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1 / 1)

了一会儿,一言不发,慢慢俯身从那家伙两腿之间爬过……这就是诸位耳熟能详的“胯下之辱”了。

太史公写人私趣,向来虚虚实实。小子以为,这儿挑拣的三件小事,并非随便说说的闲话,其实是于千里外为韩信之败埋下的性格伏笔。先来看胯下之辱,你当然可以理解成光棍不吃眼前亏,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子我却看到了韩信骨子里的另一个弱点,那就是他的孤傲!

韩信虽混得形如乞丐,却随身总带着一把剑,在当时,男子带剑并不表示他就是剑客,而是贵族身份的象征,譬如诗人屈原就是带剑的,你自然没法指望屈老夫子会独孤九剑。韩信破衣烂衫却说什么也不肯丢下这把长剑,在他心里,偶今虽落魄如此,寄人篱下,可依然是贵族血统,尔等皆草民尔!

有一句话说得好:你的对手还能让你生气,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战胜他的把握!这话反过来理解,如果一个人对其对手的挑衅泰然而处之,那在他内心,这个对手已经根本不值一提了,更何况韩信坦然而受的是对手的侮辱!在他心里,你们这些个人根本不配和我同提!连和你们争论是非曲直都是浪费我的时间!

贫寒的处身环境容易造成两种人,心智愚者成为卑躬的奴才,心智极高者则偏偏成为孤高的雅士。在这一点上,韩信和林妹妹居然是同一类人。林妹妹自然没穷到韩哥这个地步,然而伊父母双亡,寄居贾府,和宝钗等其他人比起来,其处身环境是贫寒的。韩信对侮辱他的那帮子人是极度的没放在眼里的,就好像林妹妹永远也不会和刘姥姥争执一样。

然而孤高的人内心却是极度希望得到别人的承认的,一旦获得表现自我的机会,那就断断不肯错过,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表现。林妹妹不屑于和刘姥姥争执,然而在宝玉宝钗等这一个圈子里,却是万万不愿放弃任何机会的,数次要在诗赋方面压过众姝,就是明证。韩信在这方面的表现就是不折不扣的贪功。后话,这里提一下。

再看漂母赠食一节,韩信很懂得知恩图报的,这是他的优点,然而别人为他提供了一次免费午餐,此公居然又连续多日假钓待赐,未免过于天真,在他看来,一个人对你好了一次,那后面必永远对你好,唉!最终韩爷也就折在这份天真上了。

再来看那个亭长。不知道亭长到底是多大个官,估计也就和现在乡长那么大小吧。有意思的是,高祖刘邦在斩白蛇起事之前,所当的官也是亭长。韩爷在这个亭长寄食的故事,其实是韩信和高祖刘邦打交道的一个缩影。韩信要出人头地,要证明给世人看,本公子就是佼佼不群,他需要这么一个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机会,是为其“饥”也;然而他自己不能创造这么个机会,只能“寄食”于刘邦处,然后又天真地认为我在此寄食一次,就能寄食一生;最后此亭长的老婆下手断了韩信的口粮,彼亭长的老婆(吕后)干脆砍了韩信的脑袋。悲哉!

韩信的母亲死了,“贫无以葬,然乃行营高敞地,令其旁可置万家”。穷得都没钱葬母,却依然为母亲选了一个旁边“可置万家”的风水宝地,人韩爷超级自信,知道自己会混得远远超过村里的同龄人,乡民们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狂?本公子懒得和他们说,说了他们也不懂!

二、萧何月下追韩信(1)

等到项梁带兵渡过淮河,韩信认为自己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临。穷得叮当响,也好,连收拾打包都免了,就拿了老别在腰里的那把剑,利利索索就去给项家军当兵吃粮去了。小子以为韩信此时的情绪是兴奋的,而并不是和那些要神话韩信的人所说的忧国忧民。拜拜了,弟兄们,看俺不混出个人样,誓不回来!那时候你们才知道马王爷原来生着三只眼!

韩信在项梁麾下并没混出个名堂,大概也就小兵一个吧,“无所之名”。项梁败死以后,所有的“遗产”为项羽继承。在项羽手下,韩信的地位稍有提高,“羽以(信)为郎中”,就是后人提到韩信时所说的执戟郎中。

说穿了就是个警卫兼仪仗队员,找一拨子长得高挑上眼点的,每人整把大戟,笔挺挺往过道那儿一戳,威风!这说起来韩信韩爷外表也是威武雄壮的,呵呵,又是一帅哥!不过小子以为韩爷的帅气和陈平陈哥是不一样的,韩爷的帅应该是更显阳刚一些,总不好整个小白脸做警卫吧?

