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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排列。”她躺在床上,回想起她的父亲,以及他怎样出卖她的。她曾经拿父亲和拉肖来判断过一切男人。她现在知道这是不对的,因为还有像拉里·道格拉斯这样的男人。她也清楚地知道,除了他,她不会再得到别人的爱情了。“你知道世界上哪两个人最伟大,公主?”拉里突然问道。“你,”她说。“威尔伯·莱特和奥维尔·莱特,他们把真正的自由带给了人类。你在天空中飞过吗?”她摇摇头。“我们在蒙托克——它在长岛的一端——有一座避暑的别墅。我小的时候,喜欢看海鸥在海滩上空中盘旋,翱翔在波涛之上。那时我真想把我的心灵和海鸥联在一起。我还不会走路时,就知道将来要当一个飞行员。九岁光景,家里的一个朋友把我带到一架老式的双翼飞机上,在空中飞了一阵。

十四岁,我上了第一节飞行课。我最精神抖擞的时候是在空中。”隔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马上要发生世界大战了。德国想占有一切。”“德国胜不了法国,拉里。没有人能跨过马其诺防线。”他轻蔑地说:我跨过一百多次了。”她看着他,疑惑不解。“那是在空中,公主。这将是一场空中的较量……属于我的战争。”沉默片刻后,他突然认真地说:“我们结婚吧!怎么样?”这是诺艾丽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星期天大家都懒洋洋地提不起劲来。他们在蒙马特的一家露天咖啡馆吃了早点,后来又回了旅馆。她只要听他讲话,看着他在室内不安地走动的样子就心满意足了。从小时候起,她一直是在父亲叫她“公主”声中长大的;现在,尽管是开玩笑,拉里仍称呼她“公主”。她恢复了对男人的信念。他就是她的一切。诺艾丽知道,别的东西她都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他。她居然有这么好的运气,真是难以相信,她觉得他也是处在同样的心情之中。“我本来想在战争结束后再结婚,”他对她说,“去它的吧!计划是可以改变的,是吗,公主?”她点头表示同意,心中充满巨大的幸福。“我们到乡下去结婚,”拉里说,难道你想使婚礼隆重些吗?”诺艾丽摇摇头:乡下很好。”他点点头:一言为定。我今晚要回中队去。下星期五在这里见面,怎么样?”“我——我不知道离开你这么久是不是受得了。”诺艾丽的声音有些颤抖。拉里抱着她。“爱我吗?”他问。“大于我自己的生命。”诺艾丽毫不掩饰地说。两小时之后,拉里已经在返回英国的途中了。他没有让她乘车把他送到飞机场。“我不喜欢告别的场面。”他说。他给了她一大把法郎,去买件结婚礼服,公主。下星期我见到你时,你已穿上了。”就这样,他走了。过了星期日,她异常兴奋和快乐,重访她和拉里一起去过的许多地方,花费不少时间计划着他们未来的共同生活。时间好像凝住了,钟上的分针固执地不肯移动,但愿星期五快快来到。她跑了十多家服装店,想找一件合适的结婚礼服。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件美观的白色透明的轻薄的硬纱做的礼服,有高领的紧身胸衣。袖子很长,上面有六粒珍珠纽扣,排成一列。

礼服下面有三套支撑的衬裙。价钱比诺艾丽预料的要贵得多,可是她一点也不犹豫。她花掉了拉里给她的全部的钱,还加上差不多自己的全部积蓄。她现在以拉里为中心,来支配自己的一切。她想着可以使他高兴的方法,绞尽脑汁回忆可以使他开心的种种情景,思索让他愉快的种种往事。她发觉自己简直像一个小学生了。诺艾丽就这样等着星期五快快来临,同时受着焦虑和急躁的折磨。终于,日历撕到了星期五。天刚蒙蒙亮她就起床,花了两个钟点洗澡和梳妆打扮。衣服换了又换,猜测着哪一件衣裳最讨拉里喜欢。她穿上了结婚礼服,但怕招来不幸,又马上脱了下来。整个早晨,她兴奋极了。上午十点,诺艾丽站在卧室内的穿衣镜前,心中明白自己还是头一次打扮得这么漂亮。这样的自我评价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拉里高兴,因为这是她给拉里的礼物——一身漂亮的打扮。中午时刻,拉里还没有到,诺艾丽后悔没有问清他是在上午还是下午,或者到来的更具体的时刻。她不断地给服务台打电话,探询消息,每隔十分钟就打一次;还不断地拿起话筒,以确信没有失灵。晚上六点钟了,仍然没有消息。到了半夜,还是没有人影。诺艾丽蜷缩在椅子里,凝视着电话机,时刻希望它丁铃铃响起来。她睡着了。醒来时,天已大亮,星期六了。她发觉自己仍在椅子里,四肢麻木,没有一点热气。她挑了又挑的衣服皱成一团,长袜子有一处地方也抽丝了。诺艾丽换了衣服,整天没有出房门。她待在打开的窗户前,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我待在这儿,拉里就会来;如果我不这样,他就会遭到灾难了。”从星期六的早上直等到下午,还不见拉里来,她确信出事了。拉里的飞机坠毁了,他正躺在田野里或者医院的病床上,受了伤,或许死了。诺艾丽的脑际尽是种种可怕的幻象。星期六晚上,她整夜没有睡,担心着,挂念着,作着各种猜测。但是她又不敢离开房间,不知道如何跟他联系。星期日中午,诺艾丽依然听不到任何一点儿关于拉里的消息,她再也忍受不住了。她得打电话给他。

