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时,何数以吏事护高祖”,指的就是此事。
当然不能说刘季一无是处,真那样的话,萧何又不是睁眼瞎,非得在他身上下变废为宝的赌注?高祖“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豁达大度,又仗义疏财,所以此公的人缘其实是相当不错的,可此公天生见不得别人一本正经的酸腐样,尤其没把官吏当个屁事,要是哪位特注重官威排场的老爷碰上刘季,那恭喜他,死定了!
刘邦这个“优良品质”一直到死也没啥改变,后来称孤道寡,就因为没把这些个官位当个事儿,于是乎侯爵满天飞———荐人有功者,封侯儿;带百十号人投诚者,封侯儿;说了两句稍微管点用的屁话,封侯儿;项羽最后抹了脖子,分了其尸首的那五位,个个封侯儿……好嘛,后来的汉营啊,整个儿一花果山,个个是“猴儿”!
这萧何恰恰就是从刘邦上佳的人缘和视侯爵如粪土这两点看到了一个乱世帝王的影子,你想啊,如果你是一介布衣,藐视权贵,等着他的当然就是班房里的那堆稻草;可如果你是乱世里的一方首领呢?这两点却是招贤纳士的不三法宝!后来的楚汉之争,项羽手下如陈平、韩信等这样的金凤凰都栖到了刘邦这棵梧桐树上,无不是这俩法宝起了作用!不得不佩服萧爷的识人之能!
这都是将来的威风不是?暂时把眼光收回来。萧爷此时还得应付刘邦同学动不动就几进宫的现实,这萧爷也绝,咱不是管县里人事的任免吗?不久逮了个机会,干脆让这个调皮蛋当上了泗水亭的亭长!记得大概是初中的时候,俺班上就有个家伙尽是干调皮捣蛋的勾当,老师也镇不住他,就干脆让他当班长,嘿,还真灵!呵呵,这萧爷也玩上了这一招。
奈何他碰上的不是一般的泼皮,而是刘邦,结果这个刘邦是一如既往,“为泗水亭长,廷中吏无所不狎侮”,那些当官的,就没有不被这刘三捉弄戏耍得头昏眼花的,说起这位刘亭长,这帮官员立马肺病复发,无不愁眉苦脸。
不过刘邦对萧何却向来敬重,一来不是没良心的白眼狼,萧爷屡次“罩”他,他是明白的;二来么,刘邦初次为吏,政务不熟,好多事得仰仗萧何,“高祖为亭长,(萧何)常左右之”,刘邦呢,也对萧爷的治政本领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稍有地位,就迫不及待封萧何为相国,治理后方,打点军需,后话。
就在萧爷培育刘邦这棵梧桐的关键时期,那个“御史”大人却想调他去京城任职,你说萧爷会去吗?况且萧爷已经敏锐地预感到风雨欲来,以其去京城见人就打躬撅屁股,还不如留这儿继续浇水施肥,谁不知道到了咸阳嫌自己官小,到了洛阳嫌自己钱少?
二、造反(1)
尽管这刘三顽固不化,并没因为自己当了个破亭长而改变自己那臭德行,但确实从中学到不少作为一个为政者的手腕。萧何也从这一段共事中越来越感觉到刘邦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领袖魅力,二人的关系那叫一个铁。刘邦有一次要到咸阳出差公干,大家伙怕这厮刘姥姥进大观园,过于寒酸丢咱沛县老少爷们的脸,于是由这帮官员一起捐款凑盘缠,以便刘季在外边日子过得腐败一点,“吏皆送奉钱三,何独以五”,看看,独独萧何放出差不多两倍于同僚的血。
这也难怪,别人顶多拿刘三当个同事,萧爷却是拿他当未来的老板呢,自然与众不同。世人稍有点地位,于芸芸众生中开发出个顺眼点的马屁精来培养一下做自己的的下属,为己所用,这不足为奇。萧爷能从市井中找出这么个泼皮来,一心一意地培养他来当自己的老板,非常人为非常事也!
