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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好的也说出了口。大概是为炫耀知识的广博,最后,他竟扯到了英语学习,说出的话自己追悔莫及,他张口说:“只要努力,连英语里的28个字母也不神密。”语音刚落,会场里一阵嘘唏,王鸟还望见几个人在咬着耳朵笑。难道说错了话?敏感的王鸟扭头朝后看了眼周校长,见周校长张手捧住了脸。王鸟内心有几分发毛,惶然地结束了发言,最后说:“发言到此为止,说得不对的地方,请领导和大家批评指正。”他在乱七八糟的掌声中逃下主席台。

不走运的王鸟 2(3)

最后一个议程,宋副书记作总结,他先总结成绩,再说要求,末尾提希望,他有力地挥舞着手势说道:“在坐的同志们可以说是全县双文明建设的栋梁之材,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们之中也许还会有博士诞生。全县人民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于是掌声激烈地响起来,一浪高过一浪。一些人的巴掌都拍麻了。王鸟也是如此。

会议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不走运的王鸟 3(1)

王鸟悠然地飘回家中,儿子王小灯见爸爸满面春风,眼角眉头都是笑的,手里攥着的个红本本格外地惹眼。“什么喜事把你乐变了形?”小灯好奇地问。

王鸟把红本本在空中划个弧线:“猜猜这是什么?猜对了有赏。”

“奖证。”小灯肯定地说,“你又得了先进。”

“猜错。”

“房产证。”小灯歪歪脑壳又说。小灯听到爸妈叨唠买屋的事都好几年了。

“更错。”

“爸爸,你别卖关子了。”小灯已没了耐心,他向前一个蹦子,就机敏地将红本子取得手中,打开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灯惊讶得大张着嘴巴:“天啦,你成硕士研究生了!”

“怎么样!”王鸟得意的摇着脑袋。

“不可能,这不可能。”小灯也摇着脑袋。在小灯心眼里,研究生便是伟大的天才,连学校老师也是这么看的。老师说,你们的学习目标就是将来考大学,甚至读研究生,为全县人民争光。可现在,身边突然就有了一个老研究生,读初中的小灯已有了一定的思想,他再瞅遍红本本,那张登记照的确是爸爸的脸面没错,证书上也的确是某某大学的章子,很红很圆。看来是真的了。小灯看爸爸的目光一下变得崇敬。

“你这是怎么得来的呢?”小灯一头雾水地问。

“通过函授。”王鸟解释道。

小灯的确想到爸爸的书橱了,有不少砖头厚的大学函授教材,每本都比中学课本厚两倍,吃透那些教材当然厉害。

“爸爸,你真棒,我为你骄傲。”小灯竖起一根大指头。

“自然。”王鸟很高兴,“我还是优秀学员呢,上午还坐在主席台上发了言。”

小灯把竖着的指头摇了再摇,嘴上不知用什么词赞颂才好。

提到发言,王鸟心里有个小疙瘩还扭着。一句普通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台下的人为什么要笑,真是莫名其妙。回来的路上,他为这点小插曲心里一直有点不快。这会他想和儿子小灯倾诉一下,他说:“儿子,我说了一句话,竟然有人发笑,你说他们怪不怪。”

“什么话,我要听。”小灯说。

“我在台上只是说了句:英语的28个字母并不神秘。”

小灯一听,顿时笑处活蹦乱跳。

“笑什么,不准这么笑。”王鸟板起脸来。

小灯笑得眼泪就流出来了。他抹了抹眼角,好不容易止住笑,“好个研究生,你出洋相了!”

“你也敢嘲笑我!”

“英语字母明明只有26个,多余的两个是你造的?”

王鸟脸上一下像泼了猪血,连脖子耳根都是通红的,怎么会是这样呢。研究生函授班英语是附属学科,没作正规学课考试,每回上英语辅导课,老师在台上叽哩呱啦,不说一句汉语,学员们一来啥都听不懂,二来因为不过硬考试,便无所谓,也在课堂上叽哩呱啦讲话,几回都把英语老师气出了教室。既便这样,王鸟也是多少学会了几句英语的,像拜拜(bye bye)、哈喽(hello)、伞克油(thank you)、克斯(kiss),这样油腔滑调的口语,有时倒挂在嘴上,好记。王鸟记得函授英语学科的考试主要是批“√”或“x”,勾的那些号码事先已基本知道一些。英语考试他好像是得了78分,不低,可是怎么就忽略了英语字母个数这个基本的东西呢。王鸟的确是听到有人说过英语28个字母,那个人也真是粗心大意,怎么就忘了过细数一下。看来真是出丑卖怪了,好生糊涂哇。王鸟更后悔不该在大会发言上又说出来,什么没好说的,竟扯蛋英语。该打嘴。现在连儿子也拿来作笑柄。脸脖和耳根能不发红么。