二 诺艾丽(8)

怎么打?战事正酣,国际电话很难打通,何况她根本不知道拉里此时此刻究竟在什么地方。她只知道他在英国皇家空军的一个美国飞行中队里。她拿起话筒,对电话局的接线员讲了自己想找到拉里的想法。“这不可能,”接线员回答得很干脆。诺艾丽把情况作了说明。不知是她的解释起了作用,还是她那伤心透了的绝望声调感动了接线员,反正两个小时以后她跟在伦敦的英国国防部通了话。他们爱莫能助,把电话转到了在白厅的空军部,对方又转接到作战指挥部。到这里,电话断了,没有什么消息。隔了四个多钟点,电话又接上了。这时,她几乎要疯了。空军地面指挥部无法告诉她任何情况,建议她探问国防部。“我同他们说过了!”诺艾丽对着话筒尖叫。她哭了。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性英国人的声音,窘迫地说:别难过,小姐,事情不见得这么糟。等会儿,别挂上。”诺艾丽把话筒拿在手中,知道没有希望了。毫无疑问,拉里遇难了。她将永远不知道他是怎么死,在哪里死的。她正要把话筒挂上的时候,耳旁又响起了刚才那个英国人欣喜的声音:“小姐,你要找的是鹰中队,都是美国人,驻扎在约克郡,有点儿不怎么正规。我把你的电话接到丘吉芬顿,他们的飞机场。他们那伙人会帮你忙的。”说完,电话断了。诺艾丽接到挂来的电话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对方传来像游魂似的声音:丘吉芬顿空军基地。”对方的声音好像是从海底传出来的,诺艾丽几乎听不出来。显然对方也听不清楚。“请大声点,”一个男的说。

此时,诺艾丽的神经十分紧张,她简直难以控制自己的声音。“我要找——”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军衔是中尉?上尉?还是少校?“请找拉里·道格拉斯。我是他的未婚妻。”“听不清楚,小姐。请你声音再高一些?”诺艾丽处在极度的恐惧和紧张之中,又把刚才的话大声重复了一遍。很明显,对方在竭力掩盖拉里已阵亡的事实。突然,出现了神话般的奇迹,电话声音清楚了,对方好像在隔壁房间内讲话,“找中尉拉里·道格拉斯吗?”“是的。”她答道,紧紧握住话筒,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请稍等一会儿。”诺艾丽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像进入了时间的永恒状态。后来,线路上来了回话:道格拉斯中尉正在度周末假。如果有要紧事,可以打电话到伦敦的萨沃伊饭店的舞厅找他,是戴维斯将军主办的舞会。”至此,线路断了。第二天上午,旅馆的女服务员进入诺艾丽的房间打扫时,发现她躺在地板上,人事不省。女服务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想不管闲事一走了之。可是,她心里又不由在想,为什么这类事总是发生在她管的房间里?她走过去摸了摸诺艾丽的前额,发觉烧得烫手。她咕哝着摇摇摆摆地穿过了门厅,请搬行李的服务员去叫经理。一小时之后,一辆救护车在旅馆外停下,两个实习医生抬着担架,被引进了诺艾丽的房间。诺艾丽仍然昏迷不醒。负责的实习医生翻开她的眼皮,把听诊器放在她的胸口上,听到了她呼吸时有水泡音。“肺炎,”他对同来的实习医生说。“让我们把她抬出去。”他们把诺艾丽放在担架上,五分钟后救护车就向医院急驰而去。她被立即送进急救室输氧,过了四天才恢复知觉。她十分不情愿地从不省人事的深渊中爬了出来,下意识地感到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却又拼命不愿记起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令人心寒的往事在她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但她拼命不去想它。