刘季在萧爷手下混吃了两年秦朝的公家饭,就一半被逼一半主动地把这个饭碗给捐了出来。当时,“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徙郦山”,奉命带了一帮子壮丁到郦山服劳役,这帮子壮丁呢,知道这一去,基本就是和邻村的孟姜女的老公万喜良一样,泥牛入海,连是不是能有把骨头回乡都难说得紧,于是乎“徒多道亡”,半道上,一有机会就脚底抹油开溜。
这刘亭长一看,“自度比至皆亡之”,估摸着这样下去,挨不到郦山俺老刘就得混成个光杆司令,也好,可以提前自称“孤家寡人”了,只是这么些人的活让兄弟我一个人干的话,估计不吃不喝不拉不睡干到下辈子能完成个大概。他姥姥的,老子也撂挑子不干了!胸中那豪气一发作,化作了波涛汹涌的酒瘾,于是乎买了几坛子二锅头,和那帮还没逃走的弟兄们痛饮一番,然后拿剩下的川资给大家伙分了,跟大家说:“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弟兄们都快逃吧,哥哥我也得另找地方安身了。
感念刘亭长的仗义,“徙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刚好一个班,于是刘邦不当亭长了,自立为无敌班长,醉醺醺带了这一班人连夜逃亡,“隐于芒、砀山泽岩石之间”。
刘邦这伙人虽然作了真真儿的亡命之徒,却又不屑去干那打家劫舍、偷鸡摸狗的勾当,这收支平衡就无从提起了,没几天自然就坐吃山空、囊中陈米清可数了。没辙了,肚皮子要紧呀,于是乎壮起鼠胆,居然派人跑去和萧何接头。一通“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对上暗号之后,来人也没废话摆酷,掷地有声就吐出八个大字:要米,要面,钞票若干!
萧爷得了刘邦的确信,又喜又愁,一边暗暗筹备钱粮,一边又派人联络夏侯婴、曹参、周勃等死党。哥儿几个变着方儿把太座的压箱钱都骗了出来,买好米面;樊哙光棍一根,没人帮着攒箱底钱,只好施展出祖传独孤九剑第十式-———破犬式,无招胜狗刨,把人家好几只宠物狗变成了鲜狗肉,然后一并让夏侯婴驾马车神不知鬼不觉就给刘班长送了过去。
正因为逃匿的刘邦需要萧爷等不停补给口粮,这兄弟几个对刘三的藏匿之地都心知肚明,也就是那位县太爷还被蒙在了鼓里头。萧爷又伙同这几位偷偷给刘邦造舆论,经常鼓吹刘邦头顶有什么“天子气”,不信么?那你跟我来,看我顺着这股子天子气一下子就把你小子带到刘季跟前。“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矣”。
这说起来,萧何搞后勤、筹备粮草、补充兵员的历史真是源远流长啊,刘邦在称“沛公”之前,就已然把萧爷当成了自己的钱包子、米袋子、取之不竭的兵灶子。
不久,萧爷预感的乱世果真来临,“秦二世元年秋,陈胜等起蕲,至陈而王,号为张楚”,天下云起而应,“诸郡县皆多杀其长吏以应陈涉”。消息传到沛县,这县太爷心里直犯嘀咕,就怕哪位子民家里缺夜壶,想拿本老爷的脑壳充数。“沛令恐,欲以沛应涉”,奶奶的,与其被革命者砍脑袋,还不如本座自己先下手为强,顶着脑袋革别人的命!于是派人去把萧何、曹参找来商量一下-———咳,偏偏找上了这两位!
等萧、曹这二位爷到了,县太爷把自己拉杆子的打算捧出来和二位商量,萧、曹二位对望了一眼,心话呢:终于等到了这么个机会,靠,你算哪根葱,也想当把混世魔王程咬金,门儿都没有!
萧爷不动声色:“老爷,这个姓陈的乡下娃反的是谁呀?”
太爷这次没被难住:“当然是秦啊!”
萧爷进一步:“那咱们吃的是谁家的公家饭呢?”
太爷想也不想:“当然也是秦家的啊!”
萧爷微微笑:“大家伙反的就是秦,说明秦内阁不招人喜欢了,‘君为秦吏’,属于被革命的对象,如今赶把时髦,陈王自然是欢迎您的,可本县老百姓可不一定买账啊,怎么说您也是响应党的号召,为秦政府办了不少实事的,比如说征办壮丁!所以咱们想‘率沛子弟,恐不听’”。
这县太爷额头上又有汗想破皮而出:“那、那……你说怎么办呀?”
萧何深情地为老爷着想:“我看这样,咱们把那些已然逃亡在外的沛县子弟招回来,‘可得数百人’,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因劫众,众不敢不听’,刀子架脖子上,这些刁民还敢不听?”
二、造反(2)
太爷忽然变聪明了:“且慢,那些招回来的亡命之徒会听本老爷的吗?”
萧爷早料到有此一问:“老爷呀,这些人是在提心吊胆地逃亡啊,见不到亲人不说,还随时随地有脑袋搬家的危险,更别提吃了上顿没下顿了,老爷赦免他们的罪,允许他们与亲人团聚,再给他们吃几顿饱饭,他们不感激涕零才怪!”
