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的计划很简单。她要跟乔·罗曼诺讲理,让他澄清母亲的名誉。如果他拒绝,特蕾西就要用枪逼迫他写坦白书。她要把坦白书交给米勒警长,警长将逮捕罗曼诺,她母亲的名誉就可以恢复了。她多么希望查尔斯在她身边,但最好还是独自做这件事。不该连累查尔斯。等事情办完,乔·罗曼诺罪有应得地进了监狱之后,她会把一切都讲给查尔斯听。一个行人过来
1“乔瑟夫”是“乔”的全称。了,特蕾西等他从身边走过,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她走到宅邸前,按了门铃。没人应门。他也许去参加盛宴狂欢日的私人舞会了。不过我可以等着,特蕾西想。我可以等他回来,门廊的灯忽然亮了,大门被打开,一个男子站在门口。他的外貌使特蕾西大吃一惊。她原以为这人一定面目可憎,满脸邪气。可现在她看到的却是一个英俊和善的人,像个大学教授。他的嗓音低沉而友善:你好。找我有事吗?”“你是乔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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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曼诺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是的。有什么事吗?”他有一种平易近人的风度。难怪妈妈会受他骗,特蕾西想。“我——想跟你谈谈,罗曼诺先生。”他打量了她一会儿。好的,请进。”特蕾西走进一间起居室,那里有一屋典雅的、擦拭得锃亮的古董家具。用我母亲的钱买的,特蕾西愤恨地想。“我正要调一点酒喝。你想喝点什么?”“我不喝。”他诧异地望着她。找我有什么事?请问小姐贵姓?”“我叫特蕾西·惠特尼,是多莉丝·惠特尼的女儿。”他愣住盯了她一会,随后脸上掠过忽然省悟的神情。“噢,明白了。我听说过你母亲。太可惜了。”太可惜了!他害死了我母亲,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太可惜了”。“罗曼诺先生,地区检察官认为我母亲犯了欺诈罪。你知道,这不是事实。我希望你帮我澄清我母亲的名誉。”他耸耸肩。“狂欢节期间我从不谈正事。这是我们的教规。”罗曼诺走到酒柜前,开始调制两杯酒。喝一杯酒,你的心情就会好一点的。”
三圈套(2)
他逼得她没有退路了。特蕾西打开提包,抽出左轮手枪。她用枪对准他。我的心情绝对好不起来,除非你老实坦白你怎么陷害了我的母亲。”乔·罗曼诺转过身来,看见手枪。把这玩意儿收起来,惠特尼小姐,枪会走火的。”“我说的话你不照办,我就要让这把枪走火。我要你用笔写下来,你是怎么洗劫了我母亲的公司,使它破产,又逼得我母亲自杀的。”他开始谨慎地打量她,深色的眼睛警觉起来。我懂了。要是我不照办呢?”“我就打死你。”她感到枪在手里发颤。“你看起来不像个杀手,惠特尼小姐。”他朝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他说话的语气温和而又诚挚。“你母亲去世跟我毫无关系,请你相信我……”他把那杯酒迎头泼到她脸上。特蕾西感到酒精蜇得她的双眼像针刺般疼痛。转眼间她手中的枪被打落在地上。“你妈嘴可够紧,”乔·罗曼诺说,“她没告诉我,她家还有这么个又辣又甜的小妞儿呢!”他抱住她,双手铁钳般拧住她的胳膊。特蕾西两眼发黑,又惊又怕。她想挣脱身子,但罗曼诺把她逼到墙壁前,顶得她贴墙而立。“你真有胆子,宝贝,这正合我的口味。我现在饿着呢。”他的嗓音沙哑起来。特蕾西感到他的身体紧贴着她,她拼命挣扎,却被他紧紧钳住,动弹不得。“你不是来找乐子的吗?好,老乔我今天让你乐个够。”她想高声嚷叫,却只是气喘吁吁地喊出一声:放开我!”他撕开她的连衣裙。“嗬!你真美,”他低声说,“踢呀,咬呀,宝贝,”他耳语道,那我就更开心了。”“放开我!”他使劲搂住她,把她按倒在地板上。“你肯定没有尝过真正的男人的味道。”罗曼诺说。他骑在她身上,手开始乱摸。特蕾西奋力挣扎,她的手触到那把枪,摸索着把枪够了过来。屋里蓦地响起震耳的枪声。“主啊!”罗曼诺惊呼。他的手忽然松开了。透过一层红雾,特蕾西惊恐地看着罗曼诺从她身上颓然倒在地板上,紧捂着他的腰。“你打了我一枪……贱货。你打了我……”特蕾西呆若木鸡。她想呕吐,眼睛像被刺般疼得睁不开。