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出来,我侧过耳朵听了一会儿,说:
“你听,我没有说错吧,都是挺没劲的话,还不如我和你说的有意思呢!”
“可这是我在清华开的第一次全体会啊!”顾若熙恋恋不舍地从日光顶棚向下看,“怎么这么多的硕士博士啊,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你这就是女孩子的想法。”我安慰她,“第一次太多了,每一个都要怀念,哪儿能顾得过来?比如说我们刚才在大街上面碰到的那些人,虽然都是清华的学生,但是有可能很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了,你难道每见一个都要伤感吗?再比如说是我们,说不定小时候还见过呢!那时候我们相互之间根本就不认识,你能够想到今天我们在一起上学吗?好多第一次其实很没有意义的。”
“也只好这么想了,”顾若熙叹口气,说,“你说的倒真是,知道你的电话后我觉得好神奇,我们原来根本就不认识,偏偏考的还是一个导师的研究生,偏偏又是老乡,这么巧,说起来我们小时候还真可能见过,只是那时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谁,现在我们早已经忘了原来还见过面,这么想想,挺难受的。”
我看着顾若熙低下去的头,微风撩起她的发丝,缓缓撒落在五官上,突然有替她发痒的感觉,说:“这就是最凄凉的感情,你在对抗那种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对抗的东西。就好像你小时候见到我,现在却彻彻底底记不起了,还以为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你说,要是小时候的我们知道了这件事情,会不会难受得要死?”
顾若熙向空气中踢了一脚,默默走到栏杆边,看着天空的云彩,对我说;“清华好大啊,舒涵,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我想听。”
“小时候的事情,”我怔了一下子,问,“我现在就是呆呆傻傻的,小时候当然是更傻了,不说了。”
入学那天,遇见你(7)
“我想听,”顾若熙固执地说,“你刚才让我听你说,我要听你说小时候的事情。”
“好吧!”我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下,“小时候我妈妈说我最省心了,带出去从来就不操心我会乱跑。只要放在桌子上,出去一会儿回来看,我肯定是在上面安安稳稳睡觉。后来长大了一点,家人想让我学点特长,先学电子琴,半年只会了一段曲子,觉得我不是这块料。后来学舞蹈,结果舞蹈老师说我跳舞是双脚一起蹦,像是跳高一样。再后来,没有办法就学画画了,一下子就是这么多年。”
“你学过这么多东西,”顾若熙羡慕地看着我,“我是在高中才开始学画,也是一个挺特殊的原因。”
“所以我们见面有多么的不容易,”我摇头感慨,“这么多的偶然才造就了我们今天可以站在这里看日头。”
“是啊!”顾若熙偏过头看着天边落下的太阳,“我们活了这么多年,自己能够掌握的事情太少了。”
我偷偷地看她的眼睛,像是笼罩了一层朦胧的水汽般,眼神异常缥缈,我扭过脸,把视野放宽到整个天空,红色云彩直直地压下来,风已经有些凉了,礼堂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掌声。我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对她说:
“下面已经散会了,我们走吧!”
办完各种手续回到宿舍,我掏出钥匙开门,锁好像是锈住了一样,怎么也拧不开,我奇怪地盯了钥匙一会儿,看看门牌并没有走错,这时突然听到里面有人喊:
“外面是谁?”
我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这是室友在里面,连忙喊:
“是我,我是刚刚搬进来的那个。”
“那你稍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我走进去,里面的人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似乎从来就没有移动过的安静。这是一个头很大的人,约摸四十岁左右,静静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面打字。我等了等,主动开口说:
“同学,我刚刚搬进来,是文艺学院的,你是学生还是老师呢?”
“我是博士。”大头男子不满地看了我一眼,“建筑博士。”
“你好。”
“嗯。”
我闷闷坐在床上,一时之间想不出来应该怎么接下一句话,只好讪笑说:
“原来你一个人在这里住吗?博士?”
