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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非雾,我想见你,你有时间吗?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等过完年再见面吧。

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你了,非雾,如果你想找工作我可以让我爸爸帮你找好一点的,健身房的工作不适合你。

我不想麻烦你和你爸爸,谢谢你的好意。

是不是因为其澜的事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从来都没有生你的气。

那么你是生自己的气了?你的心事太重了,非雾,让我帮你分担一些,好吗?

你怎么帮我分担?

你说吧,怎样都行!

我冷笑,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帮我分担,以后没事的话请你不要再来电话了,我爸爸不喜欢男生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

没有关系,拜拜。

再见——你要保重身体啊。

挂了电话,爸爸问我:“谁打来的电话?罗嗦那么长时间!”

“安伟。”

“安伟?又是安伟!他来电话干什么?”

“他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说到这里,爸爸将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明显的不满与责备:“你们有什么话不能说?他就问你过得怎么样?我看你和他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吧!”

我不说话,貌似心中有鬼。实质上我是没有力气再和爸爸分辩解释了。

我看着爸爸那张被酒精麻醉的脸。浮肿,丑陋。很难想象这张脸在三十年前吸引了多少女子。可是现在,他的眼中早已失去了当年的英气与锐气。他早已放弃了那些虚荣的东西。现在他还拥有什么呢?他紧紧地抓住他仅有的那点儿自尊,不肯放手。

那是他作为父亲在女儿面前的自尊。是支撑他生存下去的唯一力量。

“我早看出来了,你,哼,不会有出息,不是个好东西,整天和那些男的纠缠不清,狗男女!”

听到这里,我又忍不住了。我用我自己特有的那种锐利的语气反问:“什么叫狗男女?”

“你心里明白。”他口气冷峻。

“狗男女嘛,我何止明白,你曾经给我做过很好的榜样,我相信我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我狠狠地冷笑着。

我想我的笑无可救药。冷笑会让人心里发恨。

4. 冬天(4)

我知道我又刺伤了他,我就是这样不可饶恕。

我早就预料到他会把剩下的半杯酒泼到我的脸上,我没有躲。因为愧疚。不过我没有想到他会连酒杯也朝着我砸过来。

我的头很硬,轻而易举地就把酒杯击碎了。

他踉跄地站起来,倒在床上,嘴里还咒骂着。

我过去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然后去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冷炙。

我从十岁开始,几乎天天这样伺候他。我总是沉默地看着他醺然入睡,我会泡一杯很浓的茶放在他的床头。然后开始收拾房间。

我隐隐约约感觉后背热乎乎的,好像湿了一片。

是一片血。

刺眼的红,血红。

当时我正在厨房里洗碗,我没有去管头上的伤口。因为我没有感觉到疼痛。

我只觉得热,湿热。

我继续洗碗。我看见我眼前的那盆水霎时间变成了粉红色,无限柔情的粉红色。我的心就像这盆水。

别样的童年

不要过问我的从前

我倒霉的童年

是一场

混乱的无烟之战

酒精的麻醉

弥漫的香烟

恶毒的诅咒

丑陋的嘴脸

整整羁绊了我十三年

不要追问我的童年

六岁的小女孩应该有一双

天真无邪的眼

单纯的心灵里

应该有

妈妈的呵护与陪伴

还应该有

父爱的温暖

以及

布娃娃一样可爱的笑脸

温柔的夜里

漫天的繁星一闪一闪

月亮姐姐领着大家

唱催眠的歌谣

而不该

孤零零地流落在异乡的土地

贫瘠的村庄

陌生的气息

不知所措

丧家犬一样的遭遇

不该承担死亡与叛离

血淋淋的现实

欺骗、与噙满了泪的眼

凛冽的夜风

吹乱了所有的脆弱与思念

经历过漫漫长夜

以为迎来了曙光

谁料到

却是另一场残酷的

腥雨血光

那被生活强奸的惨痛的人

眼睁睁

看着黎明的到来

然后

举起酒杯

对着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

向她讲述

自己坎坷又传奇的一生

学会了隐忍

习惯了沉没

在她幼小的心灵里

从此烙上一道

深深的阴影

5. 沙天磊:兄弟(1)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

萧雄说,那是一个“狼狈的季节”。

“日照之行”给萧雄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他本想离开青岛去外地混出个样子来,然后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但他没有做到,这很正常。因为他毕竟才十八岁。容易冲动的年纪,想法简单。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萧雄是个深谋远虑、成熟老到的家伙。有时候他的思想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那是因为他喜欢和比他年纪大的人玩儿,他在他们身上学会了很多东西。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冲动。萧雄当初离开青岛一定是被谁激怒了。我猜想那个人八成是安伟。

从十月到十二月,萧雄一直躲在家里,不肯出门。我是在十二月中旬才回到青岛的。之前我在北京的一家电影制作公司做3d电脑设计。后来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父亲患了重病,要我马上回家。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和父亲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当我回到家里的时候,看见墙上赫然挂着父亲的遗像。我惊呆了。父亲得的是胃癌,晚期。

父亲走了,剩下母亲孤伶伶的一个人。我看见她孤单孱弱的身影在我眼前晃动,我眼睛刺痛,不忍再看下去。我很想把母亲接到北京和我一起生活,我想在她晚年的时候能为她做点什么。可是母亲不愿离开青岛,于是我决定留下。

在我给北京打好辞职报告之后的那个晚上,我和萧雄还有另外几个弟兄一起去喝酒了。

那天是元旦。夜空中有烟火花的味道。我记得。

我记得那天安伟一直在不停地喝酒。喝着喝着,他把杯子一摔,嘲萧雄吼:“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你是不是男人?你就凭你那张油嘴去欺骗女人!欺骗女人的感情,金钱,卑鄙无耻!真他妈的没有出息!你不配做我兄弟!”

