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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男性身份显得毫无尊严。他期待这样的场面:

某一部电影开拍前,全剧组都为男主角的人选而焦虑,因为剧本写的男主角有着太多的心理层次,令国内所有男影星都显得肤浅,这时作为女主角的猪猪灵光一闪,想起了她在表演训练班时的一个同学……

荷兰猪已经五岁,再过两年它就该死了,两年之内你一定要想起我来,否则在没有它的情况下重逢,将多么乏味——每到月圆之夜,郭国林都会如此祈祷。

现在能帮上他的,是一个叫老马的哥们。老马是青岛人,父母留给他的房子出租给姐夫开餐馆,每年能得两万元,靠着这点钱他在北京活了一年又一年。他住在颐和园附近的民房里,多次在村长面前学葛优,赢得了村长的尊敬,认为他是个人才。

老马的口头禅是:“傻a们都成腕儿了,而我还跟着村长瞎混呢。”老马常鼓励郭国林:“你我是国内最好的演员,只欠一个机会。”老马和郭国林曾经割破手指起誓,不管将来谁先成腕,都要提携剩下的一个。

一月十五号,老马来找郭国林,脸色神圣庄严:“机会来了。”老马被选中在一部电剧中扮演太监,共有二十三句话,多为:“皇上,保重龙体!不能再翻牌啦!”然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翻牌”指的是,皇上选哪个妃子陪夜。

老马来时带了三瓶二锅头,喝到凌晨三点时,一拍郭国林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只有小角色,没有小演员。是金子,总要发光的。”天亮时老马突发奇想――为了体验这个角色丰富的内心世界,他准备把自己阉了,这个想法被郭国林制止。

两人睡到下午四点,醒来后,老马向郭国林致谢:“兄弟,多亏了你,要不老哥会做下不可挽回的傻事。”郭国林盯着他,说:“你要真想谢我,就介绍我也演一个太监。”

老马立刻低下了头,过了半晌,轻声说:“我刚被选中,就往组里拉人,导演会怎么看我?老哥荒了几年,好容易上个组,想给人留下点好印象。”

郭国林:“咱俩不是割手指起誓,要提携剩下的一个么?你可是流过血的!”老马:“那是说成腕儿以后呀!”

两人不欢而散。郭国林连续好几天牙痛,他判断自己上火了,拿了三十元钱到药房买牛黄解毒片,看到有两块六角钱一盒的止痛片,就问:“止什么痛?”售货员回答:“全身痛。”郭国林心想,全身包括牙,便买了止痛片。

“者名”演员郭国林 一(2)

一下节省了二十七块四角钱,郭国林有点兴奋。他跑到书报亭,这月的一本房地产杂志以猪猪作封面,猪猪穿着件露脐红裙,两眼瞪得晶莹透亮。那是他见过的猪猪最美的形象,曾多次犹豫要不要买一本。

他在报刊亭下呆了五分钟,终于还是没买。离开报刊亭十几步远,回头一望,猪猪的形象在诸多美女封面中跳跃而出。“你可一定要想起我呀!”郭国林往嘴里吸了口气,凉风入口,牙痛减轻了不少,似乎止痛片买得多余,不由得一阵沮丧。

他迎风而去,忽见街对面一个黑瘦的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那是老马,他一下愣住。老马面无表情地向郭国林招了下手,郭国林感到牙根一阵刺痛,但还是走了过去。

老马递给郭国林一根烟,郭国林摇摇头。老马自己点上烟,蹲了下来,郭国林跟着蹲下。老马却不看郭国林,整根烟抽完,把烟屁狠狠地一扔,才转头对着郭国林,说:“组里缺个演抬轿子的人,虽然没有台词,但可以吆喝,算是个出声的角色,你演不演?”

郭国林一下视线模糊,叫了声:“老马!”老马也两眼潮湿,喃喃道:“我不是个见利忘义的人。”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者名”演员郭国林 二(1)

为了赶进度,电视剧分成两组拍摄,老马和郭国林分开了。郭国林随导演甲去了某县,老马跟着导演乙留在北京城,临行时,老马说:“期货、房地产、摄制组是当今三大险恶圈子,真怕别人欺负你。”

老马教给郭国林一个秘诀,一旦碰上居心叵测的人,就对他说“你一翘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老马嘱咐:“只要你这么说,别人就会怕你。”

郭国林没听老马的话,知道自己装不成老江湖,他做好随时被欺负的准备。果然,凡是能有句台词的演员都开始指使他,“郭国林,帮我买包烟!”或者“开水没了,郭国林去打吧。”郭国林会一溜烟地跑去。