博士闷哼了一声,我有些醒悟他不满意我的原因,在这座楼里面,有很多人都是一个人一个屋子,但是文艺学院的学生过来之后,就必须是两个人一间或者是三个人一间,很多老住户对此很是愤愤不平。我悄悄用眼角看看室友,这就是传说中的清华博士了,胖胖的,傻傻的,头颅如此之大,偶尔站起身来,有点企鹅的架势,确实是一个学究的样子。
我悄悄笑了起来,博士莫名其妙地盯着我,我连忙止住了笑容,说:
“有同学发短信让我下去玩篮球,你去吗?”
“我不去,”博士如我所愿说出这句话来,紧接着说,“看来你原来没有和博士一起住过,到了我们博士这个水平,就基本上不愿意做流汗运动了。”
我怔了怔,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忍住笑搪塞说:
“那你们一直做那个研究吗?挺辛苦的,运动一下对身体好。”
“我们的运动一般都是打高尔夫和台球,偶尔也玩一玩保龄球,流汗运动就不必再做了。”
我在心底暗自鄙视了他一下,说:
“那我先出去了。”
“嗯,对了,既然你住进来了,我就不再反锁房门,以后你可以自己开门,不必叫我。”
“唉,”我在心里默默叹口气,哀叹自己的命运坎坷,碰上了这么一个古怪的人,只好说,“好的。”
从屋子里面走出来,心头压抑的气氛一扫而光,人也顿时轻松了起来,走到水房打开水龙头洗脸,看到一个人用肚子顶着一个纸箱子,奇形怪状在那里坚持着,我忍不住绕到了他的前面,看看他在做什么,那个同学连忙叫我:
入学那天,遇见你(8)
“同学同学,我是文艺学院的,你是不是新闻学院的?帮我一下好吗?”
“好的,”我伸手帮他接过来,巨大的重量一下子把我的手压了下去,我连忙撑起来,对他说:
“快,快,快开门。”
打开了房门,我急忙走进去,把箱子放在床上,那个同学看了我一眼,说:
“你放在地上就好了。”
“放在地上?”我看了看他,“你不是怕箱子脏,所以刚才一直不肯放在地上的?”
“不是啊!”他看看我,“我是怕箱子放下来就再也抬不动了,所以才一直坚持的。正好你来,你叫什么?”
“舒涵,”我环顾了一下屋子,“你为什么说我是新闻学院的?你这个屋子倒是比我们的干净多了。”
“我知道你的那个屋子,是一个博士住在里面吧!我叫邢云清。”邢云清坏笑着说,“前两天我行李还没有来的时候,在别人的宿舍里住,听说了一点博士的逸事,还说是谁这么倒霉和他住在一起呢?原来是你。你不是新闻学院的吗?这个楼很多都是新闻学院的!我看你这么文质彬彬。”
“我也是文艺学院,基础图案系的,”我转身想要找一条毛巾擦手,看了看屋子里面的尘土,放弃了这个打算,“五楼全部都是文艺学院,我真不是学艺术的这块料子,看起来都不像。”
“一般看起来不像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邢云清奉承我一句,“就像我们湖北老家那儿的土匪,看起来都像是文弱书生。你先帮我把箱子抬到地上来吧,我是史论系的。”
我看着邢云清小心地把一块木板铺到地上,帮他把箱子抬到木板上,问:
“这里面是不是书?木板是防潮用的?”
“是,”邢云清环顾一周,没有找到毛巾,用衣服擦擦脸上的汗水,“我大学老师让我在研究生期间必须看完的书。”
“所以说你还是一个孩子,”我看看他不像是一个刻板的人,开玩笑说,“目标定得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三年时间太快了,这些书恐怕你怎么拿来还要怎么拿走。你看看我,就带了被子过来了。”
“和你宿舍的博士比起来,咱们都是孩子呢!”邢云清说,“我听说那个人可变态了,是个标准的清华博士,原来有一个博士和他在一起住,就是实在受不了才搬走的,我看你还是趁早换宿舍吧!”
“他到底是多大了?”我坐到床上,“怎么都四十的人了还在上学?我的天啊,还真有活到老学到老这么一说啊!”
