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花丛,游刃有余。
1. 夏天,总是用来回忆的(4)
萧雄。那年夏天,他在网上和我聊了一个小时后对我说爱。实在令我意外。我对自己笑,两分钟之内我就会忘记那个字。
我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很好的记忆方法:如果你想牢牢地记住某件事物,最好不定时地去温习它。我没有不定时地温习,只是每次在网上遇见萧雄,他都会说:“我两个月后回青岛,我回去以后一定去你家向你爸爸提亲!你要等我。”每每此时,我都一脸轻笑地触键如飞:“你千万不要来啊,我家的门槛刚修好。”
就在你一句我一句的玩笑话中,夏天的蝉声,夏天的躁热,夏天的雪糕和冰激凌,夏天的海滩,夏天的雪白长裙,夏天的一切一切就那样戛然而止了。
有时候我会想到萧雄,在那个萧瑟的秋天。
这种“想”既不是思念,也不是思恋。思念是心里一种甜蜜的思想活动;思恋,很明显,是对情人的眷恋。
我只是在想他这个人。
安伟说萧雄是一匹狼。他有着一双狼的眼睛,可以诱惑你感情丰富的心。小心爱上他。安伟说,以后最好别和他联系了。
我说,安伟你记不记得,当初是谁把萧雄的qq号给我的?
非雾我错了,我求求你不要再和萧雄联系了好不好?他哀求道,要不你答应我,以后在网上见了他不要再理他,好不好?好不好?
我冷笑一声,安伟,我知道萧雄是你兄弟,我也知道朋友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的好朋友介绍给另一个朋友,然后等着他们过河拆桥——你和其澜就是个例子。
半晌,他才长长地吐了口气。非雾,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请你相信我,因为我和萧雄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他,我怕他伤害你,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萧雄这个人很不可靠,我虽然和他兄弟相称,但那是因为我们的父辈是世交,如果可以选择,我永远也不会选择他做我兄弟!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可以甘于平淡,萧雄却是个有野心的家伙,他是一匹狼。
我说,安伟,你应该知道我的心也比较野,你当初怎么敢把萧雄的qq号给我呢?
是你问我要的吧?他提高了嗓门。
我问你要的……我大大地冷笑了一声,是,是啊,是我问你要的,可是你也给我!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他压低了声音,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非雾……
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可是我的心里却盛满了带毒的种子,我听见它们在我内心深处不动声色地发芽、开花。我很小心它们的生长形势,我怕它们在我心中根深蒂固。我努力扼杀它们,我拼命反抗,可是它们竟是那么顽强地生长着。在我柔软的心里。
也许爸爸说得对:“你以为你家里很有钱啊?你这么穷还上什么网?你有什么资格去上网!”
如果不上网就不会认识萧雄了。
想起萧雄。我记得当初他叫我的名字:“非雾。”他这样叫我,“非雾。”我说请你加上我的姓,何非雾。他置之不理。我听见他的口气由桀骜不逊变得乖驯起来,我真切地听见他的声音:“何非雾,非雾。”
我知道电话那边只是一个桀骜的少年。
我记得安伟说过,萧雄的母亲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女子。她令萧雄和萧叔叔为她痛心。因为作为一个女人,操守是非常重要的。
安伟用平淡的口气向我叙述萧雄的家庭及其成长经历。
我似乎隐隐约约能体会到萧雄心里的痛。那是他作为儿子永远的耻辱,是他心灵永远的伤口,永远也愈合不了。因为没有解药。
安伟说萧雄对于女人已经心灰意冷。在他心中,女人都是薄情寡意的。所以他游戏花丛。他曾伤害过许多女孩子,也不会轻易放过身边每一个女孩子。当然包括你,非雾。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安伟,萧雄何许人也?你把他说成了小说中的人物了,专门报复女人。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作为兄弟应该救他。
救他?安伟惊讶地看着我,非雾,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救他。
1. 夏天,总是用来回忆的(5)
为什么?我相信他的心里是有温暖的。难道你不希望萧雄快乐吗?
