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得太靠后了,锋线和后场的距离足有六十码那么远——这样,我们就踢得越来越被动。我们不是一支打长传反击的球队,把球控制在地面上才是我们的风格。也许是因为比赛太重要了——这是我们在世界杯上的第一场比赛,我们太想踢好了——这反而扰乱了我们的思维。随着比赛的深入,瑞典人制造的威胁越来越大,看起来,踢成平局就算不会让我们大喜过望也能让我们满意了。
我并不是在批评后卫,如果我背后的号码是“5号”的话,我肯定也会这么做。1∶0领先,又处在重压之下,是不应该冒险在我方人数占劣势的危险区域进行短传配合的。赛后,埃里克森指出了我们犯下的错误。作为英格兰队球员,你不能把别人写了你些什么、说了你些什么都记在心上,但是外界批评我们的激烈程度开始让一些球员们厌烦了,这其中就包括我。我们不是一支长传反击的球队,我们只不过是发现自己处在很不利的战术位置上,这并不能成为把我们称做“只想把球往天上踢的山顶洞人”的原因。没能够进球,我也很失落。
每一名前锋都盼望着进球,在一场揭幕战中,这种责任感就会特别强烈。我觉得自己在对瑞典队的比赛里状态好极了,这多少还得归功于在迪拜做的那些让我抱怨不已的跑步练习。我觉得状态不错,但却没有得到多少进球的机会。有一点我得承认,在比赛之外,我们和日本文化以及日本人的生活接触不多。比如说,我们有随队的厨师,不过,如果在全部比赛结束之后,我们还能在日本停留几天,大家就会出去尝尝日本料理。我对外国文化特别着迷,但是,有的时候人们还不太明白,我们是职业球员,是靠踢球来挣钱的。寿司对我们来说很有吸引力,但是饮食结构变了,你的新陈代谢也随之改变了,这对你的身体是一个新的挑战,因为你的新陈代谢根本不需要发生改变。日本料理肯定很不错,但是它和保持职业球员的日常习惯是一对矛盾。即使是在随利物浦队参加欧洲比赛的时候,我们也坚持日常的食谱。良好的日常生活习惯是成为职业运动员的一个重要因素,不过,我们的训练营太封闭了,埃里克森害怕我们闷出事来,所以我们有时也在弦快绷断的时候出来散散心。
在离训练营有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有一个高尔夫球场,我们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去那里打上几杆。埃里克森相信我们会像成年人一样处事,既不会惹是生非,也不会在球场里逗留太久,辜负了他的信任。我们还曾经在当地的一家硬石咖啡屋度过了一晚,在一场比赛之后也曾经在麦当劳大吃了一顿。1998年的世界杯其实就是健康饮食的终极版:我们要吃各种各样的药片、饮水受到严密监控、食物种类也受到了严格限制。不过如果某个晚上主教练对我们说,“算了吧,咱们出去放松几个小时”,你心里就会觉得暖洋洋的。这种做法也许并没有被写进教科书,这些事物也并不像一盘意大利面条一样有营养,但是它对人的心理作用非常重要,这也是备战工作的一个主要部分。
逃离酒店,逃离房间里你天天面对的那四面墙,有着非常积极的作用。埃里克森在世界杯期间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受到了关注。他把我们当成负责任的人那样看待,就因为这一点,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训练营里的气氛自然也就好得不能再好了,尤其是在和阿根廷队的比赛之前,这是我们在f组里遇到的最大的挑战,是我们和老朋友在1998年法国世界杯上那一场比赛的续篇。当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你可以感觉到,全队的决心都非常坚定。那一次贝克汉姆被罚下,点球大战给我们留下了伤痛,我们可不想再次输给对手。在我们1998年被阿根廷队淘汰之后,双方都尝到了一些苦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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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大场面:2002年世界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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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胜之不武,而我们虽败犹荣。四年过去了,参加过圣埃蒂安那场比赛的球员有一半没有去日本,所以这场比赛不仅仅关乎个人恩怨。日本和英国之间有时差,所以我们不知道国内有多少人会看这场比赛,我们也很难打电话和亲友们聊上几句。我们这次在电视上出现的频率也不高,这多少帮了我们一个忙,因为这帮助我们避免被过去的记忆冲昏了头。比赛要是在国内进行的话,我们肯定会定在电视机前,也许已经被1998年的事情蒙住眼睛了。当媒体喋喋不休地重复着“记住这个,记住那个”的时候,人们很容易会血脉贲张。