“小灯,你听我说,这英文本不是我们的必修课,”王鸟解释道,“出点错没什么大惊小怪,学识再渊博的人也有知识的盲点,你说是不是?”

小灯点点头,不笑了,问道:“你都修啥专业?”

不走运的王鸟 3(2)

“汉语言文学嘛。”

“我问你几个问题,行么?”小灯随手抄起一本书来。

“来吧。”

“锄禾日当午,汗水禾下土——接后两句是什么?”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太简单了。”王鸟说。

“又问:阿q是谁个笔下的人物?”小灯晃着头问,真有老师的模样。

“鲁迅的《阿q正传》。”

“再问你:‘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句话是谁说的?”

“呃……”王鸟愣住了,直搔头皮,“让我想想。”

“么样,答不上了吗?”小灯哂笑了一下。

王鸟一脸的窘态,眼神显得茫然。

“是老子。”小灯说道。

“小杂种,嘴里竟不干净,还了得!”王鸟甩手就给了小灯一个嘴巴,小灯哇一声大哭。陆月听到哭声,旋即从里屋钻出来,小灯扑到陆月的怀里,直掉委屈的泪:“妈,爸他打我!”

“干嘛无故打人?”陆月怒视王鸟。

“这娃子骂人了。”

“我没骂人。”

“你胆敢给爸称老子。”

“胡说”,小灯大声争辩道:“我是说那句话的出处是古代一个名叫老子的人说的。”

王鸟大悟,忙蹲着给小灯陪礼道歉道:“误会,误会,爸这才想起古时的确有个叫老子的人。你爸今天是怎么啦……”说完抱着红本本匆匆逃进了内屋。

小灯望着爸爸的背影,问妈:“爸真是研究生了?”

“这还有假,红本本你都看到了。”陆月兴奋地说。

“妈,长大了我不考大学了,也不考研究生了。”

“你怎么胸无大志?”

“不考了,就不考了。”小灯横横地说。

不走运的王鸟 4

不过多时,机会应运而来,单位的一名副局长岁数到了,该退了。组织部门来人找他谈话,可他又拍胸帮又抡肘臂,表示还能为党再工作几年。王鸟听了心里忿忿骂:“这老东西!”不过组织部门不依他的,还是把一张退休通知书郑重的递给了他。王鸟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几个组织干部径直去了局长办公室。准是去研究提拔副局长的,他憋不住那份暗自兴奋的劲儿了,瞅瞅办公室没人,便操起电话给陆月报告消息,他兴奋得脸上通红。他仿佛看到陆月脸上也眉飞色舞。王鸟搬着指头说:“数来数去,这回也该轮上我了,老婆你等着瞧吧!”

陆月说:“我恨不得从电话里钻过来亲亲你。”

王鸟笑道:“我恨不得从你身上钻进去亲亲你。”

组织部的干部刚拔腿离去,找个空,王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局长办公室,局长与他平时关系不错。他随口问道:“组织部来人了?”

局长很坦率:“王副局长要退下去,局里要提拔一名副局长,我推荐了你。”

王鸟感动不已:“感激局长栽培!”

“不过还推荐了行管科小刘,两个人让组织部去最后定夺。”

“那是,我无所谓,任组织挑选。”王鸟小心地退出了局长办公室。

王鸟是开心的,无虑的。小刘,小刘算什么角儿,哪样比得上自己,不谈别的,就比现在的文凭,一个是专科文凭,一个却是研究生学历,简直是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想到这,王鸟放声学唱胡传魁:“飞黄腾达有时机……”