并没有人提到过韩信在项羽手下担任过更高的官职,然而韩信“数以策干项羽”,一个小小的警卫能够数次为楚军的最高统帅出谋划策,一方面点出了项羽善待下属的一个侧影(后话,提一下),另一方面也说明韩信韩爷为一展抱负所作的努力,要抓住任何的机会施展所学!

奈何项羽自己也是个不世的军事奇才,指挥作战素来让人闻风丧胆,从而对自己的才能自信到了刚愎自用的程度。对韩信的策略,“羽不用”,可以理解,连他手下的头号谋士范增范亚父的话,人还爱听不听呢。

等到“汉王之入蜀”,在项羽手下看不到前途的韩信,终于决定跳槽,不是说树挪死,人挪活么?换家公司,碰碰运气吧。当然也不完全是棉絮包脑袋,撞哪儿是哪儿,汉王刘邦在入关灭秦之后,在关内一系列手笔,是获得了广泛的赞誉的。这次被下放到边远山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依然有“楚与诸侯之慕从者数万人”,韩信也做了其中之一,“亡楚归汉”。

韩信初至汉营,依然“未得知名,为连敖”,“连敖”大概也就是相当于一个连队的炊事班长那么个后勤小官吧。有什么办法?这一家伙过来的“数万人”呢,个个都高官厚禄的话,那只好刘邦反过来给他们打工了。

然而人韩爷可不这么看,俺韩爷是谁?您让俺跑这儿当个小小的街道妇女主任,简直开玩笑!于是工作上马子虎子,心不在焉。得,整一渎职罪。刘邦之入巴蜀,尽管后无追兵,然其后勤保障,也是极其艰辛的。于是韩信“坐法当斩”!

和韩爷一块被绑赴刑场的共计十四人,就看见寒光闪闪,咔嚓咔嚓,“其辈十三人皆已斩,次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呵呵,这儿有点追求艺术效果了,哪那么巧,刚好韩爷就是最后一个啊?咱不管它,反正只要韩爷不是第一个就成。

看看这吃饭的家伙一会儿就得搬家,韩爷那个不甘心哪,我韩信一身的本事还没施展呢,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交待了?于是“信乃仰视”,看看能不能找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嘿,还真给他找着了,“适见滕公”。滕公就是刘邦的铁哥们夏侯婴,那是地地道道的上层集团人物。

世多有猜测滕公是监斩官者,小子以为不然。第一,军队里斩这么几个小人物,家常便饭。都要滕公这种重量级的人监斩,他们不累得腿肚子转筋才怪。第二,如果是监斩,韩信应该能一上来就看见他,没必要等到轮到刀斧手站他后面了才“适”见滕公。多半是夏侯婴刚好路过,被一直在抬头张望的韩信看到。

韩信马上大叫起来,“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滕公呢,“奇其言,壮其貌,释而不斩”。这就怪了,一个死囚临斩前喊点子“老子二十年后又是条好汉”之类的豪言壮语给自己壮壮胆儿,这“言”有什么“奇”啊?

大多数看官在这儿都未求甚解,cctv有个什么节目,请的好像还是个教授,讲韩信,也是糊里糊涂就放过了“奇其言”,而在“壮其貌”上大做文章,呵呵,你以为夏侯婴是gay啊?没见“奇其言”还在“壮其貌”之前吗?

那么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奇呢?这得来看当时汉王的处境。刘邦平定三秦之后,本来是打算堵住函谷,不让诸侯入关,自己割据这块风水宝地的。奈何函谷关一战,被项羽打了个满地找牙,于是讲和,项羽携诸侯入关,划地而王,分封十八路诸侯。

为了充分削弱刘邦并抑制其发展,这才把巴﹑蜀﹑汉中这一片兔子不拉屎的边远之地塞给汉王,并在刘邦的周围另外封了三个秦朝的降将以钳制刘邦,尤其那个章邯,堪称末秦的头号猛将,让他守住汉王蹦出领地的出口。

刘邦军事上处于绝对的劣势,对项羽这种名捧实扁的搞法只能是忍气吞声。动身往自己的领地开拔的时候,又听从留侯张良的建议,把连接巴蜀和三秦的唯一通道———栈道放火烧毁,一来可以避免追兵,二来可以显示汉王无东归之意,从而麻痹敌军。

这一招是有效的,虎视汉王的章邯确实因此而放松了警惕。问题是,这一招固然蒙蔽了敌人,连自己人也一并蒙鼓里了,汉营的那些下层军官和士兵也是认为从此东归无望了,要在这边远地区生根发芽开花不结果了。在刘汉的最上层,此时将东归密谋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就算有,那也是高度的军事机密。这么一个高度机密,却从一个小小的死囚嘴里喊了出来,对滕公无异于一声惊雷!

