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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悲愤欲绝地说:“大家伙都在,别太不拿我们当人了!”俩人缩在被子里,连连道歉,司机眼中的凶光渐弱,最后竟变得空洞,喃喃道:“你俩这是爱,爱都是忘乎所以的……我也经历过。”

这日拍戏,仍在长城。老马搬出一把新椅子,阿佳妮身穿碧绿色旗袍坐下。她头扎百合花冠,膝盖上放着铁丝小笼子,不停地逗里面的荷兰猪。郭国林远远看着,倍感欣慰,觉得荷兰猪是俩人的定情信物,她片刻不离手,正是爱自己的表示。

忽然想到,荷兰猪还有另一个象征意义,它是自己和女同学猪猪唯一的联系,它是一座桥梁……正胡思乱想时,耳听得有人大叫“郭国林”,定睛,见费心我站在一段坍塌的墙体上正向自己招手,急忙跑过去。

费心我神情清爽,待郭国林到了身侧,便迈步前行。郭国林随着费心我的频率,调整步伐。走出去三十几米远,费心我开始说话:“有人告诉我,昨晚阿佳妮睡你那了,怎么没听到声呀?”

郭国林慌忙解释两人度过的是一个纯洁的夜晚,阿佳妮确已达到菩萨境界。费心我理解地笑笑,说:“今天的戏,要有个士兵从长城下摔下来。但我不愿意用职业特技演员,因为他们的自我保护意识太强,怎么摔怎么假。我必须找到一个我能信任的人,你说我可以信任谁?”

郭国林认真思索,忽然注意到费心我两眼直勾勾盯着自己,便试探地问:“我?”费心我露出满意的笑容,拍拍郭国林肩膀。

下坠高度三十米,起跳位置是烽火台墙垛,保护措施为四十几个纸箱子。纸箱子拼成一个长宽五米高两米的正方体,从烽火台向下望去,小得像个饭盒。

当郭国林的身影出现在烽火台,阿佳妮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高举着荷兰猪,狂喊:“我在这!”俯视着这个女人,幸福感突然袭来,郭国林勉励自己要像个男人,在她面前做出漂亮事来。

他站在墙垛上,两臂一张,身如鸿雁般落下。当感到浑身一震,明白已平安地落在纸箱上,眼中甩出两颗大泪。他躺着,听到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想:我无钱无名,但也作出了令我的女人为我感到骄傲的事。所以,只要一个人是真正的男子汉,就一定能够证明自己。

郭国林站起,一脸孤傲地向阿佳妮看去,阿佳妮正兴奋地向纸箱跑来,势必要送上亲吻拥抱。郭国林转头向费心我看去,不自觉地换出一脸媚笑,如果费心我冲自己挑起大拇指,心跳都会加快。上表演训练班时,老师说,演员得到导演的肯定,其快感是做爱的十倍——我现在就要体验到了。

“者名”演员郭国林 九(2)

但费心我坐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待掌声平息,支起喇叭,喊了句:“再来一遍。”

郭国林如坠入冰河,躲开扑上来的阿佳妮,惶恐叫道:“导演,是我的问题么?”费心我没搭理,低头看监视器了。郭国林忙翻下纸箱,急跑到费心我跟前,轻声细语地说:“导演,是我的问题么?”

费心我抬起头,一指远方烽火台:“你该往那儿跑,跑我这干嘛?”

接连又跳了四次,但费心我都不满意,发了两次火,摔了两个茶杯。不说跳下的危险,光是在长城爬上爬下,已耗尽了郭国林的体力,双脚拖着走路,再也抬不起来。阿佳妮看他的眼神也失去了热度,始终不能得到导演的肯定,他的英雄壮举变了性质,成为丢人的事。

郭国林影响了拍摄进度,原本在烽火台和纸箱边守候的人都撤走了,冷眼相看。到第七遍,郭国林跌得脖子生疼,不敢说,从纸箱翻下,瞄了眼烽火台方向,垂着脑袋奔走。

全场鸦鹊无声,郭国林经过同屋一伙人时,见他们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这时响起老马的吼叫:“他是在玩命!一个人跑上长城,跳下来又一个人跑回去——这也太不拿人当人了吧?就没人搀把手么?”

