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芬·杰拉德去看守巴拉克,海斯基和我则负责阻止哈曼拿球,因为我们担心德国队会让哈曼从防守严密的中场策动大部分攻势。
哈曼是我在利物浦的队友,也是好朋友,比赛前四天我们还通过电话,不过那是最后一次了。尽管我们关系很好,可是要我每天打电话和他亲密无间地聊关于那场比赛的事还是感觉不自在。我不希望让他认为我是在刺探军情,两人尽量不谈比赛,只聊些其他话题。比赛自始至终我们也没有交谈过。在比赛的时候我不爱说话,因为要集中精神。开赛之前我也不会主动开口,即便比赛意义重大,在重要比赛里没人愿意带着满脑子动人的演讲词走上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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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戏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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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哈曼说话已经很注意了,可我还是记得卡恩曾经怎样叫嚣德国人要好好对付我们。你去踢比赛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让某个人闭嘴,不过如果能给对方一个教训让他们学会沉默,这感觉当然棒极了。英格兰球员在赛前没有说任何挑衅的言语,因为没有必要这样做,刺激对方不会让我们从中受益。如果你尊重对方甚而说些恭维的话语,这也不会让你失去什么。对于卡恩说过的话,我们的五粒进球是最好的回应。
从报纸上我们得知,住处附近有一个特别吵的小酒店,实际上前后一个星期我连声口哨也没有听见,饭店非常棒。而且不同寻常的是,赛前全队上下没有伤病,主教练得以选出心目中的最佳阵容:守门员大卫·希曼,后防加里·内维尔、索尔·坎贝尔、里奥·费迪南德和阿什利·科尔,中场大卫·贝克汉姆、史蒂芬·杰拉德、保罗·斯科尔斯和尼基·巴姆比,前锋是埃米尔·海斯基和我。
通常我在赛前准备的时候,都会将精力集中在对方的防线上,选出我可能会发起攻击的区域。我们自己后防线的四个人则严密注意对方的巨人卡斯滕·扬克尔,反复商讨如何阻止他在我们的禁区接长传球发起攻击。从身材来讲,扬克尔与我截然相反,他是那种身形巨大的传统中锋,现在已经濒于绝种。靠身材吃饭的传统渐趋消亡,如今的锋线球员更注重快速灵活的步伐。
德国队派出了三个人的后防线,如果他们的两个边卫向前压,就能给我们留出空间,可如果他们留在后面,我们就得面对五个防守球员。而我对于防守阵形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当我们开始控制局势的时候,已经把他们擅长的阵形打乱了。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有一方球员为了扭转劣势离开自己的位置,那只会让形势占优的一方找到更多突袭的机会。现在再来看dvd,你会发现贝克汉姆或是斯科尔斯踢出的大脚斜传球每次都能撕破对手的防线,因为他们的边卫压得太靠前了。他们越是想反击,我们就越能找出更多的漏洞加以利用。
可能只有客场作战才能让我们奉献出这样一场高水准的表演,关键在于当我们早早就被扬克尔破门、一球落后之后,大家紧紧团结在了一起。场上形势与我们此前预料的截然相反。我们眼看着对方一脚长传给到扬克尔这边,他本来应该用头摆渡给另一名前锋奥利弗·诺伊维尔的,可相反,却是无人留意的诺依维尔将球传给扬克尔,然后球进了,战术上简直出人意料。现在没有必要说这是防守球员的错误,在足球场上就像在生活中一样,经验丰富的人不必为一些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庸人自扰,在比赛开始阶段也不必为这样的失球丧失自信,自始至终保持高昂斗志的队伍往往能赢得胜利。当时我心想:“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客场踢德国这种队伍,总觉得至少得从一张白纸开始才能最终赢球,在那种不利的环境里想踢进两三个球是不实际的。想想德国以往在主场令人生畏的战绩,谁会去那样想入非非?所以当时我们的想法就是怎样才能以一场平局全身而退。
仅仅六分钟就一球落后于德国队,很多球员都会想:“我们有麻烦了,争取表现得体面一些。”不过英格兰人不会轻易俯首称臣。后来我们一将比分扳平之后,我就知道我们能赢,因为每次只要一拿球都会给对方造成威胁。有些日子你似乎拥有点石成金的运气,那天就是这样。可后来对方还得到过一次绝佳的机会,戴斯勒在门前打偏了,真可惜!那无疑也成了全场比赛的转折点。当时bbc的评论员约翰·默森把戴斯勒的失误称为“少见的低级失误”。半场结束前还有过一次关键时刻,大卫·希曼将德国队左后卫约尔格·博梅的射门非常漂亮地扑了出去。
