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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中。渐渐地,孩童忘记了挣扎,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可是,即便如此,孩童仍旧心跳得厉害,他终究不明白严芷为何突然如此,只觉此时她的呼吸也极其紊乱,忽长忽短,娇喘连连,闻之令人愈发心慌。

正当孩童面红耳热之际,严芷忽而将孩童推开,随即盘身端坐。孩童满脸诧异,心中野火如被一场天降大雨浇得透湿。只见此时严芷面上,一会儿赤红似火,一会儿又赛过霜雪,连幻了数幻,就听得严芷似轻吁了一声,一道白雾吐出,氤氤氲氲地,瞬间将她整个面容遮得朦朦胧胧。

孩童愣愣地看着,不知所措。直若隔了许久,白雾撤去,顿时,那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容再度映入视线中来。而在此时观来,严芷生得端是好样貌,只见她鼻倚琼瑶,眸含秋水,眉不描而自绿,唇不抹而凝朱。俨然一副梦中仙子的俏模样。

见孩童目不斜视,直盯着自己,严芷立时笑道:“好你个丑儿,人小胆子可真不小,居然连姐姐的便宜,也敢趁机偷占。”

闻言,孩童一怔,但出于自然,孩童立即驳道:“姐姐,我没有啊,是姐姐适才先搂住我的,我……我只不过……”孩童忽然无语,严芷自是笑得花枝乱颤,乳浪波涌,随后道:“其实,丑儿年纪还小,就算真想占得姐姐便宜,恐怕还要等许多年候呢。”

听到严芷这般玩笑似的说法,孩童忽然就没来由地生起闷气,只在嘴上不服输地回道:“婆婆都说我长大了,我……我……”孩童依然说不出个所以然。

严芷虽表面调笑,其实心中却暗道惭愧:“想我先前元神出窍,阴阳失调,修行大损,后又强行施法风月鉴,不得已借用丑儿与生俱来的阳火,化气入虚,但这已然犯了婆婆大忌,少不得我还得糊弄他一番,令他千万莫要说与婆婆知晓。”想到此处,严芷立即柔声说道:“丑儿呀,你说姐姐对你好不好?”

孩童正在赌气,但闻严芷忽又对他语态温柔,听在耳中说不出的受用,孩童顿时抬头答道:“姐姐自是好的,只不过……”说到这里,孩童忽然眉开眼笑,似是想到一件极其有趣的事。

见状,严芷心中虽疑,可面上依然笑厣如花,就见严芷故作嗔笑道:“好个丑儿,现在你胆子可真是变大了,居然说话也敢和姐姐卖起关子来。”说话间,严芷举起粉拳,作势欲打。

孩童顿时一缩身子,乖巧地躲过严芷轻若棉絮的一掌,然后说道:“姐姐,如果我说了,你可莫要生气。”

严芷则故意板着脸,粗着声音答道:“丑儿,你说,姐姐不生气。”

闻言,孩童挪了挪身子,顺而靠在严芷的身旁,腆着脸儿问道:“姐姐啊,我听书上说,狐狸精最漂亮了。但是,怎么又有书上讲:‘早晚都会露出狐狸尾巴来的’这种古怪话?”孩童刚说到这里,严芷顿时知道孩童接下来要问什么,暗啐了一句后,便接口道:“丑儿呀,姐姐可不是普通的狐狸精哦!我自是无论早晚都不会露出狐狸尾巴的。”说罢,严芷似是得意地笑了,可她心里却是幽幽一叹。

第六回 燃烧(下)(2)

孩童哪里会信,顿时扑到严芷身上,作顽皮状地想在严芷身上找到那束传说中的“尾巴”,一时间,两人闹成一团。

正当他们二人胡闹,严芷忽然一个翻身,立即盘身坐起,正襟端声道:“小茵,你进来吧。”

闻言,孩童顿时一惊,满腔的热情化为乌有,只见帷帐忽地拉开,小茵满脸怒气地就站在那里。

严芷面色平静,道:“小茵,按先前婆婆所说,你至少在半炷香前就应该得以回返,莫非途中出了什么变故?”

小茵先不作答,只将目光在床塌上扫视一旬,而后连嗅了三嗅,方才面带讥讽地说道:“难得大姐还能牢记婆婆劝戒。”闻言,严芷忙故作惊慌地说道:“小茵啊,你可千万莫吓着我,婆婆的话,我怎敢不听?”