邢云清从行李箱里面找出来一个台灯,眼光在宿舍里四处张望,最终决定放在自己的床头,我看看乌烟瘴气的屋子,对他说:
“你先忙吧!等弄好了我再过来玩。”
在操场玩完球回到宿舍,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望着窗户外斑斑点点的灯火,好似萤火虫一般铺天盖地,忍不住问博士:
“这么一大片,全部都是清华的学生宿舍吗?这么多的人!”
“当然了,”博士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这是全国最好的学校,学生数量当然会多一些。”
“好学校就一定要学生数量多吗?那照这么说,扩招不就是一件好事了吗?”
“你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博士目不转睛看着屏幕,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如此吸引他,“所以学校在进行高端教育的时候,就不会这样扩招了,严格控制名额,保证质量。比如说博士,从来就没有扩招过。”
我一时之间语塞,没有想到会有如此自信或者是心直口快的人,想不出更多奉承的话来,只好说:
“好的,那我先睡了。你还不睡吗?”
“你先睡吧!晚安。”
“好的,我先睡了,你也晚安吧!”
早晨醒过来,我又恍惚回到了大学的单身宿舍,拍拍身边的墙,墙上留下了一个褐色的手印,把手反过来,我努力回忆昨天到底有没有洗脸刷牙,待了一会儿起床准备洗漱,看到博士还在睡着,不知道昨晚几点上的床。随手打开手机看时,竟然已经超过了十点钟,手机里面有一条未读短信,是顾若熙发过来的,
入学那天,遇见你(9)
“我们何时去见导师呢?师弟弟?”
我哼了一声,不理会这条短信,翻身坐起来找自己的洗漱用品,拿着杯子到水房洗脸,看到邢云清房门大开着,我径直走进去,说:
“快起床,怎么没有关门就睡觉了?”
邢云清面朝墙壁不理我,我探过身去看他是否睡着,邢云清推开我,说:
“上午陪我去宿管科吧!我的门锁坏了。”
“还上午呢,你不看看几点了,”我笑着说,“门锁怎么会坏呢?我们昨天搬东西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咱们这个楼质量挺差劲,”邢云清翻过身来,闭着眼睛说话,“学校对学艺术的,似乎不重视。”
“凭什么不重视,我们的学费是所有学生最高的,两万块钱,够买一辆车了。”我说,“不过现在的条件我倒是觉得还行,而且除非你是出国,国内还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吗?除了学费,这儿的一切接近完美。”
“你小子就是一个奴才,”邢云清睁开眼睛,用手揉一揉,“现在几点了,下午导师要见我一面。”
“我下午导师也要见我一面,是不是今天要开例会什么的?所以老师都来了。”
“不知道。”
“那好吧!我先过去了,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师妹,什么都不懂,还要我照顾呢!”
“嗯!晚上过来玩。”
洗漱完回到宿舍,博士盘腿坐在床上,目光无神,看到我进去,博士眼睛盯了我一会儿,我打一声招呼说:
“醒了?”
“你叫什么?”
“舒涵。”
“你好舒涵,我和你说点事情,你第一天来不大了解,我的作息习惯是晚上工作白天睡觉,我在晚上的时候会尽量压低声音,不打扰你的休息,所以希望你在白天的时候尽量声音轻一点,我睡觉很轻,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你昨天一晚上没有睡吗?”我吃了一惊,“我怎么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你睡觉挺好,”博士直直的眼神看得我有些厌恶,“所以我的作息方式倒是对你影响不大。”
我没有接话,换上鞋子,给顾若熙发短信说:
“你知道我的宿舍楼,到我楼下来。”
顾若熙的短信很快回过来:
“你也知道我的宿舍楼,到我楼下来。”
我叹一口气,知道自己碰上了一个蛮横的师妹,起身下楼。路过邢云清宿舍的时候,看到他还在床上躺着。看到我走过去,邢云清大声喊:
“舒涵,帮我买一个面包上来,最好还有牛奶。”
“好吧!”我随口答应,“你下午不去看导师了吗?”
“我晚上去家里看他,我们导师在清华里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