我们都愣住了,一头雾水。

萧雄的眼神变得阴沉,他的口气明显是在强压住即将爆发的愤怒:“把你那张嘴放干净点。”

“谁不干净?你这个吃软饭的东西……”

没等安伟骂完,萧雄劈头朝他砸过一把椅子,幸好被我挡下了。安伟愣住了,兄弟们也愣住了。从前他俩吵架是司空见惯的事儿,无非发发牢骚,将对方臭一顿罢了,从未动过手。今天,大家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是都不明白其中原委。

“让他自己说,看他有没有脸说出来!”安伟吼道。

萧雄冷笑一声,很沉着地说:“怎么了,我和哪个女人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你嫉妒我,可以明说嘛,大不了……”

安伟怒不可遏:“我嫉妒你?靠,你快别恶心人了!”

“恶心?你不觉得你自己很恶心吗?”萧雄口气轻蔑,明显的挑衅味道。

“倒底是怎么回事?兄弟们都糊涂了。”小四说。

萧雄不说话,坐在那里,阴沉着脸。

安伟想了一会儿,强压住火气,说:“这个混蛋搞上了区长的女儿。”

刚说到这里,萧雄就火了:“把你的嘴放干净点儿!”他指着安伟,“谁是混蛋?”

安伟权当没听见,继续说:“那个女的比他大两岁不说,兄弟们都知道萧雄的女人长相和身材都是一流的,可是那个女人,要什么没什么,有的就是钱!因为她老子是区长!”

“操,我找什么样的女人关你姓安的什么事了?”萧雄真的火了,“你搞不上人家是你没有本事!没用的东西。”

大家虽说是兄弟,但感情这种事,总归是最私人的问题了,作为兄弟和朋友,不应该多说话,尤其像安伟这样的口气。安伟做得有点儿过分了,他话说得太难听,不给萧雄留一点儿面子。即使萧雄被哪个富婆包养,他也不该这样指责谩骂。前提是,只要萧雄高兴。

私下里,我曾从侧面问过萧雄,安伟的话是不是真的?萧雄摇摇头说:“叶嘉卉和我交往并没有认真,大家心里清楚。”我对他说:“只要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不要玩过火就行,不要让兄弟们为你担心。”

5. 沙天磊:兄弟(2)

后来安伟又告诉我,叶嘉卉的母亲很看中萧雄。有一次叶将萧雄带到家里。听说萧雄做游戏软件需要一笔资金,叶母二话没说当即拿出十万块钱给他。但萧雄没要,没敢要。

我对安伟说:“感情这种事很难说清楚,我们做兄弟的不方便多管,管多了会出事。”

安伟说:“正因为是兄弟才应该管,我们不管,谁管?万一那家伙惹出事来怎么办?别忘了,叶嘉卉可是区长的女儿,他和人家交往是为了什么?这不一目了然嘛,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我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更何况,我怀疑萧雄现在玩着叶嘉卉心里还有另一个人,这对另一个人不公平。”

“另一个人?谁?”

他摇摇头,叹口气:“算了算了,天磊哥你说得对,我们还是别管了,管不起。”

安伟所说的“另一个人”倒底是谁呢?

宗雪薇?

雪薇现在在杭州上大学,她今年应该就毕业了。

想想当初的那场闹剧。当初雪薇只是一个高三的学生,我在上大二。一次聚会中,我们认识了对方。从相识到相爱,爱得刻骨铭心。雪薇曾为我们的那段感情自杀过,因为她的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当初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其实萧雄也很喜欢雪薇。他一直在暗恋她,那一年萧雄才十四岁。

某个夏夜,他强吻了她。那一切都被我看在眼里。他霸道地对雪薇说:“我等你,我等你四年,四年以后你一定要回来,如果你敢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雪薇走的时候,我没有去送她。有父母送行,我不便在场。

再后来我收到了雪薇的来信。信中叙些思念之情,日子久了。那些信也攒多了。关于那个夏夜的事情,大家只字未提。

从雪薇上大三的下学期开始,她的信渐渐少了,直到音信全无。

时间真的可以治疗一切伤口。就像今天,我完全可以平静地叙述这一切。四年前的那个夏夜至今令我难忘。但现在我已不再心痛。

我不知道萧雄是否还记得自己的话?他已经十八岁了,他是个男人了。四年前的那个小男孩在繁星漫天的夜空下说的那些话还算不算数?

过完春节,我开始工作。我在德国人的公司做项目策划。每天依旧朝九晚五地生活。电脑辐射,空调及咖啡的陪伴。

很快,我又有了女朋友。她叫小芹,公司里的同事,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妈妈说我应该考虑结婚的问题了。

春天的温暖循序渐进。

一切都有了新的希望。

我感觉到了。

6. 此时彼刻(1)

酒吧的灯光优柔昏暗

暧昧的眼神相互递传

音箱里流淌出大提琴哀伤的眼泪

吧台上放纵着流浪者艰酸的汗水

外面的世界

一幅灰蒙蒙的苍茫水雾图

刮着风,凛冽刺骨的寒风

刺刀一样划过脆弱的血肉

剔透杯的晶莹

却承载了许多

琥珀色的生活

琥珀色的梦魇

我和安伟闹翻。堆积已久的怨恨也终于爆发。

他忍无可忍地瞪视着我,他不说话。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始终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和红轩翻脸,为什么我会一忍再忍。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这样隐忍?甚至可以说懦弱。

红轩,她和我是初中同学。她比我小,我却叫她“姐姐”。因为她曾对我十分照顾。初中军训的时候,我晕倒了,是她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我身体不好,常常生病。是她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