小茵自是不理会严芷的故作姿态,随即恨声说道:“那些臭人,眼下已经连破四关,按二姐适才分析,恐怕不用等到酉时,这谷中就无我狐类藏身之处了。”说罢,小茵立然恶恨连连。

闻言,严芷顿时笑容收敛,默而不语,面上显露凄零忧伤之态,连孩童也立即收住嬉笑。隔了许久,严芷一叹。

小茵讥道:“大姐,你叹什么?想谷中除了婆婆,就以你道行最深,而你逃命的本事,这谷中谁还比得上你?”话语间,小茵不无嫉妒之意。

严芷默然摇头,而后叹道:“小茵啊,你怎知晓,眼下我只担心婆婆,以婆婆性格之刚烈,护犊之心,人都有之,更何况我狐类?只是这回偏遇见那人,婆婆怕是……”然而,严芷终没有说将下去,只不知怎地,一行泪水忽然就盈了出来。孩童在旁观之,也顿觉得心生酸楚,止不住热泪盈眶。

第七回 过火(上)(1)

山中枯草,一并燃烧,烟遮了天日,也混沌住秋日清朗。一刹那,山中狐兽四处奔走。

然而,何处去藏身啊,偏又把那爹娘来唤,于是,万兽哀鸣,空山余音。兽有兽语,其情也真。

忽而一声虎啸,直入云霄,直听得身儿来抖,四肢软麻,只一瞬间,骇得屎尿齐出,就在这风渐风起,雷石乱溅的小天地中,何处安寄吾身?

一声冷哼,“忽喇喇”地只从地里破出一爪,白骨森森,立时暴涨成巨灵之形,众狐与小兽们终得而四散,仓皇逃命去也。

见爪势来得猛疾如迅雷,跨于赤虎之上的秦走虎顿时怒喝一声,随即拍虎而纵,手中股叉只在电光火石间就封住爪势。

“戕”地一声,火花四溅,虎躯震得仰起,斑斓之纹齐如钢针耸立。那土层翻涌如波浪,转眼之间,破线而来。

虎,张开血盆大口,愤怒地向面地吼叫。

地顿时裂开,只见一道白光自翻卷的土中跃出。

“拿命来!”

一声娇斥,其声阴寒,其刃更如冰剑霜刀。

秦走虎自不退缩半步,手中股叉立即抖出三串烈火,直奔其人面门而去。

虎吼风吼,股叉上的三眼环扣碎人心魄,但听“轰”地一声,火顿时烧到来者,直燃得“滋滋”作响,恶臭四散。瞬间,秦走虎暴睁双目,只睁看一记,就暗喝一声:“不好!”只见方圆之地,如地陷山崩一般,秦走虎连人带虎一并向下陷去。

周篱自土中以爪破出,顺而抹去嘴边的残血。适才她以分身解体之法,诱得秦走虎入得陷阱。自身也遭反噬而伤。

然而,“仇”阵之中,只凭计谋,虽困强敌一时,于整个局势来说,未到酉时,胜负难料。周篱自是心中清楚此理,因而,也不等调息半刻,只一个纵身,其身化成一股旋风,卷着枯枝败叶,从而向着另一方位疾去。

鞔惊岩在“浪、虎、岩、果、风”中排行第三,为“普咒院”首席宣晚最器重的弟子,因而被宣晚亲授以“临山危不乱之法”。然而,鞔惊岩与秦走虎、李破浪他们三人一入仇阵,即如入山崩地裂之局。若论风云色变,地动峰摇,只在瞬间,仿佛就随着那一人窜入视线,从而一并爆发。

鞔惊岩端坐高岩之上,其身巍然不动。即便周篱接连催发三道攻势,其身也仿如与那岩石结成一体。

周篱冷笑一声,浑身骨骼碎响,顿时从中破出白骨巨灵,一掌摧在岩石之上。

“轰”地,岩石击穿,又碎成千,再化成万,碎石滚滚,一整个岩体自上而下坍塌下来。

身在半空,鞔惊岩依然端坐,只见他左手虎张,右手三指并握,自身前绕成半圆,瞬间拇指捺出。

“临——”

直如寺僧唱咒,鞔惊岩双目睁开,斗大的岩石恍若自天而降,一并朝着周篱砸来。

周篱没有半点退让之意,其发如狂蛇乱舞,其身所化之白骨巨掌立时暴涨,一时间腥臭大盛。

岩石爆碎如粉末,烟雾当中,周篱又怎让鞔惊岩安然落地,奋尽余力,更借着适才破岩所积化而成之戾气,其身顿时腾起,掌化为爪,直带着五道阴风向鞔惊岩索去。

也就在此时,鞔惊岩抡起的指掌,终在与心对应之处划成一个圆,瞬间,尾指勾出一撇,顿成一字。

“危——”

其声喝出,顿时万象齐出。

只见他的岩石拳化如磨盘大小,以鞔惊岩为核心,只星罗棋布一般地旋转无休,瞬间一片红炽,如携带万千道光火之流星,漫天花雨般地向周篱停身处砸来。

周篱如何不知此式之危?但此刻,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喀喇喇”的裂响,以万千白骨累成的巨灵之掌,顿时化开。只见大如腿骨、头骨、肋骨,中如指骨、趾骨、椎骨,无不瞬间自巨掌中“裂”分了出去,从而在空中形成一道以白骨集成的旋涡,刹那间,阴煞之气大盛。