她勉强站起来,转过身躯,跌跌撞撞朝起居室尽头的一扇门走去。她推开门,是一间浴室。她摸索到洗脸盆边,放满冷水,清洗眼睛。疼痛减缓,视力恢复了。她朝化妆柜的镜子望去。她的眼睛充满血丝,模样可怕。上帝呀,我杀了一个人。她跑回起居室。乔·罗曼诺倒卧在地,他的血渗进雪白的地毯。特蕾西站在他身旁,面无血色。对不起,”她喃喃地说,我本不想……”“救护车……”他喘着粗气说。特蕾西匆匆走到放电话机的写字台前,拨了接线员的号码。她嗓音干涩地说:请马上叫一辆救护车来。地址是杰克逊广场421号。有人受了枪伤。”她放下电话,低头望着着乔·罗曼诺。上帝啊,她祈祷说,可别让他死。我本来并不想杀他。她跪在他身边想查看他是否还活着。他闭着眼睛,但还在呼吸。救护车马上就到。”特蕾西安慰他。特蕾西逃走了。她尽量不跑,怕引人注意。她裹紧外衣,遮掩住撕破的连衣裙。走了四条街口,特蕾西想叫一辆出租汽车。六七辆车从她身边驶过,车上载满欢笑着的人们。她听见远处传来的鸣笛声。一会儿,一辆救护车经过她身边,朝乔·罗曼诺邸宅的方向疾驰而去。得赶紧离开这里,特蕾西想。前面停下一辆出租车,放下了乘客。特蕾西怕它开走,连忙跑过去问:载客吗?”“那得看情况。您上哪儿?”“机场。”她屏住气息。“上车。”去机场的路上,特蕾西还在想着那辆救护车。如果去晚了,乔·罗曼诺死了,怎么办?她就成了女杀人犯,她的枪还在屋里,上边有她的指纹。她可以向警察解释,罗曼诺要强暴她,那把枪不小心走了火。他们不会信她的话。乔·罗曼诺身边地板上的那支枪是她买的。已经过了多长时间?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她必须尽快逃离新奥尔良。“狂欢节玩得好吧?”司机问。特蕾西咽了口唾沫。我——很好。”她取出小镜子,修饰了一下。得让自己的模样说得过去。她真傻,不该跑去强迫乔·罗曼诺坦白罪行。一切都做错了。怎么向查尔斯解释呢?她知道,查尔斯一定会大为震惊。但是经过她解释之后,他会理解的。查尔斯知道该怎么办。汽车到达新奥尔良国际机场,特蕾西不禁自问:我是今天早晨才到这儿来的吗?这些事都是一天之内发生的吗?母亲自杀……她被卷进可怕的狂欢人潮……那人嘶声吼道:你打了我一枪……贱货……”特蕾西走进候机室,觉得所有的人都以谴责的目光盯着她。这不是所谓犯罪心理,她想,她希望能够打听到乔·罗曼诺的情况,但她不知道他会被送到哪家医院,也不知该给谁打电话。他会脱离危险的。查尔斯和我要回来参加母亲的葬礼,那时候乔·罗曼诺也被抢救过来了。特蕾西竭力忘掉那个倒卧在地上的人,忘掉染在雪白的地毯上的鲜血。她必须赶快回到查尔斯身边。特蕾西走向戴尔塔航空公司的柜台前。我要买一张去费城的下一班飞机的单程机票。要经济舱。”售票员用计算机查询:可以坐304号班机。您很走运,还剩一张票。”
三圈套(3)
“飞机什么时候起飞?”“还有二十分钟。您得马上登机了。”特蕾西伸手到提包里取钱时,感觉到而不是看到两名穿制服的警察分别站在她的左右两侧。一个警察说:是特蕾西·惠特尼吗?”她的心脏停跳了一阵。隐瞒身份是愚蠢的做法。“是的……”“你被捕了。”特蕾西感到冰凉的钢铐戴上了她的手腕。事情好像是以慢动作的形式发生在别人身上。特蕾西看见自己被领着穿过机场,她被铐在一个警察身上。过路人都回过头来望她。她被塞进黑白两色的警车后座,一道网眼铁栅将警车前后隔开。警车启动,红灯闪亮,警笛尖声鸣叫。她缩在角落里,想藏起来不让人看见。她是个女凶手。乔·罗曼诺死了。不过她是误伤人命,她会解释来龙去脉的。他们一定会相信她的话。一定会。特蕾西被带到新奥尔良西岸阿尔及尔区的一个警察局,那是一座阴沉沉的楼房,带着一股子晦气。登记室里尽是些猥琐不堪的人物——妓女、男妓、抢劫犯,还有受害人。特蕾西被带到值勤警官的桌前。抓她的一名警察说:这就是那个叫惠特尼的女人,警官,我们在机场抓到她,正想逃呢。”“我没有……”“打开手铐。”手铐取掉了,特蕾西口舌灵便起来。我误伤了那个人。我并不想杀他。他要强奸我,后来……”她激动得控制不往自己的嗓音。值班警官粗率地问:你叫特蕾西·惠特尼吗?”“是的,我……“把她关起来。”“不,等一等,”特蕾西说,我要打个电话。我——我有权打一次电话。”值班警官哼了一声:你挺懂规矩,嗯?到局子里蹲过几次啦,宝贝?”“从来没有,这是……”“打吧,给你三分钟,拨什么号码?”特蕾西紧张得记不起查尔斯的电话号码了,她连费城的三位数电话区号都忘记了。是251吗?不对,她身子发颤。“快点,我不能等你一个晚上。”215,对!215,5559301。”