不是那么回事,非雾,你还是不了解他。他的心已经死了。其实萧雄曾经不止一次地劝过他的母亲,希望她回头是岸,希望她重新回到那个家,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是,破碎过的东西还能粘合吗?即便粘合了,也只是虚设,经不起任何触碰。
萧雄已经无能为力,他的心,是彻彻底底地死了。
这是宿命。
我隐隐约约能看见,在萧雄的心里,生长着一片阴湿又丑陋的阴影。它常常触痛他的神经,他最柔软最脆弱的那根神经。它根植于他的心里,长在他的骨髓里。羁绊他一生,一辈子挥之不去,抹也抹不掉,痛苦地折磨着他。
我对安伟说,无论如何,我还是相信,不,我坚信,萧雄是个有温暖的人。心死可以死而复生,只不过,需要时间和好的医生。安伟,你就是萧雄的医生。
不,非雾,如果我是医生,你就是医生手中的手术刀。
2. 萧雄:狼狈的季节(1)
我在异乡的网吧里上网。
何非雾。我曾经不止一次听安伟提到过这个名字。好象是安伟的同学。安伟说过,何非雾是个才女,而且是那种古典型的美女。我想这家伙肯定又在吹牛,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既然是才女,其容貌必然无异于恐龙;如果是个美女,那极有可能是个没有智商的躯体。仅此而已。美女我见多了,令我心动的也不在少数,可是交往一段时间之后就索然寡味了。那些能让我记住的女子真是少之又少。
何非雾。我不管她是不是什么才女,今天让我遇上了就逗她玩玩。 忘记前面聊了些什么,我对她的一句话产生了兴趣。
“当思念发酵时,是一种ph值小于七的冰蓝色气息。”
诗一样的语言。后来证实了这是她写的一首诗里的一句话。
当思念发酵时,冰蓝色气息。
何非雾,我快要爱上你了。我毫不犹豫地向她表白。
她不再回复。
从那时起,我就记住了“何非雾”这个名字。她让我迫不及待地想去了解。我开始相信安伟评价她的那些话了。我也知道安伟的意思,我和安伟一起长大,我了解他,他肯定是迷上了何非雾。我也对何非雾有兴趣,我不会放弃我喜欢的任何东西,尤其是女人。兄弟情谊当然更加珍贵,但我知道,即便我抢了何非雾,安伟也不会和我翻脸,因为我们永远不会成为陌路,我都知道。
我当时的处境是身在异乡,并且是在鸟不拉屎的日照。
我和程天牧一起来的。天牧比我大三岁,天牧说我们可以先在这边开一家小小的装潢公司。理由是在这种落后的地方比较好混一些。可是我们想得都太简单,在哪里都不好混。
那个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也是我最狼狈的时候。
我回到青岛,两手空空。那种沮丧和挫败感前所未有地强烈。我整日躲在家里,不肯出门,也不愿意见人。我心里还挂念着非雾,我想去见她,但是目前的境遇令我望而却步。
后来安伟来找我了,破天荒。他一直都看不惯我,也不愿意和我来往,虽然我们俩小时侯是那么要好。
他心平气和地对我说:“萧雄,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调整调整心态。”
我惊讶地看着他,不对劲,他今天居然对我这么平和地说话?他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难以启齿?
我故意不说话,也不问他。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萧雄,我问你件事。”
我不动声色。我从安伟的眼神感觉到了他要问的并不简单。
“你和非雾聊得不错吧?”
我稍微愣了一下。
“非雾是个很好的女孩,我知道你很想见她,但是我劝你,千万不要去见她,也不要和再她联系了。”
我反驳他:“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你以为我就那么听你的话?你不让我和非雾联系我就不联系?笑话!”