二、萧何月下追韩信(2)

你说“滕公奇其言”奇得有没有道理?滕公一听这话肯定是一震,这谁这么厉害?过去看看,于是才有了“壮其貌”。这也说明滕侯确实不是监斩,否则早就“壮其貌”了。既然被吸引过来了,那你刀斧手先歇会儿,待本侯先和他聊聊,看看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就知道俺们混成这德行了,汉王还“欲就天下”。呵呵,滕公毕竟是大人物,要赦免个把死囚,算个屁。

这滕公和韩信一交谈,“大悦之”,哈哈,老子今儿行什么运?垃圾堆里捡到这么大一块美玉。赶快“言于上”,汉王呢,这会还在为受了项羽的窝囊气在家补念三字经呢,没什么心思管这事,不过既然是铁哥们推荐的嘛,那就官升两级,做“治粟都尉”,团级粮草管理员,还是管粮草!

汉王他们终于到达汉都城南郑,那些跟随刘邦而来的将士们一看,我靠,这他妈也叫都城?出了门抬眼一看,除了山还是山;进了门,低头一瞅,除了泥还是泥,这这这,你让俺怎么活呀?于是弟兄们是成群结队开小差脱离革命队伍。

是金子放哪儿都会发光的,就看有没人看得到了。韩信管理粮草,却因此而结交了对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人———丞相萧何。这不奇怪,汉王的根据地的经营,后勤的保障,一向是萧何在管。韩信也管粮草,其实是萧何的部属,免不了有些交道要打。“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第二个为韩爷之才惊异不止的人了!

韩信也挨这儿琢磨:本公子和萧丞相打交道也有日子了吧?看得出来,萧老爷子对本公满肚子墨水还是赞赏的,那肯定也向汉王推举了若干次了,可是汉王丝毫不见动静啊,怎么回事?……再等等看。又等了几天,除了觉得身边的弟兄们越来越少以外,根本不见变化。得,韩爷我是谁,就为了来给你看着这一堆造粪的原材料?对不起,您嘞,另请高明吧,本公子另谋高就去也!

这萧何有一天吃了晚饭没事儿,打发个人:“来啊,去把那个韩爷给我请来聊聊天,对人恭敬点,知道吗?”

一会那个人就回来了,“韩爷呢?”

“回相爷的话,韩爷不在那儿,听说也开了小差,跑啦!”

什么?震得老爷子胃部痉挛,差点没把晚餐吃的东西给挤出来。跺着脚一个劲就嚷嚷:“马,马,快备马……”也顾不上通知别人,扑在马上就是一阵虐待动物。唉,谁让俺是马呢,跑吧,幸亏今儿晚上天还行,看得清道儿,要不然黑灯瞎火的,您倒是让俺往哪儿跑。

这就是脍炙人口的“萧何月下追韩信”了。萧老爷子明白,刘邦要“就天下”,固然需要韩信这么一个军事奇才,就算刘邦不用他,也万万不能让他跑到别人那里,所以无论如何,韩信不能离开汉营,除非大家同时犯了自虐狂!

三、拜将(1)

萧相爷就这么心急火燎地追上去了,可他老人家临走也没说清楚他到底要去干吗,鉴于当时大家纷纷另谋高就的大环境,“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这还了得?“上大怒,如失左右手”。萧丞相可是最高统帅的最亲密的战友,汉家二把手啊!

萧丞相千辛万苦追上了韩爷,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这韩公子带了回来。萧何一看这事可不能再拖了,否则绝对会搞成个人才外流的大漏勺,赶紧来见汉王。这刘邦一看丞相又回来了,“上且怒且喜”,呵呵,很有点少女见情郎去而复回的感觉,虽然芳心暗喜,这气还是要撒的。

汉王眼珠子一瞪:“姓萧的,连你他妈都要舍偶而去乎?”

丞相俩眼笑眯眯:“俺是去追一个舍您而去的人,哪里是要……”

汉王不放过:“追谁啊?”

丞相依然不着急:“就是俺屡次给您提起过的那个韩信韩爷,谢天谢地……”

汉王咆哮:“扯淡!俺手下那些马仔一跑就是十多个,你当偶不知道?那么些人你都没追,就单单去追那个韩信?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