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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缠着你了,我还要告诉你,我对我的老婆孩子,包括萧萧在内,完全是出于责任才照顾得面面俱到。我本来是可以离婚的,但是我不能,因为容慧和我是贫贱夫妻,我白手起家,当年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不能忘本,况且还有孩子。至于萧萧,她已经跟了我两年,和她认识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坐台小姐。她很爱我,在遇见你之前我就提出要与她分手,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她应该找个安定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归宿,我不能再耽误她了。我想放她走,但是她一直坚决不同意,我暂时没有任何办法,只有这样。可是我对你,是真的不能自已,甚至可以说,我很爱你。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我希望自己年轻二十岁,我知道我是在幻想,我想我是走火入魔了。我也有我的原则,非雾,我爱你,但是我不会跪下求你,我是个男人。如果你真的拒绝我,我会很难过很痛苦,我的痛苦在心里。我会慢慢地习惯你的残酷,直到爱上这种感觉。

我仍然揪心地痛,我几乎要落下泪来。但是我脸色一变,冷冷道:时间可以治疗一切,我们到此为止吧。

浩龙哥并没有看见我瞳孔里的悲伤。外面的阳光是那么刺眼,我戴着太阳眼镜,恍惚间,我以为自己已经做了浩龙哥的情人。我悄悄看他一眼,我心中荒凉。

爱。

这是爱吗?这就是爱吗?赵浩龙。到底是欲望还是不甘?抑或二者兼有?总之这不是爱!是欲望!是不甘!是贪婪!是欺骗!自欺欺人!这个世界太寒冷了,我们总是找各种理由让自己活得有点希望,自得其乐。人们往往用“爱”做借口,太卑鄙了。

一个礼拜之后,我开始在另一家酒吧上班。

这一次,我在中式酒吧卖唱。但我不是每天都上班,只在每周一三五七才去。老板是平哥,四十岁的青岛人,值得信赖,他曾是明珠港的常客,还经常点我的房,也听过我唱歌。本来他的酒吧里有两名歌手,一男一女。平哥说如果我在他的酒吧唱歌,不用多久就会出名的。当然,这话说得有点夸张。不过我真的找到了他的酒吧。我们也算比较熟了,所以他对我很照顾。

那时仍然是夏天,漫长的夏天,七月苦夏。

酒吧的生意很好,尤其是周末的时候,那些服务员都忙得不可开交,吧妹们几乎天天烂醉如泥。

我以为我和浩龙哥的事就这样结束了。后来发生的事情再一次验证了母亲说过的话:命中注定的事,强求不得。

16. 封爱(3)

命中注定我要和浩龙哥纠缠一生,所以我们的关系不能断。当初是我选择和他到此为止的。我的抉择触犯了上帝,他终于恼火,于是他让我知道了他的厉害。

如果当初让我选择做浩龙哥的情人从而失去自我和选择失去唯一的亲人作为拒绝的代价的话,我宁愿选择失去自我。

在那个夏天就要结束的时候,我失去了我唯一的亲人——我的爸爸。他死于脑溢血。送到医院不到半个小时,医生宣布了他的死亡。

那是黄昏时分,爸爸的脸上还有夕阳的淡淡光辉,可是他死了。我僵在那里,失去了意识。就像母亲离开我的时候一样,但是,这一次,我失去的是最后的底牌。我再也没有至亲的亲人了!

我不知道后来我怎么回的家。当我有了意识的时候,发觉已是午夜十二点了。我的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和七条短信,是平哥。今天是礼拜三,我应该去上班的。

我给平哥回了电话,说明情况。他安慰我:要坚强,要勇敢,以后的路还长。他要给我放一个礼拜的假作为休息,我拒绝了。我说:我后天就去上班。

我想到了我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还有爸爸的前妻,我应该通知他们。他们知道以后会做什么反应呢?

当天夜里,我给大哥哥打了电话,把事情告诉了他。大哥哥在电话那头傻掉了,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大哥哥和小哥哥都来了,爸爸的前妻没有来,倒也在意料之中。

中午在火葬场门口,大哥哥要开车送我回家。他说:反正顺路。

我看着他内敛的眼神,我拒绝了他。

小哥哥就说:你先别急着走,我有话问你。

大哥哥又对我说: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我是你的哥哥,这次爸爸在医院花了多少钱?照理,应该我们三个人平摊。

我说:五千。口气冷漠。

我听见小哥哥冷哼了一声,他问我:爸爸有遗嘱吗?

