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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一抹血色,甚至得见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口鼻之中也从而发出气喘呼吸声。只是他依然闭着眼,状若昏迷,但其嘴唇似闭似合,仿佛要说出什么。

一时间,众人无不屏住呼吸,隐隐就听他似在说道:“鼓……好生……震人心魄的鼓……我……我一定要……”

那些如碎片梦呓的话语,直听得众人心头一片茫然。彭是终究按耐不住,立即低下身来问道:“我问你,钟师兄他眼下究竟如何?”关注之下,他此问甚是迫切。敬乘风顿时眼睛一瞪,冷声说道:“楚师弟眼下境况,可不是一般人随便可以发问的。”

彭是脸色立时涨得通红,要不是先前他已见识过敬乘风与管苦桔他们二人的本事,以他昔日脾性,怕是要当场发作出来。见气氛沦为尴尬,陈纶连忙作解围般地问道:“请问苦桔,我们何时动身?”

见陈纶直呼其名,管苦桔先是友善地点点头,随即答道:“此时。”

只此两个字,众人心头立时一紧。

“好!”陈纶拍手赞了一声,随即更是笑道:“想陈纶自十年前,有幸得见何莲渔师叔与尊师以武论道三日,未曾想十年过后,更有幸得与何莲渔师叔共战甘山狐谷,实乃平生又一大幸事也!”说罢,陈纶执手向管苦桔作了个“请”字。

第四回 香草(中)(2)

管苦桔略微怔了一下,随即微笑道:“陈纶说得好,得与何师为伍,真乃人生之大幸也!”说罢,管苦桔便不再作任何停留,只一转身,便向东行去。而那一株原本替他遮风挡日的古木,渐渐被甩于身后,只当太阳从东面散射过来,照在它张开的繁茂枝叶上,回望竟犹如华盖一般。

天左旋,太阳由东至西,出卯入酉。

身赴甘山狐谷,在经由一条由西向东的路途中,地势越拔越高,几成一线天。

一路上植草渐稀,岩石也愈发怪状嵯峨,只光秃秃地在阳光的晒射下,泛出油亮的光泽。忍不住抬首,得见太阳就斜在前方。当入到卯正时分,山路也愈发狭窄,人不能并行。于是,以管苦桔、陈纶为前,彭是、张玉屠、卜保以及身负楚原絮的敬乘风为中,郑纯、李厂、娄全他们三人则殿后。

可是,即便阳光开始灿烂,山中依然风吼。

风直吹得众人衣物猎猎作响,幸好他们都为人间不凡之士。人虽不得以术法抗天,但此等山路,即便再陡峭十分,料想也阻止不了他们急欲前行的步伐。反而众人越行越快,几达百丈的陡坡,恍若一会儿的工夫,就到达顶端。

然而,就当齐临绝顶,环顾四面,一片云海茫茫之际。即便落在最后的娄全也已发现,他们似乎走入到了绝地。

于是,娄全惊疑道:“莫非何莲渔师叔命我等所破的举之路线,竟是一条如若凭空直降深渊的悬崖之路?”

“是!”管苦桔立即答了一声,可他说话时的目光却落在别处。

见状,陈纶却是心中一动,立即迈向那绝壁边缘,随之低下身来,俯看良久过后,方才说道:“此崖左侧,约三十丈深处,侧生三株探海云松,其下有一岩石盘出崖壁,大约三丈方圆,于此崖壁之间,似有一洞穴存焉。”说毕,陈纶抬眼征询似地看向管苦桔。

管苦桔点头道:“此处正是‘举’之入口。”

闻言,众人心中虽有疑惑,但见管苦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都暂放下心来。

第四回 香草(中)(1)

随后众人结索,沿着崖壁直下。云深不知处,若垂首望去,只见云雾笔直地向下盘旋,一层接着一层,犹如塔云。

可即便如此,未到半炷香的光景,陈纶与管苦桔便下到那凭空凸起的平台之上。

尽管其上风势猖狂,不过,他二人早已暗捏“定身咒”,因而任凭风借风势,状如叠浪,其身也当巍然不动。平台之处,与陈纶先前的设想无二。只在岩石与崖壁接壤处,侧生有一洞穴,半人多高,其内则黑黝黝地,望之极其深远。当目光定在洞口顶端石壁上,一个阴刻着的“举”形字符,顿时印入他二人的脑海思域中。

陈纶首先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因此,得我先行。”说罢,他也不再迟疑,抢先一步,顿时没入洞内。

