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破自行车在校园里面来回闲逛,看看‘荷塘月色’和王国维墓碑,绕着清华老学堂转一周,然后回去吃饭。有时候在清华园的草地上面看到松鼠,我会好奇地跳下车子盯着它们。小松鼠一点也不害怕我,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松鼠觉得有些无聊,而且见我并没有给它东西吃,转身跳上树跑掉了。
我看看表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骑上车子向食堂走,食堂里面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排了半天队伍,买好了饭找到座位,当我要坐下来的时候,突然发现我旁边的人看着异常眼熟,仔细看时,发现竟然是芙蓉姐姐。
我吃了一惊,用眼角仔仔细细看她,这真是一个奇女子,天时地利人和凑在一起出来的,现实中的她也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梳一条长长的辫子,穿着略显俗气的外套,倒是丝毫看不出有多么张扬。我低下头用手机发了几个短信,始终不见有人回答,芙蓉姐姐慢慢地吃着自己的饭,周围的人明明看到了她,但是这么大惊小怪的人好像只有我一个。看来清华里面到处都是牛人,这儿的学生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就好像我们宿舍楼里面的那个每天都愿意用冷水冲澡的兄弟,居然能考托福的满分,在厕所里面听着他发一声喊,把满盆的冷水倒在自己的身上,你怎么也猜不到这个好似鲁智深一般的人居然能够说出一口流利的鸟语来,看来人不可貌相。在这里面除了我之外,似乎都是深不可测的人。我低下头默默吃饭,不再东张西望,实在忍不住抬起头的时候,芙蓉姐姐已经消失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了。
从食堂出来回到自己的宿舍楼下,看到寒山优哉游哉从楼上面下来,好似一条大头鱼一般。见到我回来,寒山迎上去对我说:
“你见到芙蓉姐姐了?”
“对啊!”我点点头,“你们没有一个人回短信,我就回来了。”
“芙蓉姐姐什么样子啊?”寒山好奇地问道,“是不是照片上的那种样子。”
“很正常的一个人,”我摇摇头,“照片上面太夸张了,看到了真人我都怀疑是不是照片被人处理过。”
“你见的是芙蓉姐姐吗?”寒山怀疑道,“你的眼神,看错人了吧你!”
“绝对不会看错。”我斩钉截铁地说,“不信的话,你自己过去看看。”
“我过不去了,”寒山遗憾地说,“我导师叫我过去商量三峡的项目,我要马上走了。”
“三峡的项目,”我顿时眼睛放光,“是不是有很多的钱?”
“应该是不少吧!”寒山抬起头作思索状,“弄好了能有七百二。”
“到底有多少?”
“给导师做活能有什么钱,”寒山不耐烦地整理一下自己的书包,“导师招你进来是给文凭的,不是给钱的。”
“没钱就没劲了,那你快过去吧!”我看看他的书包,“怎么你好像不紧不慢的。”
“我导师不像你的导师,”寒山笑着看我,“那么恐怖。”
水木淙淙(3)
“快走吧你。”
袁老师通知我们去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在宿舍里面卡着清清的脖子,清清大声喊:
“电话,好看的小师妹找你。”
我死死卡住他的脖子不松手,清清只好把哈根达斯给我,我一把抢过来,狞笑着说:
“走吧,这儿没有你的事了。”
“我要吃一口,”清清赖在我的身边,“刚用稿费买得,写了一个月的论文。”
电话里传来袁老师的声音,我整个人一震,连忙站起来走到门外,清清跟在我的身后,把哈根达斯抢过去,我心神专注对着电话说:
“好的袁老师,这些粗活您让我们干就可以了。”
放下电话,清清心有余悸地看着我,把手背到后面。我顾不上理他,连忙打电话给顾若熙,顾若熙不知道在忙什么事情,听到我叫她,长叹一声说:
“那好吧,你到我的楼下来。”
我们在办公室里紧张忙碌着,帮袁老师把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杂物收拾清楚。袁老师出去后,我把门拉开让灰尘散掉,小声吐了口气,说:
“慢点吧,干完了还会有的,别恁地卖力了。”
顾若熙吐吐舌头直起腰来,休息了一会儿,我蹲下来检查那些很古老的画稿,小心地把上面的浮土擦去,看看签名,我大声说:
“这个是关老师画的呢。”
顾若熙蹲下来和我一起慢慢翻看,说:
“这可能是二十年前咱们系里办的比赛,所以每个老师都交作品了。”
“不知道有没有袁老师的,”我笑着说,“都是她的研究生了,我还没有见过她的画呢。”
“我也没有见过,”顾若熙直起腰来说,“但是我见过咱们系里其他老师的,关老师画得非常好,就是这两年他不画画去搞史论了,甄老师也画得很好……”
“说什么呢?”袁老师从外面进来说。
“我们在看老师的画,”顾若熙连忙站起来,“咱们系的老师水平真高。”
“哪些人水平高呢?”袁老师慢慢走近来,笑着问道。
“关老师,甄老师都画得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到办公室的气氛有一点点凝固,似乎是水突然结成了冰。袁老师的笑容逐渐变得勉强,勉强到连我都看出了不自然来,我拉拉顾若熙的衣角,示意她住嘴。袁老师冷冷地说:
“你要是觉得他们很好,可以经常去找找他们,不一定非要来我这里了,现在就去,不要耽搁。”
我和顾若熙全部愣在了那里,袁老师默不作声地整理完自己桌上的东西,摔门走了出去。
我扭头去看顾若熙,顾若熙眼睛红红的,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我连忙笑着说:
“又要哭了,你哭起来,那泪流得好像是动画片一样,以后我干脆就叫你小溪好了。”
顾若熙咬住自己的嘴巴,狠狠拧我的胳膊,我抽出胳膊来,长叹一声说:
“袁老师这个人,看来很忌讳这些事情,我们以后言行注意一点吧。”
“这又何必忌讳呢,清华本来就是一个人才济济的地方,她还想要在所有人之上吗?”
“现在看起来袁老师就是这么想的。”
“其实这就说明她画得不好,”顾若熙冷笑一声,逐渐恢复了平静,“真正有实力的人,肯定也是虚怀若谷的人。只有那些半瓶子醋,才一天到晚担心这那的。”
“这句话从你开始到我结束,”我吃了一大惊,连忙过去把门关上,“你的学位和毕业证还想不想要了?”
“我将来一定要比她强,不管是从哪一方面。”
“我百分百相信你,”我看看地上的资料,漫天遍野地铺开,“只是我们先把眼下的做完好吗,我好想回宿舍啊。”
信志远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富家公子,因为他总是对一切事情并不上心,甚至包括女孩子。似乎一切事情都不能让他高兴,也似乎一切事情都不能让他伤心。他在小学的时候身体孱弱,曾经有过被女生欺负就往男厕所跑的经历,看看女生走了,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拍拍灰尘走出来,向吹口哨的男生挥拳相向。
水木淙淙(4)
他的女朋友就是初中时候的数学课代表,一个很文静的女孩子,学习异常出类拔萃。初中时候男孩子智力开发得晚,老师看着信志远异常俊秀的面容,打心眼里偏向他,让他坐到数学课代表的身旁,想要树立一个先进带后进的典型。许懿看他对学习总是不上心,担心老师不高兴,只好满腹怨气地帮他做每一道数学题,或者看他实在朽木不可雕时,干脆拿作业让他去抄。到了高中,信志远学习慢慢进入了前面。许懿的成绩反而落后了,女孩子的性格内向且要强,常常拿着试卷一个人在路灯下抽泣。压抑的呜咽声传出来,信志远就怀着知恩图报的想法去安慰许懿,从开始做作业到后来每天一起上下学,逐渐无所不包,两个人慢慢成长在了一起。毕业两个人又都考上了同济大学,这时候,信志远已经是相当帅气的一个小伙子了,走在校园里面,女孩子经常假装不经意看他一眼,纷纷猜测他身边的丑小丫到底是谁,信志远稀里糊涂被人认为是名花有主的人,明知冤枉,但也懒得换人,也是因为有自知之明,深知如果失去了许懿,他的生活会变得一团糟。两个人就一直相处到了现在,将近十年的岁月下来,女孩子自然而然认为两个人已经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只是总是听不到他郑重的亲口承诺,心里面未免冤枉,时刻提醒自己把他看得更紧些。
信志远并不知道自己对许懿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因为他总是觉察不到爱情的存在。大学在宿舍里几个人一起逃课睡觉,百无聊赖的信志远说出自己的疑惑,几个狐朋狗友对他解释着爱情的真谛:
“老信,到我们这个年纪你就明白,老夫老妻,爱情也是亲情了。”