在日本,我们有自己的小世界,与外界隔绝,同时也保留着自己对圣埃蒂安那场比赛的记忆。在会议室里,我们遇到了对手,埃里克森告诉了我们他对阿根廷队的实力分析。他对对方中场球员的创造力赞不绝口,特别是胡安·塞巴斯蒂安·贝隆,虽然贝隆并没有处在最佳状态。埃里克森曾经在俱乐部里执教过几名阿根廷队球员,其中就包括贝隆和西蒙尼,这对我们很有帮助。他对阿根廷队了如指掌,对每一名队员的了解都非常透彻。阿里尔·奥尔特加在我们心目中是一个必须要防住的球员。我们在中后场的阵形一定要紧凑。如果我们在这个区域的战线被拉开,他们有许多球员都能够既给前锋输送炮弹,也能够自己实施致命一击。我对沃尔特·萨穆埃尔很熟悉,他是后防核心,我们曾经在利物浦和罗马的比赛中相遇过。他是名世界级的球员。
埃里克森对出场阵容做了一个重要改变,这个改变收到了奇效:他用尼基·巴特替下了达柳斯·瓦塞尔,这样巴特就在中场设起了一道屏障,在中路给四名后卫的防守提供了更强大的支持。两名前锋是我和海斯基。札幌室内体育场里的气氛热烈极了,从一开始我们就控制住了曼努埃尔·贝尔萨的球队。我有一次射门击中了对方门柱的内侧,然后又被绊倒,赢得了一个点球。(我在第十九分钟的时候还和队友欧文·哈格里夫斯撞了一下,这一下让哈格里夫斯被换下了场,不过这件事儿可没有什么可宣扬的。)我接到斯科尔斯的妙传后突入禁区,和对方后卫一对一。老天爷!这是我最喜欢的位置!“只要伸腿,你就危险了,因为我要过你了”。对方真的出腿了,我感觉到球鞋和鞋钉踢到了腿上。
如果我跌跌撞撞地过去了,那我可能还能保持重心,但是在当时,我正要过人,对方肯定要铲倒我。犯错误的是对方后卫,而不是我,这次犯规已经足以把我放倒了。我让对方的后卫犯下了代价如此之大的防守失误,我本以为人们会很高兴,但是在比赛之后,我一走进新闻发布厅,就有人问我:“你假摔了吗?你假摔了吗?”我的膝盖上还留着他铲出来的一道口子,所以我对几个记者说:“如果你想看的话,我会给你看看他留下的那道口子。我现在就把裤腿卷起来。”我无论如何无法相信,他们会认为我在没有任何身体接触的情况下假摔。
我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事。不过如果有人踢你,有时你确实会摔倒的。在被铲的时候,我感觉到伤口处还流了几滴血,所以我想:“你们这些厚脸皮的家伙,在我能证明自己被踢倒的时候,你们还问我这个问题。”贝克汉姆往往是罚点球的第一人选,但是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那么,由谁来主罚呢?大家都在思考,因为我们都是代表英格兰队踢球的顶尖职业球员,在主罚点球人选这个问题上不应该出现争议。但是有的时候,生活比这要复杂一些。除非埃里克森站起来说,“听着,迈克尔,我想让你来罚点球”,我永远不会走到贝克汉姆面前,把球要过来。反过来,贝克汉姆也不会这样做。
那一天,在札幌,我们只知道罚点球的不是队长贝克汉姆,就是经常为利物浦队罚点球的我。是我迫使对方后卫犯规的,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点球就是我的。我记得贝克汉姆把球捡了起来,然后我问他:“你想罚这个点球吗?”他承认了,但是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他的脚步有些沉重,有些事情在困扰着他。也许是缺乏信心,也许是对罚不进点球的后果顾虑太多。在国内看电视的人们在我赢得罚点球的机会的时候可能会认为,贝克汉姆要为在圣埃蒂安发生的事情复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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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大场面:2002年世界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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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想法很好,但是当时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再考虑这些事情了。如果我对他说:“听着,我想罚这个点球,把球给我。”我也说不准他会不会照办。我在事后曾经和他说过这件事,当时我们俩都哈哈大笑。我,赢得了那个罚点球的机会,他,是英格兰队队长,我们都保留着对1998年世界杯的难忘回忆。在我的记忆中,他那时在曼联并不经常罚点球。后来,他还罚进过许多重要的点球,这一个是开头,当时的气氛非常折磨人的神经,事后,我们还经常说笑着回忆起这一幕。他踢球的力度很大,角度也很正——这也许正是心理紧张的表现。球进网的时候,我心里一阵狂喜,我们终于报了四年前的一箭之仇。