突然,整个事情清清楚楚呈现在她眼前。拉里·道格拉斯。诺艾丽哭了起来,她痛苦地抽噎着,直到最后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她感到有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她以为拉里回到了她身边,一切都称心如意。诺艾丽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人在给她搭脉。“啊!你醒了,太好了。”他高兴地说。“我在哪儿?”诺艾丽问。“上帝大厦,也就是市医院。”“我在这儿做什么?”“医病。你得了两侧性肺炎。我叫伊舍利尔·凯兹。”他很年轻,脸上显出坚强和智慧,他那凹陷的眼睛是棕色的。“你是给我看病的医生吗?”“实习医生。”他说。“是我把你送进医院的。”他望着她笑了。“你能恢复知觉我太高兴了。我们一直很担心。”“我在这儿待了几天了?”“四天。”

“能不能帮个忙?”她虚弱地问。“只要我能办到。”“给拉斐特旅馆挂个电话。问他们——”她犹豫了一下。“问他们是不是有给我的口信。”“嗯,我忙得很——”诺艾丽使劲地捏着他的手。“请帮帮忙。我有要紧的事。我的未婚夫要和我取得联系。”他咧开嘴笑了。“我不责怪他。好吧,我帮你这个忙。”他答应了。“现在你睡一会儿。”“我要先得到你的回音,”她说。他走了,诺艾丽躺在那儿等着。拉里肯定一直在设法和她取得联系。一定是有严重的误会。他会把一切向她解释清楚,一切都会十分圆满的。伊舍利尔·凯兹两小时后才回来。他走到床前,放下一只手提箱。“我把你的衣服带来了。我到旅馆走了一趟,”他说。她抬起头看着他。他可以看出她的脸部表情很紧张。“真遗憾,”他显得有点不安地说,没有消息。”诺艾丽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把脸转向墙壁。她没有流泪。两天之后,诺艾丽出院了。伊舍利尔·凯兹来和她告别。“你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他问道。“能找到工作吗?”她摇了摇头。“你干的是哪一行?”“我是模特儿。”“我也许能帮你的忙。”她记起了那位出租汽车司机和苔莱夫人。“我不需要帮助。”她说。伊舍利尔·凯兹在一张纸上写了个名字。“如果你改变了主意的话,可以上这儿去。

二 诺艾丽(9)

这是一家小时装店,是我婶婶开的,我会把你的情况告诉她。你身上有钱吗?”她没有回答。“拿去。”他从口袋里抽出了几法郎的钞票,交给了她。“很抱歉,我只有这点钱。实习医生赚不了多少钱。”“谢谢你。”诺艾丽说。她坐在一个坐落在一条小街上的咖啡馆里,呷着咖啡,考虑如何重新安排她那已经破碎了的生活。她知道她得活下去,因为她现在有理由要活着。拉里·道格拉斯扼杀了她的感情,她是一只从感情的灰烬中飞出来的复仇的不死鸟。不把他毁灭她决不罢休。她不知道以什么方式或在什么时候复仇,但是她明白她总有一天会采取行动的。现在她得找个工作,还得有睡觉的地方。诺艾丽打开钱包,拿出那位年轻的实习医生给她的那张纸。她仔细看了一下后,就下了决心。那天下午她去见了伊舍利尔·凯兹的婶婶。她让她在布合苏街上的一家二流时装店当模特儿。伊舍利尔·凯兹的婶婶是一位头发灰白的中年妇女,她虽然相貌凶恶,可心地善良。她像母亲一样照顾着所有的模特儿。她们都很喜欢她。她的名字叫罗斯夫人。她给诺艾丽预支了工资,还替她在时装店附近找了一个小套间。打开行李后,诺艾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结婚礼服挂起来。她把它放在衣柜的前面,这样,她早上起来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它,而晚上脱衣服时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还是它。诺艾丽知道自己怀孕了。尽管还没有什么明显的征兆,尽管还没有做试验,尽管还没有发觉到时候月经会不来,但是她意识到体内发生了变化。她能感觉到在她子宫里形成的新生命。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着她的孩子,露出野兽般狂喜的神色。第一个休假日诺艾丽就打电话给伊舍利尔·凯兹,约他去吃午饭。“我怀孕了。”她告诉他。“你怎么知道?你化验了吗?”“我不用化验就知道。”他摇了摇头。“诺艾丽,许多妇女自认为她们要生孩子,其实她们并没有怀孕。你几次没有来月经了?”她不耐烦地把他的问题搁在一边。“我需要你的帮助。”他呆呆地看着她。“想打掉孩子?你和你丈夫商量过了吗?”“他不在这里。”“你知道堕胎是非法的。

我也可能会倒霉。”诺艾丽把他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