在扬克尔进球之后,我们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因为自从3月以来我们已经连续赢了三场世界杯预选赛,队伍一直没有太多的人员和位置上的调整,大家觉得这个阵容稳定、年轻,对自己的位置也很有自信。比赛进行了十分钟,德国队不过就是以1∶0领先,可每次他们一带球,德国球迷就开始高唱“加油!加油!”。至少得说他们高兴得太早了,我相信他们会吸取教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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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戏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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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克尔进球后不到七分钟,我就打进了自己的第一个球,看着球洞穿对手的大门我兴奋得脊梁骨一阵发麻。这球要归功于尼基·巴姆比绝佳的意识,他本来可以自己射门甚至来个倒勾,可他从眼角瞟见了我。球传过来的时候,卡恩已经出动,他本以为能拿到球,可到了半道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在那种情况下巴姆比头脑相当冷静,应当说那记进球的大部分功劳应当算在他的账上,他是传球人。当时那个球可能看起来挺简单,不过我还是得全神贯注停好球,因为传过来时球蹦起来有腰那么高,尽管面前就是球门,我还是要转过身,认准了向球门下方踢。
从我们将比分扳平的那一瞬间开始,你能从大家的身体语言里发现自信的回归,我知道我们一定会赢得比赛,自己的胃口也变得大了起来。从那之后每次我们的进攻都颇具威胁,而相互之间的传球本来就很流畅。另外英格兰球迷给予了我们一如既往的巨大支持。当我和其他国家的球员聊天的时候,他们简直无法相信我们从球迷那里汲取了如此之多的鼓励,无论我们表现好坏他们始终如一。如果你是英格兰队的一员,也许你已经对此习以为常,认为那理所当然,可当外国球员向你指出这一点,你才能有真正深刻的认识。
那晚比赛的裁判是皮埃鲁济·科里纳,人们普遍认为,他是世界上水平最高的裁判。整场比赛他只和我说了一句话,那是在我突入禁区、有人拉扯我上衣的时候,当时比分还是1∶1,我过去问他:“这难道还不吹点球吗?”他回答:“如果你倒地就吹点球。”我本来根本不需要倒地,我觉得即使我没有被拉倒,那也应该是个点球。
上半时临近结束,我一次次地潜入对方腹地,你能感觉到对方后防线的恐慌,与其说是恐慌还不如说是迷惑,因为他们不知道应该如何布防跑位才能瓦解我们的下一次进攻。无论他们怎么做,我们似乎都能找到破解的办法。那一晚对防守球员来说实在难熬,比赛结束之后能看出来,他们已经被彻底打垮了。
就在上半时结束之前,史蒂芬·杰拉德在三十码外一脚精彩的远射破门让大家欣喜若狂,在连跑带颠回到更衣室之前我们没忘了要扑到杰拉德身上堆成人山,可是这小子逃开了。他的确有远程发炮的实力,那个进球非常美妙,也是他在国际赛场上的第一粒进球。中场休息时我们坐在那里,知道下一步德国队会穷追猛赶,那将导致他们的防线出现漏洞。我、海斯基、斯科尔斯和杰拉德都知道机会来了,因为捕捉漏洞本来就是我们的专长。那时我们有一个感觉,那个夜晚将属于我们,而直到本队进了四个球,我们才觉得比赛结束了。我也得以真正放松下来,享受那样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所带来的美妙感觉。
人们老是追问我,为什么总能在大赛中进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个说法是因为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在自己踢的第一场重大比赛——英格兰对阿根廷的比赛里进球了,后来对阵巴西我又有收获。这些经历告诉我,也许自己本来就具有在重压之下破门得分的气质。想想还在上学的时候,我就总能在决赛中进球,也许真的该归功于我自身的潜质。或者说我就是运气好,也许还有更深层次的解释。可能最接近的回答是:如果你在职业生涯很早的时候就开始那样,那么你的经验和自信将伴随终身。比赛之前我从不会惊慌失措,考验越是严峻我就越应当保持镇静。可能惟一会让我焦虑不安的是连续十场比赛不能进球,那时我就觉得自己迫不及待地要去抢夺机会。我不会丧失控制力或者勇气,只是眼看着机会溜走会让我感到绝望,内心备受煎熬。