后来发展到连炊事班的人也指使他,一天他一个人托着个盛满粥的洗澡盆,爬了四层楼,给全组送粥喝,令导演甲颇为感慨:“咱们整个组,干活要都像厨子这么卖命,片子不知道能有多好。”站在旁边的化妆师小许说:“他是个演员,抬轿子的。”导演甲:“是么?那咱们得培养他一下。”

导演甲提拔了郭国林,让他演一个闯入皇宫的蒙面飞贼,共有三句台词“狗皇帝!”、“往哪跑!”、“哎呀!”。说第三句台词时,需要他从树上摔下来。树高三米,郭国林一摔下来,就瘫在地上不动了。

导演甲高兴地对小许说:“我没看错人,他真的很卖命。”

演这个角色前,郭国林请求在脸上化妆,小许说:“你是蒙面飞贼,用不着。”郭国林正色地说:“化上妆,有利于体验角色的心理。”小许:“一个飞贼,能有什么心理?”郭国林一字一句地说:“他是清朝人,你随便往我脸上涂点什么,我就能和我自己拉开距离了。”小许怔怔地看着他,最后给他仔仔细细地化了个妆,还贴了络腮胡子。

那晚拍摄完毕后,演员们都赶到化妆间卸妆,郭国林一直坐在走廊里等着。有卸完妆的演员出来,冲他打招呼:“郭国林,等卸妆呢!”郭国林会满脸堆笑,飞快地答应:“是呀,是呀。”他想,要是有人能多说一句:“嘿,你配上大胡子还真有型。”自己心里一定美极了,可惜没人这么说,都是匆匆而过。

等了三个小时,到了凌晨一点,才轮到郭国林走进化妆间,他是最后一个。除了小许,化妆师还有两个,是五十岁女人,却穿着紧身裤,毫不掩饰走型的臀部。她俩点上烟,对小许说了句:“交给你了。”就回屋睡觉去了。

小许打着啊欠,招呼郭国林坐在镜子前。卸妆剂凉飕飕的,小许的手指在郭国林的脸上滑动,勾起了郭国林襁褓时的记忆。那时的他是个胖乎乎的婴儿,任何人见了,都会忍不住掐掐他的脸蛋儿。

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感受着小许的手指,郭国林一阵心酸。这时小许说:“嘿,你配上大胡子还真有型。”郭国林脊椎骨里一股暖流,很想把整张脸塞进小许怀里,狠狠地蹭上两下。但他平缓地说:“是么?”

卸完妆后,郭国林往门外走,小许却叫住他,说:“你太实诚了,没把握住机会。”郭国林猛回头,小许个子不高,却丰满健康,抱在怀里是结结实实的一块。郭国林三年没有碰触过女人了,难道今晚上天给他开禁了?

郭国林小腹一热,小许却说:“让你摔,你就直愣愣地摔下来了,连个弯都不会打。记住,三流演员得学会抢戏。”原来她说的是专业,郭国林恢复了冷静,恭敬地说:“请指教。”

小许教给他,起码摔下时的喊叫声要再长一点,落地后要尽量动两下。小许总结:“你能让镜头在你身上多停一秒,你就向明星又近了一步。你有没有注意到,大腕们和别人对话,总是要沉吟一下再说,嗯嗯呀呀的一沉吟,两三秒就出去了。这都是他们当三流演员时养成的习惯。”

郭国林听得目瞪口呆,突然想起一事,问:“有的演员说话结巴,也是在抢戏么?”小许一点头:“对呀,别人说话用五秒,结巴说话用十秒,当然占便宜了。”郭国林脸色沉重,演员这行中还有这么多秘法,自己却不知道,真是在瞎混。

“者名”演员郭国林 二(2)

小许见郭国林两眼发直,有点害怕,说:“你怎么了?”郭国林缓过神来,冲小许一鞠躬:“谢谢。以后我管你叫许老师。”小许一笑,说:“不必了,听说你养了个荷兰猪,给我玩两天就行了。”

玩两天,就是永远拿走的意思。

郭国林将荷兰猪带入剧组,一是没有可托付的人,二是交给别人也不放心,因为那是他和猪猪之间唯一的联系。郭国林喃喃道:“荷兰猪对我有特别意义,实在抱歉。”小许嘀咕一句:“没劲。”关上灯,拉上化妆间的门,一片小碎步走了。

第二天,郭国林帮美术组搬梯子时,导演甲冲郭国林一招手,郭国林放下梯子,跑到导演跟前,高声叫了句:“导演!”导演甲满意地笑笑,说:“今晚排监狱的戏,需要一堆狱卒,你串一个吧,两句台词——说!打死你!”郭国林两眼闪亮,声音高了八度:“谢谢导演!”