我瞟他一眼,说:不知道。

他又问:爸爸还有多少存款?

我说:他没有存款,他的钱不是都给了你们么。

你别骗人了,那是九年前的事了。他削瘦的脸上满是不屑的意思,后来那些年他能没挣钱吗?再说,那五千块钱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没钱?可能吗?你别睁着眼说瞎话!

我火了,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真不是人,你不知道这些年他每天颓靡不振,烂醉如泥,整整九年,我们是特困户,难道你不知道吗?这五千块钱是我在夜总会上班挣的!你这个混蛋!

他也火了:我不是人,我混蛋,好,你是又是什么?你只不过是个野种,你妈是贱货!你在夜总会上班你还觉得光荣是吧?你还有脸说! 大哥哥瞪他一眼:你说什么!

他无所畏惧:我说她是野种,她妈是贱……未待他说完,我一巴掌狠狠地煽在他脸上。这一定令他吃惊,因为从前他也这样说过,并且经常这样说。那时我还小,我一直没有发作,那时我只觉得我真不该来到这世上,我总是受人唾弃。

我一直忍忍忍。

现在,爸爸也死了,我还忍什么?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看着眼前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们外表英俊,内心丑陋。对我来说,他们完全是陌生人。虽然,我们的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液。但是我们没有感情。小哥哥就不用说了,大哥哥总是装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这令我更加厌恶,因为他非常虚伪!

你敢打我!他的嘴唇在发抖,他刚想还手,大哥哥拦住了他,并吼道:住手!冷静点!

他对我破口大骂:何非雾!你这个野种,你他妈的是野种!贱货! 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最后是大哥哥把小哥哥硬拖上车的。

炎夏。烈日。热风。死亡的季节。死人的季节。

回到家,我就开始哭。我想我哭泣的表情一定是屈辱而无助的。我不知道原来一个整日如死人般的酒鬼的死亡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打击,简直是毁灭。因为他是我的父亲,他是在母亲去世后和我生活了九年的亲人,他是我母亲深爱的人。

16. 封爱(4)

我看着死寂的房间,我始终觉得爸爸仍然躺在他房间的床上醉得不省人事,我还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我不相信他是真的死了。我对自己说,这个老酒鬼已经死了,我现在是个孤儿了。

我像一只被放逐的鸟,但是我不知道我应该飞向何处。

当初我从酒吧到夜总会,一共赚了八千块钱。现在只剩下三千了。我本来是想攒钱买电脑的,买最好的电脑,我想写作。咫尺之遥的目标瞬间就变成了触不可及的天涯。这是命。我不气馁,我要从头开始。

第二天晚上我去酒吧上班。

我的眼睛哭肿了,调酒师煦煦给了我两块冰块敷了一会儿,好多了。平哥对我说:今天不想唱就不要唱了,你应该好好休息。我说:没有问题,我不会耽误工作的。

我知道,除了平哥以外,像调酒师煦煦和那些服务员及吧妹,他们都不知道我家的事,他们对我说话时的口气和平时一样。也许平哥怕影响大家的情绪没有告诉他们。我有些感激他。

那天我的演唱和平时一样顺利,平哥也就放心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礼拜之后。

那天晚上,我唱完歌,本来都可以下班了,但是风哥他们不放我走,风哥是酒吧的常客,碍于情面,我就留下陪他和他的朋友玩会儿骰子。他们之中有一个温州人,是不曾见过的。那个温州胖子,几乎每次玩输了都耍赖,不肯喝酒。开始我没有计较,后来发现他根本不遵守游戏规则,还自以为是。最后一次我生气了,我对风哥说:我真的要回家了,我已经下班了,我去找两个吧妹来陪您朋友玩吧。

风哥有点儿犹豫,在我耳边轻声说:我朋友挺喜欢你的,你就再玩一会儿吧,给我个面子,就一会儿。

我还没说话,那个胖子就朝我吆喝:你不许走,你不许走!

