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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为坐标的逻辑去推理,似乎离“爱”与“爱情”偏远了一些。有赞成者说当年的逻辑大师金岳霖曾公开表达过此意,认为梁思成是林氏最佳的人选,徐志摩只是个不自量力的丑八怪而已。

金岳霖是说过林与梁结合比林与徐结合好的话,但要说把徐描绘成一个丑八怪,似乎是后人添油加醋的结果。

许多年后,有研究者陈宇与陈钟英二人,曾于1983年对金岳霖进行过一次有针对性的访问,从当时的谈话记录可知,金氏晚年对徐志摩的人格学问的评价:我们(按:指采访者陈宇与陈钟英等人)取出另一张林徽因相片问他。他(按:金岳霖)看了一会儿回忆道:“那是在伦敦照的,那时徐志摩也在伦敦。——哦,忘了告诉你们,我认识林徽因还是通过徐志摩的。”于是,话题转到了徐志摩。金岳霖所说的大意是:徐志摩在伦敦邂逅了才貌双全的林徽因,不禁为之倾倒,竟然下决心跟发妻离婚,后来追林徽因不成,失意之下又掉头追求陆小曼。为此,金岳霖谈了自己的感触:“徐志摩是我的老朋友,但我总感到他滑油,油油油,滑滑滑——”又说:“当然不是说他滑头。”经老金解释,采访者才领会,金岳霖是指徐志摩感情放纵,没遮没拦。老金接着说:“林徽因被他父亲带回国后,徐志摩又追到北平。临离伦敦时他说了两句话,前面那句忘了,后面是‘销魂今日进燕京’。看,他满脑子林徽因,我觉得他不自量啊。林徽因、梁思成早就认识,他们是两小无猜,两小无猜啊。两家又是世交,连政治上也算世交。两人父亲都是研究系的。(按:是一个政治派别,非某学院某系。)徐志摩总是跟着要钻进去,钻也没用!徐志摩不知趣,我很可惜徐志摩这个朋友。”(《金岳霖忆林徽因》陈宇文载《传记文学》1999第4期)

神秘的“八宝箱”之谜(7)

说这话时,金岳霖已88岁高龄(翌年去世),和梁从诫一家住在一起,梁家后人以尊父之礼相待,呼曰“金爸”。为此,金岳霖颇感欣慰。关于金晚年对徐的这段评价,若记录无误,显然带有抑徐扬梁的感情色彩。

却说当年林徽因、凌叔华、胡适等名流仕女,经过一阵拉锯式的“八宝箱”的争夺战,各方均感精疲力竭,无力再叫劲对垒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停下来,大家又各自朝着自己的目标奋进,只有给徐志摩生前带来爱情与烦恼的陆小曼,一改过去吸食大烟的颓废习气,立志为徐志摩的著述进行编辑出版。在陆与众多亲朋好友的帮助下,在徐志摩去世后的1931年11月27日,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出版徐志摩遗作《秋》(第四部散文集)。翌年7月,新月书店出版徐志摩遗作《云游》(第四部诗集)。徐志摩、陆小曼合著的《爱眉小札》(收有信札、日记等),于1936年3月,由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出版。为悼念“一手奠定中国诗坛的诗人”,《新月》月刊第4卷第1期、第5期和《诗刊》第4卷出特大号定名为《志摩纪念号》专刊。计有陆小曼、胡适、周作人、郁达夫、梁实秋、杨振声、韩湘君、方令孺、储安平、何家槐、赵景深、张若谷、陈梦家、方玮德、梁镇、朱湘、程鼎鑫、虞岫云、陆费逵、舒新城等发表悼念文章、哀辞挽联,继后还出版了徐志摩文选、评传以及专著等,以不同方式纪念这位“新月派”开山人物徐志摩。

1932年春,徐志摩的灵柩被迎回家乡硖石安葬,当时与徐志摩同乡,只有十几岁的查良镛(金庸)曾随母前往吊唁这位诗人表兄,后来查氏曾有纪念文字表达了对这位才子加情爱大师的感怀之情。

徐志摩罹难之时,徐的另一位姻亲表弟陈从周为感念诗人的才华和命运,立志为徐修一年谱,使诗人史料不致湮没于世,经过数年努力,《徐志摩年谱》终于修成并出版问世。也正因为这部《年谱》,陈从周后被诬“为反动文人树碑宣传”而横遭批斗。未久,相濡以沫40年的妻子(徐志摩表妹)撒手人寰。继而,远在美国读书的独子死于非命……天耶,命耶,对陈从周而言,只有仰天一声叹了。