郭国林哽咽道:“老马!”转身向老马望去,只见老马正威风凛凛地穿过众人,向自己走来。费心我的声音响起:“我看谁敢扶他!”第三只茶杯摔在了地上。

老马求助般地向阿佳妮看去,阿佳妮却低头逗荷兰猪,一副不闻天下事的姿态。老马止住脚步,一晃,在人堆里不知了去向。

郭国林继续向长城走去,软塌塌地迈了几步,听到身后有动静,激动地转身,口喊:“老马!”

却是同屋的司机。在巨大的压力下,司机五官变形,眉毛狰狞人中缩短。司机把一块东西塞在郭国林的清朝铠甲中,嘀咕一句:“导演看过了。”转头栽进人群,消失不见。

郭国林一个人爬上长城,从铠甲里掏出那东西,见是叠得方方正正的一块报纸。打开,是今日早报。第三页整版为阿佳妮的访谈,估计是昨天搭记者车回来时的一路所谈,坦言曾是费心我短期女友,曝光他的种种恶劣品行。

郭国林十指瘫软,报纸乘风而去,高飞云际。终于明白费心我不喊停的原因了,自己和阿佳妮公然相好,此时阿佳妮和他的十年隐情曝光,便伤了他作为导演的脸面。

自己忍辱负重成为导演助理,事业已展示出壮丽的前景,不料前功尽弃。“他是要我死。”郭国林如此想着,登上烽火台墙垛,瞄准底下的纸箱堆,然后脚尖向阿佳妮的方向偏了半许。

纵身一跃。众人看到郭国林落在纸箱堆边沿,身形弹起,跌在碎石地上,滚了滚便不动了。

“者名”演员郭国林 十

脚落到纸箱上时,郭国林留了余力,有控制地跌到碎石地,预计会受些皮外伤。果然,额头、小腿鲜血淋漓,瞟着众人奔过来流露出的关切神情,内心有一丝满足感。

住院,小腿缝了七针额头缝了三针。为检查内脏和骨骼,作了七百元钱的b超,能用上如此高级的机器,郭国林甚至有些激动。

躺在洁白如雪的病床上,看着哭成泪人的阿佳妮、一脸悲怆的老马,感到“此生无憾了”,闭眼睡过去。他不是因伤昏迷,而是爬长城爬得实在太累了。

不知睡了多久,郭国林醒过来,见阿佳妮和老马仍在,便含了口唾沫在喉头,扮出有气无力的嗓音,哼哼道:“不要管我,拍戏重要。”

阿佳妮用力拍打床面,喊道:“你是个好演员!”红肿的眼睛再次涌出泪来,老马嘴角痉挛,终于憋出一句话:“你教育了我,让我对演员这个行业有了敬意。”

郭国林露出欣慰的笑容,说:“记得咱俩的誓言,不管谁先成了腕,都要提携剩下的一个。”老马绷不住,眼泪刷地流下。郭国林心满意足,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见坐在床边的是费心我和制片主任。主任往郭国林枕头下塞了个信封,说:“共四千,两千块是组里对你的伤残补助,含医药费在里面。另两千块是你这个月的酬劳。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郭国林想了想,说:“能再多给点么?”主任摇摇头:“你在我心里一直个是男子汉,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郭国林:“好!那我的要求是——让我和导演单独待会。”主任出门后,郭国林目光炯炯地和费心我对视,说:“导演,剧组不会要我了,是吧?”费心我难过地点点头,答:“你的伤……要不我以后再接戏,一定带上你。”

郭国林:“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摔伤自己,就是为了能趁机退出剧组,好保全你的脸面。你以后接戏肯定不会带上我,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我只希望你跟主任说说,再给我加两千块钱。”

费心我表情困惑,郭国林详细解释一番,费心我一拍大腿,说:“冤枉!我不是那种人。”

让郭国林反复跳长城,不是为了阿佳妮,纯粹是艺术需要。演员多拍几条,是导演控制演技的常用手法,因为演员拍头几条时往往兴奋,令表演过火,而拍多了就疲沓了,等累得不行时,表演效果会真实自然。

郭国林第一次跳下时姿势舒展大方,完全违背了一个可怜小兵该有的形态,费心我不得不出此下策。郭国林:“我不信!”费心我:“不信可以问阿佳妮,她就在门口。”

阿佳妮进来,听了前因后果,说:“我早看出导演用的是这招,所以老马和导演发生争执时,我假装没看见。内行人支持内行人。”

她和费心我对视一眼,郭国林猛然发现他俩很有夫妻相。费心我坦荡地说:“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吧?如果你下次再怀疑我,请先想想我平时的人格。”