本来我还真想给风哥一个面子。但听他这么一说,我哪里还有心情。我瞟他一眼,拎起包就走。他拦住我,口口声声说“不许走!”,那副嘴脸无异于无赖。我十分厌恶。

他一身肥油味,说:今天你不喝醉就不许走。

用意很明白了。我看看风哥,他面有为难之意。

我冷冷道:本来我是看在风哥的面子上才陪您玩会儿的,我是来卖唱的,您要找陪酒的我们这里有吧妹,我现在要回家了,请您高抬贵手给小妹让条路,谢谢。

他冷笑道:你还挺清高嘛,卖唱的怎么了?千万别跟我说你卖艺不卖身,你这样的货色我见多了,你不要提着裤子假正经……毋需废话,我随手拎起一个酒瓶子就朝那人头上砸过去。

我看着他抱着受伤的头,轮到我冷笑了:我提着裤子假正经?孙子,看清楚了,奶奶穿的是裙子!

当然,在我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的那帮朋友早就想上来打我了,却被风哥拦住了。

那时我就觉得风哥的脸上和眼中有些异样的神情。

平哥听闻也跑过来了,一边要送那胖子去医院,一边向他赔礼道歉,又骂我:你疯了!想不想干啦?

我为逞一时之快脱口而出:我不干啦!

平哥毫不含糊:不干了就滚!

我刚想走,温州胖子朝我吼:站住!转头又对平哥说:你想让她走?没门儿!说完又要上来打我。平哥和风哥一起拦着他,好言相劝。

风哥给我使眼色,我趁机就跑了。

回家不一会儿,平哥就给我打来电话:非雾啊,你到家了吗?

我说:刚到。

他说:哦,那我就放心了,我现在在医院呢,医生正在给那个客人包扎,刚才缝了四针,伤得不重,你早点休息吧,这两天你先不要来上班,我怕他们来找你麻烦,风哥那边倒好说,我就怕他那帮朋友没完没了,你也尽量少出门,过了这几天风头就没事了,好吧?

我感激道:谢谢平哥,你放心吧。

他又说:我知道因为你父亲的事你心里还不好受,你今天的行为有些过激,但是我理解,时间可以淡化一切。

16. 封爱(5)

我说:我很感激你,我知道我今天连累了你,你不但保我,还安慰我,现在的社会上几乎没有你这样的好心人了,我很幸运,也很感谢,我会很快调整好心态的。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你不用和我客气,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先这样吧,我再给你打电话,再见。

接着风哥又打来电话:非雾,你在哪里?

我刚回家。

你没事吧?

我没事。

那好,我就是问问你,没什么,今天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太过分了。

是我不好意思,我不该动手打人,客人总是客人,是我的错。(我心想: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打他。)

风哥说:哦,我现在在医院呢,我朋友缝了四针,没什么事儿,你放心吧,有我在,他们不会找你事儿的,他明天就回温州了。

我说:哦,给你添麻烦了,风哥,不好意思。

没什么事了,我先挂了啊,我朋友出来了。

好,再见。

我呆在家里休息的那几天,我的小哥哥来过一次。他是来通知我,我现在住的房子,也有他们的一份,因为房子是爸爸的。爸爸去世后,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财产由子女平均继承。

这房子大概值三十多万,如果你想继续住下去,就要给我和大哥每人至少十万,拿不出钱的话,你就得搬出去,倒也能得到十来万。小哥哥说。他面无表情:你要是有什么异议,我们可以通过法院来解决,要是没有意见,我们就这么办。

我沉吟半晌,最后说:我会尽快找到房子,搬出去。

他说:那最好,我现在就去房产信息登记去,我希望你能在十天之内找到住处。

他走后,我就开始想,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这是我和爸爸共同生活了八年的“家”。现在我选择离开。

如果当年爸爸不把妈妈的房子卖掉,也许今日我就不会变成丧家犬。如果当年爸爸卖掉的是这套老房子,我那两个哥哥也不会得到这份遗产。

我又想起妈妈的话:命中注定。

我又给平哥打电话,问他是否知道哪里有适合我的房子。我的用意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