信志远从内心深处不大看得上这几个室友,总觉他们有点俗气。但是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也逐渐开始相信爱情更高层次是亲情诸如此类的话,也就更加不忍看到许懿伤心。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信志远不知轻重把这些话说出来。许懿一时心如乱麻。女孩子敏感得多,早就觉出他们之间过分相敬如宾,像兄妹多而似恋人少。但是自己对他呢,却是无边无尽的爱恋。许懿感到自己内心撕裂般隐隐作痛,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轻轻偎住他说: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信志远看着许懿,激情再一次平静下去,柔情一点点泛滥起来,爱怜地摸摸她的头,感到肩上担子越发沉重起来。
平心而论,信志远也知道许懿从来就没有给过自己压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她柔弱的样子,总想给她一种保护。终于有一天,信志远开始把这种责任定义为爱情,从此开始了他伟大的悲剧英雄般的浪漫经历。
信志远的导师是一个和蔼的小老头,游历过世界,深知中国教育的弊端。信志远进来头一个星期,导师就把他叫到家里面,为他泡上茶,像是款待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般,缓缓说出三点要求:
“我马上就会把你介绍到微软公司上班,在实践中出真知,所以希望你能够学好英语,以备将来出国深造。其次,你作为一个中国人,无论是从事什么尖端产业,一定要对自己的传统文化掌握了解,必须读所有我要求你读的书。最后,你和我在一起,肯定会听到很多关于中国教育的弊端,但是绝对不能够因为我的这些话就忽视清华的文凭,毕业时毕业证和学位证一个也不能少。”
信志远看着灯光下导师和蔼的脸,一瞬间眼神迷离起来,未来三年的道路似乎在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中逐渐显露和清晰起来,反而给人一眼看到底的无奈。自那以后,信志远就很少见过导师了,唯有导师安排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着,他的学业在我们几个人中并不算重,虽然事情很多,但是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并没有手足无措的感觉。
午休时间,我推开信志远的房门,信志远仍在看老师从国外带来的中国古书,见我进来放下手中的书。我看看书皮,感慨道:
“中国人的文化,怎么外国人倒研究出成果了。”
水木淙淙(5)
信志远把一只苹果削好皮递给我回答:
“换个角度看世界会看得更清楚,我们是因为身在此山中。”
我接过苹果来咬一口,躺在床上笑着说:
“早知道你这么细心,我以后就不去邢云清那儿玩了。”
“那你就多来我这儿,”信志远微笑着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有教养的公子,“你来了自己削,苹果就在门后面放着,吃不完坏了。”
“好的好的,”我笑得合不拢嘴,“对了,中午给你发短信,你怎么不回?”
“就是芙蓉姐姐的那一条吗?”信志远坐在电脑前,扭头问我,“芙蓉姐姐好看吗?”
“你没有在照片上面见过?”我把苹果核扔出一条抛物线,直接扔到垃圾桶里面,“和上面的一模一样。”
“那看照片就好了,”信志远推推鼻梁上面的眼镜,“真人还不会摆那些姿势给你看呢!”
我刚想要说话,这时电话铃响了,是袁老师的电话,我连忙接起来,袁老师在电话里说:
“这两天怎么样,都做什么事情了?”
“这两天……”我到底是没有胡诌的经验,一时之间想不出来,说,“图书馆……”
“嗯,”袁老师不知道听清了没有我的回答,“我们系里面要办一个比赛,你们两个人必须要参加,最好能够拿奖,明天你们过来一趟,你通知一下顾若熙,上午十点在我的办公室见面,我把一些工作和你们说一下。”
“好的,”我从床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听电话,“我们明天一定准时到。”
放下电话,我长叹一口气,清华大学经常举办这些比赛,一年算下来也算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