见状,管苦桔只笑了笑,随即他抬眉向上,当见到后路的郑纯、敬乘风等人也将于瞬间沿索到达这里,就跟着陈纶,低身进了洞去。

“举”,按古本《虞山精蕴》中解,此乃西四九之位,与占据北一六位之“仇”,并成一家,又各丽一重天。此路又据仙传《八十八级玲珑塔真言》中载,“举”为外平内方之兆,若牵发气机,共成一千八百五十一局变化。

就在陈纶、管古桔几乎不分先后地入到“举”洞的一瞬,正入到辰时。而于此刻,日晒山中,秋风枯草中,那孩童也踏入到他所熟悉的山路上来了。

一个人孤单,一个人在途上,草木也当若良朋。即便他曾经不懂山中岁月,也自见惯了斗转星移,但是,当他目见那些曾经的郁郁葱葱,忽如一夜就满目秋黄与凋零。孩童忽然觉得,心中竟生出从没有过的寂寞滋味。

他低下身来,对着一株被露水打得残败的半叶草说道:“小草儿,我知道秋天来了,你就要消失了,但是明年春天,你还会来陪我,是吗?”

野草又如何能听懂人言?只随着一阵风,草叶随风舞,似在快乐地回应。

孩童甚为满意,便站起身来,随之一路问候,一路种下他来年的希冀。

路过山涧,水声哗哗,撞在岩石,丁冬碎响。溪水仿佛从那云深缭绕的山巅,一路欢快地歌唱下来,孩童听了自是高兴,于是,他也就一扫心中心的阴翳,大声欢笑。

笑声回荡在山林间,鸟儿也来应和。一笑三短鸣,听来也煞是有趣。

孩童开始蹦跳着在山中行走,拍着手掌把歌唱,掌声清脆,映在晨光中,如若光闪。忽然,鼻中闻得一种奇香,孩童顿时停住脚步,只轻巧地拨开草丛,就见在那片光秃秃的方寸之地,一株香草正在破土,发出一瓣嫩尖。

忽然间,陈纶就在洞内一拐弯处停步。想他们自进入这“举”阵后,路渐渐向下倾斜,岩洞内也渐行渐宽阔,到陈纶停身的这一处,即便是三五个人并肩行走,当也不会觉得有堵塞气闷之虞。

见陈纶面现迟疑,此时已然赶到的郑纯立时问道:“怎么?莫非陈师弟觉得极为不妥?”

听见此问,陈纶苦笑道:“不知晓怎么了,适才我的心中竟生出孤单落寞,因而不知不觉,我就停下脚步,我……”陈纶欲言又止,显然他正为此心生困惑。

“莫非是妖邪……”郑纯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止住,因为按他所想,以陈纶修道之功,如何忽然生出人所落寞之常情?但正是怪异如此,他也不得在管苦桔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说出跌损陈纶面子的话来。

管苦桔点头道:“自进举洞,我一直暗捏破日咒,可适才我也如陈纶一般,心中忽然就感到落寞忧伤。”

闻言,陈纶、郑纯以及刚刚踏及此处的敬乘风、彭是、张玉屠等人无不一怔。

就在这时,岩洞内忽然刮起一阵旋风,那风势极其怪异,即便众人暗捏定身咒,也在一时间无法稳住身形。刹那间,就听风中有个尖尖细细的声音笑道:

“我回来啦——哈哈——我回来啦——”

众人脸色骤变,就在这一瞬,那尖尖细细的声音,直如雨后春笋,从岩壁上,冒出千千万万来。

“我回来啦,回来啦……我回来啦,回来啦,回来……”

千万个声音一并唱和,却更如千万道利箭直向众人射去。

“咄!”陈纶暴喝一声。然而,令他万万没料到的是,这放在昔日能够降妖除魔的雷诀竟然无功。瞬间,那缤纷如麻的声线,已侵入其周遭只余半尺之遥。

惊骇中,陈纶直贴着地皮仰身后撤连连,原先近十来道袭向他眼耳口鼻的无形之“线”,只擦着他的面皮而过,其势端是迅疾无比。可饶是如此,转瞬,陈纶自咽喉以下,不知中了多少记,只觉浑身奇痒钻心。

“我回来啦,回来啦,回来……”

千亿个声音一并唱响,浑如一场骤然降落的绵绵春雨,又只在数息之间,转而无声。眼下众人俱狼狈不堪,适才异境之下,即便身法迅疾如敬乘风,雷诀刚猛如彭是,也无不如陈纶一般,身中不知有多少道怪异的无形之线,又于一瞬间,全身酸麻痒热无不有之。