值班警官拨完号码,把听筒递给特蕾西。她听得见电话铃声,铃一直在响,没人接电话。查尔斯应当在家。值班警官说:时间到了。”他要从她手里拿走听筒。“请等一等!”她喊道。这时她忽然想起,查尔斯夜间总是关掉电话,以免被吵醒。她听着空洞的铃声,知道没办法和查尔斯联系。值班警官问:打完了吗?”特蕾西抬眼望着他,呆呆地说:打完了。”一个穿衬衫的警察把特蕾西带到一间屋里去登记,留指纹,然后领她走过一条走廊,把她一人关进一间拘留室。“明天上午审讯。”警察告诉她,然后撇下她走了。这都是假的,特蕾西想,是一场噩梦,上帝,我求求你,别让噩梦变成真事。但是,牢房那里散发着臭气的小床是真的,角落里的蹲式便坑是真的,监狱的铁栏杆也是真的。漫长的夜晚总熬不到尽头。刚才要是能和查尔斯通上电话就好了。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他的帮助。从一开始我就应该把什么都告诉他。那样的话,这一连串的麻烦事就都不会发生。清晨六点,一个不死不活的看守给特蕾西送来一份微温的咖啡和冰凉的麦片粥。她一点也吃不下,胃里直翻腾。九点钟,来了一个女看守。“该过堂了,宝贝儿。”她打开牢门。“我得打个电话,”特蕾西说,这非常……”“回头再打吧,”女看守说,可别让法官等着你。那婊子养的毒着呢。”她领着特蕾西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审判室。一个上了年纪的法官坐在法官席。他的脑袋和双手在不停地颤动。他前边站着地方检察官埃德·陶帕,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子,胡椒盐色的鬈发剪成短刷型,黑眼睛,眼神冷漠。特蕾西被带到一个座位前,过了一会,法警高声宣布:“路易斯安那州控告特蕾西·惠特尼。”特蕾西朝法官席前走去。法官在阅读面前的一份文件,他的头上下晃动着。到时候了。现在该特蕾西向有权威的人陈述事情的真相了。她把双手握在一起,免得它们颤抖。法官先生,这不是凶杀。我打了他一枪,可那是因为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我本来只想吓唬他一下,他要奸污我,我就……”地方检察官打断了她的话。法官先生,我看用不着浪费法庭的时间了。这个女人带着一把32口径左轮枪闯进罗曼诺先生的家,盗窃了价值五十万美元的一幅雷诺阿的作品,罗曼诺先生将她当场抓获,她竟残忍地向罗曼诺开枪,然后撇下他扬长而去。”特蕾西感觉到血色从脸上消失。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她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地方检察官厉声说:这里有她打伤罗曼诺先生时使用的手枪。枪上有她的指纹。”打伤!那么乔·罗曼诺还活着!她并没有杀人。“她带着那幅画逃跑了,法官先生。画可能已经到了某个赃贩之手。因此,本州请求法庭以蓄意谋杀罪和持枪抢劫罪拘押特蕾西·惠特尼,保释金应定为五十万美元。”法官转向愕然呆立的特蕾西。有律师代理你的案子吗?”特蕾西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法官提高了嗓音。你请律师了吗?”特蕾西摇摇头。没有,我……这个人说的话不符合事实。我从来都没有……”“你有钱雇律师吗?”她的工资存在银行里。查尔斯也有钱。“我……没有,法官先生,可是我想问……”“本法庭将为你指定一名律师。本法庭决定将你拘押,保释金定为五十万元。现在审下一案。”“等一等!这完全是误会!我没有……”她记不清怎么被人带出了审判室。法庭指定的律师名叫佩里·波普。他三十七八岁,长着聪颖的、棱角分明的脸庞和一双善于体恤人意的蓝眼睛。特蕾西顿时对他有了好感。他走进她的监房,坐在床铺上说: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到这座城市来才待了二十四个小时,就闹得满城风雨。”他咧嘴一笑。“不过你挺走运。你的枪法太糟,只伤了他一点皮肉。罗曼诺死不了。”他拿出一个烟斗。“可以吗?”“可以。”他往烟斗里装烟丝,点着,端详着特蕾西。你看起来可不像一个跟人拼命的歹徒,惠特尼小姐。” “我不是,我发誓,我绝不是歹徒。”“你得说服我,”他说,把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