下半时刚开始三分钟,我就进了第二个球。海斯基胸部停球,传给了我,不过由于球弹跳不规则我没法顺顺当当地射门。本来以为卡恩会把球扑出来,因此当时我只能用脚外侧尽量大力射门,然后企盼着运气降临,结果灵验了。后来在中场附近哈曼和我撞到了一起,还在我身上留下了深深的鞋钉印,这讨厌的家伙。当我爬起来的时候,丝毫没想到自己有可能上演帽子戏法,我只是高兴地飞奔,因为我们已经领先德国队两球了。有时一些特殊的时刻似乎有着额外的含义,后来我发现自己完成帽子戏法的时间是第六十六分钟,忍不住笑了,我可真的不是等到第六十六分钟才踢进那个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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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戏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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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踢到了那个阶段很像一盘象棋比赛,你已经吃掉了对方一半棋子,他们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后来看dvd的时候,我发现约翰·默森在我进第三个球时欢呼:“形势越来越好,越来越好。一个、两个,迈克尔·欧文又进了第三个球。”那个球先要归功于杰拉德中途截击的天赋,他看出了对方的传球意图把球截了下来,然后抬头看到我,他即刻起脚传球,我只需轻轻一碰就完成了射门。当时我看到卡恩的重心很低,就把球往高踢。
我还是没法解释自己进球后的庆祝动作是从哪儿来的,那是我小时候曾经做过的前手翻,有十年没这么干了,不过自从5月对阵阿森纳的足总杯决赛上我玩了次翻跟斗,它似乎就复苏了,只有在我兴奋过头的时候才会这么干。那次在慕尼黑跟头翻得不怎么漂亮,不过能表达出心里的感受就好。如果有机会让我精心设计一个庆祝的姿势,那我还是会选这个。通常我的姿势是高举一只手向空中直戳,不过和阿兰·希勒的经典姿势还有点区别。我惟一与众不同的姿势是搓手掌,就像烤火取暖一样,第一次是在对阵纽卡斯尔的比赛里这样做的。赛前杰米·卡拉格给我的一个朋友搞到了几张票,后来那个朋友来取票,当时他站在门口特别兴奋,高兴得搓起手来。
那时我就想如果当天比赛进了球我也要学学这个姿势,结果我上演了帽子戏法。第一个进球之后我把搓手这事给忘了,卡拉格赶快提醒我;进了第二个球我又给忘了,卡拉格只得再次提醒我;帽子戏法之后我终于想起来了。可能搓手的动作没有我在加的夫和慕尼黑的比赛里翻跟头那么复杂,不过仍然是挺有观众缘的。我完成帽子戏法的那个球是三个进球里最感甜蜜的一个,比赛的最后二十五分钟我一直沉浸在高度的兴奋喜悦当中。我陶醉于现场的气氛,感受着那种场合,我想那就像是一名球员提前完成工作,得到了半天的假期。我的思绪如飞。突然我注意到了球迷,听着他们唱歌,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自信,将会战无不胜。最后十分钟海斯基踢进了第五个球,德国球迷已经开始拥出赛场。
他们的球队被打成了筛子,所以一些球迷甩手走了。比赛进行的时候,我的父母与哈曼的妻子和父母在一起。那一整天是哈曼的亲人照顾我的父母,比赛结束后他们还一起喝了几杯。哈曼后来说,我们获胜之后我的父母表现得相当低调,看起来和输了比赛没什么不同,他们也没有谈论关于比赛的话题,对此我很高兴。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并不觉得吃惊。毕竟别人也要靠足球谋生,而且这又是世界杯的资格赛,5∶1打败了自己的好朋友实在不是什么好笑的事。那场令人瞠目的胜利让我们看到了自己的实力,也让有幸参与其中的球员此后从中受益。大家明白了我们有能力战胜任何一支强队,毕竟人们都需要时不时地用这样的战绩重新点燃心中的激情。那么我们在随后的世界杯赛上击败阿根廷是不是也要归功于那场慕尼黑5∶1之战的激励呢,应当说它至少激发了我们的强烈的自信。两年之后再来看这场比赛,我发现当时自己全面的球技远比记忆中的要好。我还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那场胜利中起了多么大的作用,也刚刚才发现原来在比赛里我们是那样无坚不摧。
有个说法是,2001年9月的那支德国队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