陈纶暗自运气,方将紊乱的气息平定。此时此境,令他尤为钦佩的是,适才也只有管苦桔静而不动,直似入到不闻不问之境界。

“为何术法失灵?”这也许是眼下每个人心中的疑问,可就在这时,忽听得一人呻吟,正是一直为敬乘风所背负的楚原絮所发出。只见原先昏迷不醒的楚原絮似是微微一动,其拳攒紧,跟着面生红润一抹,呼吸声更是近可听闻。见此异状,敬乘风顿时大惊。

第四回 香草(中)(2)

管苦桔睁开双目道:“适才为生气发散,而我等若以后天所为术法阻之,自当徒劳无功。幸好此生气于人害处无多,只酸麻痒热一时而已。不过,此生气于楚师弟的伤势恰好多有益处。”说到此处,管苦桔笑了笑,顺而扭了扭似若酸麻难耐的脖颈,其表情及动作观来煞是有趣。

众人半信半疑,但在运息探查各自五脏内腑后,果然未发现任何异状,心中顿觉安心。想到适才的狼狈,又无不哑然失笑。

可是,如若所修的术法不能在此地为之,于众人来说,无异断臂,顺而对这“举”洞之莫测,心生忐忑。

陈纶笑道:“好一个名‘举’之洞,这等遭遇,我陈纶尚还第一回遇到。”说话间,陈纶立即迈步,再度行在最前。这一回,众人愈发谨慎,用亦步亦趋来形容也实不为过。

果然,这等小心立然见效。未及十步,那仿如先前一般的万千“生气”再度袭来。只是这回,众人虽惊,但经历过先前遭遇,便学样管苦桔那般做法,处以不动不闻不见。既算谨慎如郑纯、娄全等人,也只以双臂护住眼耳口鼻及咽喉、心脏、丹田等要害之处。

一轮接着一轮,各种古怪之音络绎不绝。或尖细、或粗放,或清脆如林间翠鸟婉转和鸣,又或如山泉甘冽一泻千里。即便四肢百骸各种滋味俱全,眼泪鼻涕无不滚滚落下,然而,众人终究是放下心来。彭是大笑道:“如仅是这些鸡零狗碎般的小花样,破之又有何难?”闻言,众人无不面露笑容。

接下来,在连行了数十步后,依然不见生气袭来,就在众人尚且疑惑的一瞬,忽然,一股浓郁之极的味道扑面奔来。

第四回 香草(下)(1)

其味直如鲍鱼之肆,臭不可闻,即便是管苦桔也忍不住皱眉掩鼻。

众人俱闭住呼吸,暂时静立原位不动。此处生得倒也着实蹊跷,抬眼望去,地势微微隆起,尤以两边最是鼓出,俱为表面滑不留手的青色岩石。此岩石原本浑为整体,也只在大约十步的距离后,方才由隆起成就向下趋势,其中生有一道只及半尺多宽的裂缝,虽不得目视深浅如何,但见裂缝之中,隐有光亮闪烁,臭味也正似是从此裂缝中溢出。

或许只是臭味,见再无其它异状后,众人略放宽心,挨着石壁向前行去。无奈此处呈半圆隆起的青石着实滑溜,其上又附生着诸多苔鲜地衣等植草。因而,即便众人俱是修行多年,身轻脚稳,但此番行来,也着实费了一番力气。

终是有人沉耐不住,就在地势渐下之时,彭是一个纵身,落于岩石正中的裂缝之位。

彭是自幼即修清流雷火诀,自得雷火阳刚,下盘可谓稳当之极。果然,当他身处裂缝之位,脚踏沉实,顿觉远要比位于两边易行许多。于是,彭是立即笑道:“吾道不孤,当直取中宫。”

众人正待说笑,彭是面色突然一变,而众人无不在瞬间面色巨变。

只见原本坚如金铁的岩石,猛然震动,随即直如水波荡漾一般,扩散开来。众人顿时无法立足其上,俱向着彭是的立身处滑去。而在中宫之位,就听“豁”地一声闷响,那裂缝骤然张开,又于瞬间缩如一口无法探明深浅的『⊙』形,其速之疾,令彭是的下半个身子立即陷落其中。

与之同时,恶臭难闻的气味更若井喷一般,一股脑地从裂缝中喷涌出来。

众人俱惊,纷以提纵之术,或凭空跃起,或斜向拔飞,顿时避过那道张开的『⊙』形裂缝。只在瞬间,就听得彭是一声怒吼,气贯于臂,一拳就轰在边缘之处,但闻“蓬”地犹如气体闷破声发出,其身立即从中拔跃出来。

“接着。”

说话间,“在渊七子”中的张玉屠立时祭出一物,乃一环扣相生几达丈余的银索。彭是也不抬头,闻声只将右手迅疾探出,将急飞而来的银索抓牢,随即借力收气,只见其身在空中一个转折,顿时避开喷涌几成柱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