如果媒体再次把贝克汉姆描写成一个罪人(这次将是因为罚丢点球),我可就真的受不了了。在贝克汉姆庆祝进球的时候,以前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你可以在他的脸上看出一丝解脱感。不过我们还要再坚持四十五分钟。很多人都记得我们在下半场的防守固若金汤,却忘了我们还组织了几次有威胁的进攻。泰迪·谢林汉姆换下了海斯基,他和斯科尔斯各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禁区外凌空射门。我有几次包抄到位,还有一次射门打偏了。从整场比赛来看,我们的进球机会比对方多。但是如果你是1∶0领先阿根廷队的话,那么在比赛的最后十分钟,球场上只会出现一种景象:他们会在你的门前狂轰滥炸。
在他们的进攻面前,我们的防守异常稳固,胜得理所应当。我在比赛结束前十分钟被替换下场。和其他人一样筋疲力尽,不过这次换人纯粹是出于战术上的考虑。埃里克森换上了韦恩·布里奇,让他踢左前卫的位置。我们的阵形转换成4—5—1,前锋线上只剩下了谢林汉姆一个人。赛后,埃里克森因此遭到了一些善意的批评。一场胜利能够让你少受许多指责,不过争论还依然存在,焦点就在于,换下一名前锋让我们在掌握控球权又急于把球踢出自己半场的时候,前场却没有人能够接应。很显然,谢林汉姆无法为队友打开一条通道,因为他不是那种类型的球员。
所以在比赛的最后十到十五分钟里,我们能做的就是把球踢向对方半场的两个角,然后再迎接阿根廷人潮水般的攻势。这不是我个人的想法,因为我永远不会批评埃里克森。但是外界的一些专家仍然把这一点看成是白玉微瑕。有的人认为,我们应该换上别人,比如达柳斯·瓦塞尔,他就可以牵制住对方的后卫。在终场哨响过之后,两支球队之间的感觉怪怪的。让我失望的是,我们的对手拒绝交换球衣。对于一个阿根廷人来说,英格兰队队服通常是很好的收藏品,反过来也是一样。我们的一个小伙子走过去,要求和他们号码相同的球员交换球衣,但是人家却拂袖而去。说实话,我们终于解脱了。他们在赛后的态度证明了我们的猜想,他们的头脑已经被我们搞得一团糟了。
曾经参加过1998年那场比赛的英格兰球员笑得尤其开心。不过我们还是主动和对方握了手,脱下了我们的球衣。这样的事情我们一直在做,不过这一次没有得到回应。曾经有人问我最想要谁的球衣。我的一些队友经常为收集对手中的大牌球员的球衣而分神,有些人甚至在比赛结束前五分钟就开始紧盯着他想要的球衣的主人,以便在比赛结束之后马上就能和人家交换上衣。我通常是和中后卫或者是在比赛里贴身防守我的人交换球衣。每换到一件球衣,我就把它送给朋友,因为它对于朋友们来说更有意义。比如说,在四分之一决赛之后,我和里瓦尔多交换了球衣,后来我把这件球衣送给了一个朋友,那家伙都快乐疯了。那件球衣确实很珍贵,不过如果把它放在我的衣橱里,那就什么作用都起不到了。在战胜了一个重量级的对手之后,我们坐下来观看另外一对重量级的对手挥拳相向:莱诺克斯·刘易斯和迈克·泰森的拳王争霸战就在我们战胜阿根廷队的第二天进行,这无疑是打开了一扇窗,让我们能看到日本和韩国以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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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大场面:2002年世界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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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渴望着能够看到这场现代拳击史上最伟大的拳击赛,所以我们问足总的视频工程师,他有没有办法把在孟菲斯举行的这场比赛的卫星信号接到淡路岛上来。他满足了我们的要求,干得不错。我很尊重刘易斯,看到一名英国重量级拳手成为常胜将军,我也非常高兴,不过很奇怪,作为一个打过两场拳击赛的小伙子,我又把泰森当做偶像。在比赛的过程中,我也说不清是在支持泰森还是仅仅为他感到难过。我一直都很崇拜泰森的技术,但是最初的几个回合告诉我,刘易斯已经完全控制了比赛。我并不是希望泰森能在绝境中打出致命一拳,侥幸获胜;我只是希望比赛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