石落旋涡当中,不起波澜,更不见得半点惊涛。只当这以万千生灵而成的白骨阵势成,原先鞔惊岩以“危”字真诀而出的岩石攻势顿时陷入一团阴气当中。

目见此状,鞔惊岩也不惊慌,只以左手迅疾划圆,当双手并合于胸,原先握并的三指一并弹出,只听鞔惊岩口中迅疾咒道:“降妖除魔,普咒我身,借飞来峰,渡生死海……”咒起,只见他双手交替成左上右下,三横一竖间,顿倒成一字。

“山——”

山从天降,如顽石横空。即便周篱所成白骨阵再阴煞难当,无奈此山为阳。阳聚则阴煞破。

万千白骨瞬间化为齑粉,周篱鲜血狂喷。

然而,山重万钧,轰然砸落,直震得大地也似在颤抖,那些跳梁一般的妖魔鬼怪被压在其下,当永世不得翻身。

鞔惊岩满意地自上而下,立时端坐于岩峰顶端,如俯看四下苍茫,即便仍处于恶境当中,但对于适才临危而出“山”字诀之进境,他自家也颇感欣慰。

就在轰鸣未绝,山之余威犹在眼前之际,忽然风生水起,那阴煞之气直在一瞬间就爆发到了顶点。

鞔惊岩面色巨变,只见那阴煞之气顿成万马奔腾之势,瞬时山崩地陷,鞔惊岩连人带山一并卷入漫无边际的阴煞当中。

位在十丈开外,其身已成虚幻的周篱冷笑一声,道:“山为阳所聚,而仇乃阳中阴。人若自作自孽,不可活!”

第七回 过火(上)(2)

周篱正待转身,欲集以“风诀”,从而召出她适才被压在山下的肉身。然而,也就在这时,就见在那片阴煞积聚之处,云涌雾聚,转而如浪破滚滚。其人未现,其声已出,只听一人念道:

“王难中护我,贼难中护我,行路难中护我,水火难中护我,刀兵难中护我,鬼神难中护我,毒药难中护我,恶兽毒虫怨家恶人难中护我,一切处,一切时,愿常护我……”

随此声起,诸般阴煞渐去,转而得见一人自阴云恶风中破将行出。只见此人生得方面大耳,深眉浓目。光头赤足,也只以粗布裹身蔽体。周篱只看了一眼,即心中暗惊。

可是,事已至此,阵中强敌已去其二,周篱又如何让这最后一人破阵?顿时,周篱催动三道阴煞利箭直向那人射去。

那人也不停步,在胸前结成手印,只在瞬间,浪翻云涌。当他心印生成,只见在他身左身右,各生出一道光柱,顺而向外蔓延。转眼间,地裂山摇,原先被周篱以计困的二人顿时破阵而出。

虎,仰天一声吼,似要将心中积郁之气一吐而空,在其上的秦走虎更是怒吼一声,只将手中串着三眼环扣的股叉奋力掷出。

也就在此时,位于小山之巅的鞔惊岩瞬时入灭,心中咒道:“降妖除魔,普咒我身,借三山五岳,渡生死,化乱象,以赎功德。”咒成,其双手并握成诀,自上而下,顿时竖向砸出一字。

“乱——”

只随着“临山危不乱”之最后一个“乱”字发出,恍如来自四面八方之巨石一并向周篱砸来。

心事万难,可怜周篱肉身仍被压在山下,集普咒院两大高手秦走虎与鞔惊岩的攻势,几在瞬间即能让她形神俱灭。

然而,酉时未到,周篱之心又如何灭得?只仿若积聚生命最后的余力,即便落到魂散魄飞的最后之境中,周篱自当眉不皱得半分,只见她身化一道虚影,顿时向“山”撞去。

正当周篱欲以元神撞山引爆阵势,从而施出她最后玉石俱焚战法之际,就听一人轻声念道:

“一切咒验悉皆速成。一切善事如意所营。一切愿事皆得如意,一切心事悉数归乡。”

其声如波荡漾,只在耳边,那迅疾而来淬着烈火的股叉,那四面八方雷动而降的巨石,无不在周篱凭空定住的思绪里烟消云散。忽然间,周篱就泪流满面,只望向生她养她的狐谷方向,喃喃道:“婆婆,我……我……”

注:

本节普咒院三大高手中的李破浪所念之咒,为情节需要取自《佛说摩利支天经》卷中文。

“轰隆隆”的雷音不绝,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