太爷还是不放心:“可当初征他们壮丁的,也是老爷我啊……”
萧爷应对自如:“当初征壮丁,逼他们的是秦,现在老爷您宣布反秦,他们会不高兴吗?俗话说:打一巴掌揉三揉,只要揉得得法,别人会只记得您帮他按摩过而忘了你揍过他。”
这县令想想也有道理,又征询曹参的意见,曹参岂不知萧何葫芦里卖的什么仙丹?自然是来了个吐血大赞助。这县令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就批准了这一计划,顺便把脑门子上想冒出来的汗给憋了回去。
招收亡命之徒的工作进展得出奇的快,没几天,“樊哙从刘季来”,呵呵,一个个的轻车熟路,能不快么?此时,“刘季之众已数十百人矣”,来到城外驻扎,萧何、曹参也表现得出奇的兴奋、殷勤,终于露出了马脚。
这县令纳闷,这俩兔崽子抽啥风呢?以往老子出差一去个把月,回来也没见他们这么屁颠屁颠忙活着接待;来得这么快?他俩与这帮亡命徒以往就有联络?再说,连人数都知道得大概……派心腹去一打听,才发现那帮亡命徒的首领乃是萧何的死党、本老爷的情敌刘三,终于恍然大怒,合辙你俩给本座喂臭豆子,偶还当是香饽饽呢!
这县太爷“乃闭城城守,欲诛萧、曹”,他奶奶的,我让你们俩一唱一和地拿本老爷开涮!反正现在反秦了,用不着你姓萧的帮着应付御史大人了!“萧、曹恐,逾城保刘季”,也难为萧爷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还得跳墙摔屁股墩儿。
刘季怎么混成了县太爷的情敌,还得从刘三的丈杆子吕太公说起。
三、为老大作媒(1)
刘三的丈杆子吕公是单父县人,和沛县县令是老乡兼好友。这一年不知怎么就得罪了人,这个被得罪的家伙很是个王八,不依不饶,屡屡欺人上门。这吕老爹一看老家混不下去了,“避仇从之(沛令)客,因家沛焉”,拖家带口,就投奔沛县这个县太爷而来,开创政治避难移民的先河。
这位县太爷起初看在老友分上,给办了绿卡,吕家初到,县太爷帮着找房子,并亲往探视。出于感激和礼貌,吕老爹把自己家人依次介绍给这位好友,等介绍到吕家大小姐,这县太爷俩眼一直———哇,不得了,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清丽、这么脱俗的mm啊,俺家后院里那一堆……粪土啊粪土!至于后面还介绍了谁,太爷脑子里是一团浆糊,视而没见!
这吕家大小姐是谁啊?就是后来赫赫有名兼心狠手辣的吕雉吕太后!县太爷从此对吕大小姐念念不忘,终于托人和吕老爹提亲,要讨来做妾。-———这老色狼,想乘人之危,小子俺愤恨兼妒嫉ing!
吕老爹不大高兴,满心不愿意女儿给别人做小,更不愿意她去跟这么个跟本老爹年龄差不多的二把子老汉,可又不敢发作,就推托说小女说了,自己的夫婿自己挑云云。这县太爷满以为有戏,有意要在吕大小姐这儿狠狠秀上一把,于是决定给吕家来个超规模的接风洗尘宴,暗示手下大小官员都去捧场,当然哪,别他妈空着手去白吃,并定下了“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的规矩,送礼金不到一千的,不得进入大堂吃正席,只能蹲在外边经济舱啃点干馒头!很不幸的是“萧何为主吏,主进”,负责收礼带位。
县太爷想玩一箭三雕:一、给吕家,尤其是吕家大小姐一个大大的面子;二、让她看看本老爷何等威势,你爹在本县目前的知名度约等于零,不过因为是本老爷旧友,这满县头面就都得给面子;三、跟着本老爷,钞票大大的有,你看随便整了个接风宴,就能让你们这一家人先富起来!
“高祖为亭长”,没辙,这公家饭还得吃呀,尽管“素易诸吏”,平时就没把这帮官员当个事儿,那也得去呀。可这泼皮就是改不了他那个老毛病。空着两只手老实不客气去白吃,进门装模作样递上个空红包,上书“秦币一万刀”,“实不持一钱”,刘季自己还扯着嗓子代萧何吆喝:“亭长刘季,贺钱一万———”,“吕公大惊,起,迎之门”,眼珠子瞪得溜圆,要看看谁这么大出血。
萧何一看刘邦这厮又开了这么不大不小的一个玩笑,赶紧过来帮着打圆场,跟吕老爹说:“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说这位刘亭长经常就这么满嘴跑火车,您哪,千万别往心里去。这刘三呢,七不管、八不顾,“遂坐上座,无所诎”,径直爬到上席上一屁股塌了下去,是脸不变色心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