“那你想怎么样?”他一脸严肃。
我笑:“我挺喜欢她,想和她交往。”
他听我这么一说,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萧雄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了,不是什么人都能认识非雾,你最好别去惹她,离她远远的。”
“什么叫惹?就算我惹她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非雾是我朋友,我不允许你伤害她!”
“靠,谁说我伤害她了?不要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懂得怜香惜玉,不要把人看扁了,你以为我是禽兽?”
“反正你不许再和她来往了!”他急了。
“你算老几?你说不许就不许?我不但要和她来往,而且要和她常来常往!”
安伟气得直哆嗦:“你想把她怎样?”
我笑:“安伟,你太高估我了,我能把她怎样?”
“我又不是不了解你,说吧,你想怎样?”
“我要去她家,我要见她爸,我要上她家提亲,我以后要娶她!”
2. 萧雄:狼狈的季节(2)
“你他妈的你才多大啊,你娶得起吗?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靠,你怎么知道我娶不起她?资格,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这样说话?今天我明白地告诉你安伟,我娶定她了——何非雾!”
“好好好,萧雄,你厉害。”
我看着安伟,笑问:“你,是不是暗恋人家?”
“暗恋?没有!”他涨红了脸,“我是明恋!”
“我不会去伤害她,你放心,我有数,我很尊重她。”我说。
我也就说说而已,安伟却真的急了。我看见他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我心里就有数了。
那个秋天我一直呆在家里,就那样每天上网吃饭睡觉。有时在网上遇见非雾,我都隐身。我再也不敢去惹她,因为我怕自己会和她聊个没完没了。我答应过安伟,我不能招惹她,虽然心里难受。我只有逃避着她,在那些落魄的日子里。
那是一个狼狈的季节。
3. 安伟:都是有故事的人(1)
看不清你的模样,
失去了寻找的方向。
听寒风呼啸而过,
我的脸上两行哀伤。
想借助风的力量,
去追寻爱的方向。
依稀仿佛你的笑脸,
浮现于我心上。
希望我清越的歌声,
拭去你陈旧的沧桑。
你说,世上的人们
无奈的世故与荒凉。
我说,世上的人们
有爱的心灵不伪装!
我相信爱的力量,
你蔑视花的芬芳。
你可知,惟有落花无俗态?
不要哭,花落之后不感伤。
执著于你的理想,
何必过于哀伤?
年轻的心,
不要伪装!
我最大的失误就是把萧雄的qq号码给了非雾!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我所担心的,不仅是非雾会不会对萧雄动心,我还知道萧雄肯定会迷上非雾!他的感情是狂野不羁的。萧雄野性的风格几乎令所有心地纯洁善良的女孩子为他痴迷。他也可以同时对许多漂亮的女孩动心。他很容易就会喜欢上一个女孩。这种喜欢,实际上是滥情。因为严重缺乏,所以滥竽充数。这就是萧雄的观点。
而非雾的内心深处潜伏着无限量的柔情与激情。两个人一旦相遇相交,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他们即将相遇,他能带给她什么?
痛苦,只有痛苦。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非雾坠入痛苦的深渊。所以我劝她,和萧雄断绝联系。非雾是个行为乖张的女孩,我知道她不会听我的话。所以我更担心。然后我去找萧雄。是否会成功达到我的目的?我不知道,也没有把握。
非雾的身世令人十分震惊。
她是一个私生女。母亲在她十岁那年去世了,之后父亲把她接到身边,但那时她父亲的公司已经倒闭,多数财产被前妻和那两个儿子搜刮走了。非雾得到的,只是一个落魄的老人和一颗无比失落的心。但是她没有沮丧,她只要呆在亲人的身边,就觉得内心富足。她呆在唯一的亲人身边,慢慢体会到了落魄人生的悲惨,以及贫穷的痛苦。她心中难过,却从不表现在脸上。
我曾经问过非雾:你恨你的爸爸妈妈吗?
她说不恨——也没有资格恨,因为我,爸爸失去了财富与家庭。
我说,你应该恨,他们不该生下你。
非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