导演甲嘿嘿一笑:“听说你养了只老鼠?给我玩两天吧。”

把荷兰猪送到导演房间后,郭国林隐隐地觉得不安。果然,晚上卸妆时,他见到荷兰猪的笼子摆在化妆间的窗台上,小许时不时往里面扔一颗花生米。

郭国林还是最后一个,小许把卸妆剂往桌上一拍,冷冷地说:“你自己洗吧。”郭国林洗了脸后,仍迟迟不走,小许不耐烦地说:“你还有什么事么?”郭国林结结巴巴地说:“这玩艺心大肚子小,吃东西停不下来。你不用总喂它,也让它歇歇。”小许:“明白,这玩艺就是贱呗。”

郭国林回到宿舍,见其他人都睡了,无声地钻进被窝。上铺伸下一只手,敲敲他的头:“哥们,你的老鼠,怎么跑小许哪去了?”旁边也坐起一人,诚恳之极地说:“小许是导演的人,你可千万别打她主意。”郭国林大喊一声:“不是!”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差点流下眼泪。

第二天司机到县城拉菜,郭国林给了他两百元钱,托他买回只口红。第三天没有郭国林的戏,他拿着口红去敲化妆组宿舍。他知道小许早晨四点起床给二十个人化妆,留下睡觉了,另两个化妆师去了拍摄现场。

小许穿着件米黄色睡衣打开了房门,困得眼睛都没睁开。郭国林说:“我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多包涵。”递上了口红,小许顺手接过,说:“有什么事,进来说吧。”转身进屋,一下倒在床上。

郭国林只好跟进去,小许上床时睡裙边翻起,露出一截大腿,郭国林怕走廊有人经过,看见了说不清,就关上了门。

小许闭着眼念叨:“你说吧。”郭国林:“给你买了个口红,一点小心意。”小许睁开一只眼,瞄了瞄口红,突然一下坐起,将口红拧开。

小许:“村姑才用这么红的呢!颜色太跳了,抹在嘴上,好像嘴翻着。”小许冲郭国林撅起双唇,一副接吻的架势,“这样子还怎么上街?好像我没接过吻似的,要得谁亲谁。”郭国林一下慌了:“不会吧?两百块呢!”

她把口红冲郭国林一递:“两百块?别丢人了,你给我扔了吧。”郭国林从小许手上接过口红,一阵脸臊耳热,跑到窗台前,打开了玻璃,就要扔出。小许却嚷道:“傻瓜,谁让你真扔了。”

小许招呼郭国林坐在床边,从床头柜上取来三支口红,一一拧开给他看,都是浅棕色的。郭国林深感惭愧,说:“鲜红的确太怯了,我找商店换回个你这样的。”小许:“抹嘴的东西,商店卖出去就不换的。算了,留下作个纪念吧。”

郭国林脱口而出:“你人真好!”小许脸颊一红,钻到被子里,说:“没事你走吧,我真得补补觉啦。”

恭敬地给小许关上房门,在走廊走了七八步后,郭国林猛然醒悟,自己的目的没有达到,原本他想用口红换回荷兰猪的。

“者名”演员郭国林 三(1)

郭国林又有了新角色,扮演更夫,台词为:“熬夜就是熬命,这活儿不是人干的。”虽然是夜戏,根本看不清脸,但总算能说上句整话,这令郭国林感到十分惬意。

拍完了他的镜头,正赶上送夜宵,郭国林觉得今天简直就是自己的幸运日。但夜宵是芹菜配馒头,不是期待的馄饨,摄影师吼了声:“这是猪食!想不想跟我去吃点好的。”登时有二十几人聚拢在他身边。

郭国林常帮摄影组抬东西,一个摄影助理说:“来吧,兄弟。”郭国林没多想,上了摄影组的车。车开出去两里地,敲开了一家路边餐馆。小餐馆从没一下招待过这么多人,好容易凑齐了五锅馄饨。

想到把餐馆吃光了,大家都心生豪情,再加上摄影师连说了四个荤段子,引得笑声不断。郭国林笑得满脸肉疼,他从来没这么痛快过,心想梁山好汉聚义应该也不过如此。有一人站起来,叫了声:“有尿不撒,非好汉。谁跟我去!”登时有七八个人站了起来,显得十分热烈,郭国林情绪受到感染,喊道:“算上我一个!”也站了起来。

摄影师一指郭国林:“你不要硬充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