本来连天来王鸟情绪是很好的,脸上放红光不算,嘴上时不时哼出一些歌调来。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多长,竟让意想不到的一闷棍子把他砸懵了。那天上午他正坐在办公室里读一段花边新闻,党办的小杜通知开会,王鸟知道有什么事,他忐忑而激动地来到会议室,会议室就坐的人多看他一眼,他拣个边角处坐下。局长开口讲话:“现在宣告一个干部任职文件,接县委组织部通知,提拔我局政工科的刘力同志为副局长。”王鸟只觉得耳朵嗡一下地轰响起来,浑身的气血直往头顶冲,他悄悄地退出了会议室,莫名其妙地直奔厕所。

会议一结束,局长唤王鸟进办公室,见王鸟脸色纸白,局长叹口气说:“结果我也没想到是这样。”

“这是为什么?”王鸟满脸的委屈。

“组织部说你学历有点问题。”

“什么?”王鸟竖起耳朵,大声问道。

“他们说,现在开始讲究第一学历,可你竟是初中。”

“现在这函授研究生不算数了?难道我多年的深造不是白费了么,他妈……”王鸟咬住了牙。

局长脸色难看了,但还是有修养地挥挥手:“你去吧,别放在心上了。”

此后,人们发现王鸟渐渐地有些变了,首先,他将那张研究生毕业文凭压在了办公桌的玻璃板下,没事就望着愣神,别人叫他都听不见。其次,他喜欢研究生这个身份,有人向陌生人介绍他的身份,说这是王硕士,他便很高兴,主动和人握手,倘若说这是王科长,他便满脸不高兴,埋怨说什么混球科长。第三招,使得王鸟一下子就身名远播了,他制做了千把张名片,上面印:

“王鸟 硕士研究生”

他把名片给县四大家的领导人人都送去一张。所有碰到他的人、认得他的人自然也会得到一张。

县党校的周校长也收到了一张,他看了一眼说:“这王鸟,捡根棒也当针。”然后随手把名片扔进了垃圾篓。

虚构的一场战争(1)

韦芈/文

情况确实严重,不过我认为更多的人死于心碎。——贝恩·克拉德

这些都是我编造的。

我有个同学参加过某个猴年的战争,在安南他们都叫他钢盔。

他到达前线当天,有个狙击手被安南人干了,刚死的那家伙外号“钢盔”,向来独行独往,整个连队竟没人熟悉他事迹生平,但死去的战友总需要纪念,于是新来者被冠以“钢盔”这个绰号。此后一星期,我的同学为前一个钢盔写悼亡信,以便邮寄给他的家人,他很奇怪为什么由他执笔,他们回答说,因为你现在叫钢盔,没人比你更合适了。他在信中写道,你们的儿子是最优秀的战士,值得生死付托的同志,他用大段排比句式渲染情感,结果自己都被打动了,写信过程中泣不成声,他毫不做作的表白,愿做他们的儿子,等战争结束,代他们死去的儿子行孝。他想到在结尾处引用数据,但遇到了难题,因为不知前一个钢盔究竟消灭过多少安南人,他询问那些老兵,老兵们满含热泪地告诉他,钢盔是多好的人,从没杀过人,那些该遭天谴的安南佬。他随便填上几个数字,把信邮寄出去,完成对上一个钢盔的缅怀后,顿悟到现在自己才是钢盔。

钢盔等回信,一直到战争结束,也没丝毫回音。等信的一年,他多数时间都浪费在某个坑洞,坑洞编号为412,后来报纸把那些坑洞统称为猫耳洞,狭小潮湿的洞穴,给钢盔留下不少后遗症,双腿关节患有风湿,风湿病随着时间推移日益严重,十五年后,导致被单位调整下岗,战争还给他添加了脊柱劳损,耳硬化症等副产品,同时也治疗了原先的顽疾,譬如打呼噜,精力过旺,这些得失都是后话,对战争进程无关痛痒。真正影响到战争是皮肤病,皮肤病在前线非常普遍,几乎全部士兵都是患者,因此没人觉得是个问题,甚至可以当作不错的消遣。钢盔写完信后的第一周,裆下生出了颗粒,摸着象乒乓球拍的胶皮,醒来后阴部瘙痒,他还是处男,怕别人把他挠痒的动作误会成手淫,只能到岩石尖角蹭几下,不留心私处就被碰伤,钢盔疼得嗷嗷直叫。如果天气放晴,露天晒太阳是不错的选择,阳光是针缓和剂,能缓和过度抓挠的痛楚,钢盔知道该去何处,老兵给他介绍过阳台,战场总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