郭国林没有要钱的理由了,轻叹一声,说:“你很久没跟我谈佛法了,我很怀念您还是个摄影师的时候。”费心我:“我也怀念,我知道,我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郭国林:“能再给我讲一点佛法么?”费心我:“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郭国林,我讲不出来了。”

费心我掏出钱包,抽出五百块钱,放在郭国林床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阿佳妮目送费心我身影消失,哽咽道:“郭国林,你有什么要求我的么?我可以天天给你送榴莲!”郭国林:“榴莲就算了,请把荷兰猪还给我。”

她刷地流下了眼泪,说:“你摔伤时,大伙跑过去看你。我慌得没命似的,荷兰猪就给人踩死啦!”

郭国林“哎呀”大叫一声,从床上跳下,跑了两步,小腿伤口崩裂,扑通坐在地上。看着裤子布料渗出的血,郭国林表情痴呆,念叨了句:“猪猪。”

“者名”演员郭国林 十一

郭国林腿伤好后,成为了一个送特快专递的速递员。他棱角分明的相貌,彬彬有礼的风度很容易赢得顾客好感,常会得到五元小费或半盒香烟。

一份城区速递只需十元,郭国林深为自己的高比例的小费而骄傲,那是男子汉的最好证明。一日,他看到表演训练班女同学猪猪出自传的消息,连续追看了几天报纸,终于等到签名售书的地点公布。

他提前两天,到宠物市场买荷兰猪,发现了一只和死去的那只极为相像,随后又发现所有的荷兰猪都很像,而自己已不记得那只的确切模样,便一笑,随便指了一只买下。

签名售书的日子,他皮鞋锃亮、裤线笔挺地出现,看着人海尽头花枝招展的猪猪,想:等我走到她面前,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俩是一对金童玉女。

他终于排队到了猪猪跟前,猪猪礼貌地一笑,从他手上抽走书,签了起来。两秒钟,书就塞回他手中。猪猪的眼光已向他身后的人望去,郭国林仍站立不动,她皱起眉头:“您还有什么事么?”

郭国林忙从书包里掏出装荷兰猪的笼子,堵在她脸上,昂扬顿挫地说:“多年以来,我宁可自己饿着,也要让它吃饱!”猪猪吓得哭了,哀号:“这是什么呀!”

郭国林被保安架出大厦,一路唠叨不休:“就算她忘了荷兰猪,也该听出我的声音,这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被推搡到大街上,止住话,断了所有念想。

郭国林从此安于自己的工作,某日到东城区送邮件,在一排水果摊前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紧急停下。

那是老马。他沧桑了很多,鬓角龇出点点白发,嗓音嘶哑地说阿佳妮在三十米外的报刊亭,因她衣着高档,小贩们总要多收她钱,所以水果都是老马一个人来买。

两人聊了几句,彼此都搭不上话,郭国林便告辞走了。等他跨上自行车,老马来了精神,跳下马路崖子,激动地问:“你要去哪?”

郭国林:“没钱就呆着,有钱想去英国。英国古典戏剧的表演法,比较适合我。”老马憨憨地笑了。郭国林问:“你以后怎么办?”

老马看着远处的报刊亭,说:“她到哪,我到哪。随着各种剧组去漂泊,作一对神雕侠侣。”郭国林两眼湿润:“她总说我是杨过,没想到真正的杨过是你!”

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木匠儿子和斧头旗帜(1)

拖尼熊/文

警告 本文全部内容均系传统戏文和家族记忆而来,差错很多,请不要加以学术批判。

熊家村是个很小的村子,小到村子里只有一个木匠:熊老汉。尽管熊家村有许多老汉,但是你如果在村里说熊老汉家,人家就会指给你看那面旗帜,那是太祖皇帝送给熊老汉的不知道哪一代爷爷的,这是熊家村唯一的英雄,所以人们尊称他熊老祖。

时代太久远了,村里人都不了解太祖之前的旧社会都有什么事,有人说,大宋太祖之前就是秦琼秦叔宝的时代,那时代坐天下的是唐王李世民,这些历史,当然还是从戏文上来的。

那年熊老祖在战场上打仗,身上中了好几十箭,死了。他身下压着这面旗,他在伤痛彻骨的时候,顺手抓起了这面旗帜来堵住自己的伤口。

那场战斗是个败仗,熊老祖和战友们焦急地并紧了他们的盾牌,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来,凶神恶煞似的契丹人骑着马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