徐志摩原被葬在其家乡海宁硖石乡东山,墓是徐志摩父亲徐申如请当地工匠制作。该墓在1966年秋被造反的红卫兵小将们砸毁。墓碑折断,石墩砸毁,诗人的骸骨和衣服扬撒了一地。幸有徐的同乡、东山中学的教师许逸云,出于对诗人的敬重,在“文革”风潮退却之后,利用课余时间走村串户,辗转打听,终于在硖石镇东南三里多一个僻静处发现了墓碑。当时“残碑已埋入土中,碑面扑地,浑身泥泞,几乎不能辨认。经当地群众协助挖出,一经翻身,几个大字赫然入目。‘张宗祥题’一行小字也清晰可见。同时发现的还有后土碑及祭石台。自此墓碑得过且过以保存”。(《年谱》)

“文革”结束后,一些有识之士开始向当地政府反映要重新筑徐志摩坟茔,许逸云更是积极上下奔波,终于得到了当地政府的支持,并邀请已成为著名建筑学家、同济大学教授陈从周到硖石入主其事,徐志摩墓乃得以重建。重建后的徐墓为陈从周设计,改建在西山。形制、规模与原墓稍有出入,只是徐的尸骸早已荡然无存,仅埋有一书一石:书是《徐志摩年谱》;石为陈从周参加庐山风景区规划时所得金星之石,上有刻文,载墓葬由东山迁西山事。此墓1983年清明节正式开放。徐志摩与张幼仪之子徐积锴曾于1985年、1990年及1997年,三次回海宁祭扫父亲坟墓,其情其景令人唏嘘感叹。

林徽因与金岳霖的一世情缘(1)

徐志摩乘风西去,世间与林徽因最为相知相爱的男儿,只有梁思成和老金了。

生长于三湘大地的老金,比梁思成大六岁,比林徽因大九岁,在梁、林面前是名副其实的老大哥。金岳霖1914年毕业于清华学校,后留学美国、英国,又游学欧洲诸国近十年,所学专业由经济转为许多人看来枯燥无味的哲学。他按照当时风行的清华—放洋—清华的人生模式,于欧洲归国后执教于清华大学,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但此点非彼“点”,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已经受欧美文化的熏陶,生活已相当西化的金岳霖,重返清华后总是西装革履、打扮入时,加上一米八几的高个头,可谓仪表堂堂,极富绅士风度。自满清同治年间老金的家乡出了一个曾文正公之后,湖南人的雄心壮志就空前地膨胀起来。据老金说,他少年读书时,就跟着学长们齐声高唱:“中国若是古希腊,湖南定是斯巴达;中国若是德意志,湖南定是普鲁士;若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等等。这种“舍我其谁”的豪气、霸气和“与天斗,与地斗,与阶级敌人斗”的“斗争哲学”,似乎没有引起金岳霖的兴趣,他的血脉中流淌的是浪漫、天真、风流、率性、淳朴的因子,他作为三湘大地的一个异数,抛弃了湖南人叫得最起劲的“斗争哲学”,而渐渐转向“形式逻辑”的研究。超然物外,视名利金钱如粪土,则是金岳霖的典型特性,他的身上没有像多数知识分子那样有不可摆脱的杂质。老金曾有一句常挂在嘴边的名言:“与其做官,不如开剃头店,与其在部里拍马,不如在水果摊子上唱歌。”著名哲学家冯友兰对金岳霖这位多年的同事和旧友,曾做过如此的评价:“金先生的风度很像魏晋大玄学家嵇康。”冯氏的比喻未见得完全妥帖,但在老金身上看到人们想象中嵇康的影子当是不差的。

在所有关于金岳霖的轶闻趣事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件事是他终生未娶。好事者们阐释的版本相当一致:他一直恋着建筑学家、诗人林徽因。据说,老金在英国读书时,曾得到很多妙龄少女的青睐,其中有一风流俊美的整天高喊着“哈喽、ok”的金发女子,还神神道道地追随老金来到北平,并同居了一段时期。自与林徽因相识后,这位风流美女便被老金打发到美国娘家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据好事者研究考证,跟金岳霖同来中国的是中文名字叫丽琳的美国女人。此女与老金何时相识相恋记载不详,外界所知的是,该女子与老金同于1924年赴法国游历,后又去意大利转了一圈,于1925年11月来中国同居。在当时看来,丽琳属于妇女界的另类,她倡导不结婚,但对中国的家庭生活又极感兴趣,表示以同居的方式体验中国家庭内部的生活与爱情真谛,于是便和老金在北平悄然蛰住下来。对于这段生活,当时北平学界许多人都知此事并识其人。徐志摩与丽琳同样相识,他在1928年12月13日由上海到北平后,给陆小曼写的信中对此事有所披露:“老金他们已迁入(凌)叔华的私产那所小洋房,和她娘分住两厢,中间公用一个客厅。……丽琳还是那旧精神……”至于这位来自美国的丽琳,因何事、何时离开了老金回归家乡,并黄鹤一去不复返,在已发现的文字中少有记载,而当时的学界中人又为爱护老金的面子计,对此事大多讳莫如深,后人也就无从知晓了。人们所看到的是,随着老金与梁、林夫妇相识并成为朋友,思维与处事方式颇为另类的他一高兴,干脆卷起床上那张狗皮褥子,提了锅碗瓢盆,搬到北总布胡同三号“择林而居”了。(金岳霖语)

