我看看等等。她停了一停说可以。

我问她:“你处有几本?两本么?”

她说“两——本”,声音拖慢,说后极不高兴。

我问:“两本是一对么?未待答,是否与这两本(指我处《康桥日记》两本)相同的封皮?”

她含糊应了些话,似乎说“是!不是,说不清”等,“似乎一本是——”,现在我是绝对记不清这个答案(这句话待考)。因为当时问此话时,她的神色极不高兴,我大窘。

(六)我说要去她家取,她说她下午不在,我想同她回去,却未敢开口。

后约定星三(十二月九号)遣人到她处去取。

(七)星三九号晨十一时半,我自己去取,叔华不在家,留一信备给我的,信差带复我的。

此函您已看过,她说(原文):“昨归遍找志摩日记不得,后捡自己当年日记,乃知志摩交我乃三本:两小,一大,小者即在君处箱内,阅完放入的。大的一本(满写的)未阅完,想来在字画箱内(因友人物多,加意保全),因三四年中四方奔走,家中书物皆堆叠成山,甚少机缘重为整理,日间得闲当细捡一下,必可找出来阅。此两日内,人事烦扰,大约须此星期底才有空翻寻也。”

注:这一篇信内有几处瞎说不必再论,即是“阅完放入”、“未阅完全”两句亦有语病,既说志摩交她三本日记,何来“阅完放入”君处箱内。可见非志摩交出,乃从箱内取出阅,而“阅完放入”,而有一本未阅完而未放入。

此箱偏偏又是当日志摩曾寄存她处的一个箱子,曾被她私开过的。(此句话志摩曾亲语我。他自叔华老太太处取回箱时,亦大喊“我锁的,如何开了,这是我最要紧的文件箱,如何开锁,怪事——”又“太奇怪,许多东西不见了,missing(按:不见了)”旁有思成,lilian tailor 及我三人。)

(八)我留字,请她务必找出借我一读。说那是个不幸事的留痕,我欲一读,想她可以原谅我。

(九)我觉得事情有些周折,气得通宵没有睡着,可是,我猜她推到“星期底”,必是要抄留一份底子,故或需要时间(她许怕我以后不还她那日记)。我未想到她不给我。更想不到以后收到半册,而这半册日记正巧断在刚要遇到我的前一两日。

(十)十二月十四日(星期一)

half a book with 128 pages received (dated from nov.17,1920 ended with sentence“it was badly planned”.)(按:收到半本共128页,始自1920年11月17日,以“计划得很糟”一句告终。)叔华送到我家来,我不在家,她留了个note(按:便条)说“怕我急,赶早送来”的话。

神秘的“八宝箱”之谜(3)

(十一)事后知道里边有古(故)事,却也未胡猜,后奚若来说叔华跑到性仁(按:陶孟和夫人沈性仁)家说她处有志摩日记(未说清几本)徽音要,她不想给(不愿意给)的话,又说小曼日记两本她拿去也不想还等等,大家都替我生气,觉得叔华这样,实在有些古怪。

(十二)我到底全盘说给公超听了(也说给您听了)。公超看了日记说,这本正是他那天(离十一月廿八日最近的那星期)看到了的,不过当时未注意底下是如何,是否只是半册未注意到,她告诉他是两本,而他看到的只是一本,但他告诉您(适之)“refuse to be quoted”(按:我拒绝被引用),底下事不必再讲了。

二十一年元旦

此信发出后,林徽因觉得气愤难平、意犹未尽,于当天晚上再次修书向胡适倾诉哀怨。特别强调性地表白“我也不会以诗人的美谀为荣,也不会以被人恋爱为辱。有过一段不幸的曲折的旧历史也没有什么可羞惭”。信中说:

适之先生:

下午写了一信,今附上寄呈,想历史家必不以我这种信为怪,我为人直爽性急,最恨人家小气曲折说瞎话。此次因为叔华瞎说,简直气糊涂了。

我要不是因为知道公超看到志摩日记,就不知道叔华处会有的。谁料过了多日,向她要借看时,她倒说“遍找不得”、“在书画箱内多年未检”的话。真叫人不寒而栗!我从前不认得她,对她无感情,无理由的,没有看得起她过。后来因她嫁通伯(按:陈西滢),又有《送车》等作品,觉得也许我狗眼看低了人,始大大谦让真诚的招呼她,万料不到她是这样一个人!真令人寒心。

志摩常说:“叔华这人小气极了。”我总说:“是么?小心点吧,别得罪了她。”

女人小气虽常有事,像她这种有相当学问知名的人也该学点大方才好。

现在无论日记是谁裁去的,当中一段缺了是事实,她没有坦白地说明以前,对那几句瞎话没有相当解释以前,她永有嫌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