据可考的资料显示,老金是1932年搬到北总布胡同与梁家同住在一处的,只是按老金的说法:“他们住前院,大院;我住后院,小院。前后院都单门独户。30年代,一些朋友每个星期六有集会,这些集会都是在我的小院里进行的。因为我是单身汉,我那时吃洋菜。除了请了一个拉东洋车的外,还请了一个西式厨师。‘星六碰头会’吃的咖啡冰激凌和喝的咖啡都是我的厨师按我的要求的浓度做出来的。除早饭在我自己家吃外,我的中饭、晚饭大都搬到前院和梁家一起吃。这样的生活一直维持到七七事变为止。抗战以后,一有机会,我就住他们家。”这段话是老金晚年的回忆,并自称“一离开梁家,就像丢了魂似的”。

林徽因与金岳霖的一世情缘(2)

金岳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始终是梁家沙龙中的座上常客。梁家与老金之间,文化背景相同,志趣相投,交情也就自然地非寻常人可比。金岳霖对林徽因的人品才华赞羡至极,十分呵护,而林对老金亦十分钦佩敬爱,他们之间的心灵沟通达到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境界。徐志摩死后,金与林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最后到了心心相印,难舍难离,甚至干柴烈火加草木灰搅在一起不可收拾的程度。

关于金与林之间的这段情缘,许多年后梁思成曾有所披露。据梁的后续夫人林洙说:“我曾经问起过梁公关于金岳霖为林徽因而终身不娶的事。梁公笑了笑说:‘我们住在总布胡同的时间,老金就住在我们家后院,但另有旁门出入。可能是在1931年,我从宝坻调查回来,徽因见到我哭丧着脸说,她苦恼极了,因为她同时爱上了两个人,不知怎么办才好。她和我谈话时一点不像妻子对丈夫谈话,却像个小妹妹在请哥哥拿主意。听到这事我半天说不出话,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紧紧地抓住了我,我感到血液也凝固了,连呼吸都困难。但我感谢徽因,她没有把我当一个傻丈夫,她对我是坦白和信任的。我想了一夜该怎么办。我问自己,徽因到底和我幸福还是和老金一起幸福?我把自己、老金和徽因三个人反复放在天平上衡量。我觉得尽管自己在文学艺术各方面有一定的修养,但我缺少老金那哲学家的头脑,我认为自己不如老金,于是第二天,我把想了一夜的结论告诉徽因。我说她是自由的,如果她选择了老金,祝愿他们永远幸福。我们都哭了。当徽因把我的话告诉老金时,老金的回答是:‘看来思成是真正爱你的,我不能去伤害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我应该退出。’从那次谈话以后,我再没有和徽因谈过这件事。因为我知道老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徽因也是个诚实的人。后来,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我们三个人始终是好朋友。我自己在工作上遇到的难题也常去请教老金,甚至连我和徽因吵架也常要老金来‘仲裁’,因为他总是那么理性,把我们因为情绪激动而搞糊涂的问题分析得一清二楚。”

梁思成进一步解释说:“林徽因是个很特别的人,她的才华是多方面的。不管是文学、艺术、建筑乃至哲学,她都有很深的修养。她能作为一个严谨的科学工作者,和我一同到村野僻壤去调查古建筑,又能和徐志摩一起,用英语探讨英国古典文学或我国新诗创作。她具有哲学家的思维和高度概括事物的能力。所以做她的丈夫很不容易。中国有句俗话,‘文章是自己的好,老婆是人家的好’。可是对我来说是,老婆是自己的好,文章是老婆的好。我不否认和林徽因在一起有时很累,因为她的思想太活跃,和她在一起必须和她同样地反应敏捷才行,不然就跟不上她。”

从口传与残存的文字看,这三人间的关系颇有点像西洋小说里的故事,这个故事的结局是:金和林一直相爱、相依、相存,但又不能结成夫妻,金终生未娶,以待徽因,只是命运多舛,徽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