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那么好吧！”

早晨醒来，我早早打开电脑，看着自己的画稿发呆，这时手机响了，是顾若熙发过来的信息：

“快点起床，这三天内必须画完，你在做什么？”

我笑了笑，回了一个短信：

“在画画。”

过了十分钟，顾若熙又发来一条短信：

“你上网，这样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问我。”

“好的，”我回复说，“你也快一点画吧！”

太阳下山的时候，终于画了一个系列出来。我在心里暗自推算着时间，无论如何在下个星期一也画不完四个系列。问顾若熙，她也觉得为难。但是既然袁老师已经定下了目标，总不好再和导师讨价还价。晚上吃完饭回到宿舍，博士还是没有回来，我决定晚上熬夜把画画出来。

到了晚上三点的时候，看看博士的座位，我突然很好奇。走到房间的里面，伸手拉开了印象中始终尘封着的窗帘。窗外的点点灯光好似晨霭里的星光一般，模模糊糊的。眯上眼睛望过去，竟然是漫山遍野的一片亮色。我的周围全部都是学生宿舍，看着那些似乎遥不可及的灯光，我百无聊赖一盏盏数过来，这时短信又响了起来，还是顾若熙发过来的：

水木淙淙(12)

“睡了吗？”

我快速回过去：“睡了。”

“睡了怎么还说话？”

“被你吵醒了。”

“你画了多少？”

“打我宿舍电话，博士不在。”

停了一会儿，电话没有打过来，顾若熙又发一条短信过来：

“我宿舍舍友在。”

“那就算了吧！”

“其实发短信一点也不便宜，”顾若熙在短信里面絮絮叨叨地说，不知道她原来有这么大的耐心，“一分钟三毛，我们发一个短信一毛，但是一个短信肯定说不清楚，因为发短信就像是说话一样，必须你来一句，我往一句。所以我们至少要发好几个才行，你说呢？”

“我觉得你快要成贫嘴张大民了！”

“什么？”

“就是一个电影，”我无奈地回答，“男主角可帅气了，夸你的。”

顾若熙的短信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宿舍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我接起来，顾若熙在里面恶狠狠地说：

“舒涵，我最讨厌你不和我说实话。”

“不说什么实话？”我仔细想想，确定没有什么骗她的，“要画四套画，星期一交稿，图书馆的借书卡已经给了你了，饭卡也没有在我这儿，女生洗澡卡男生不能用，我也没有拿你的，我有什么还能骗你？”

“没有说那个，”顾若熙愤愤地说，“你自己想。”

“想不出来，”我打了一个哈欠说，“你再不说我要睡觉了。”

“我刚才google了一下，张大民是一个帅哥吗？”顾若熙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过来，“听这名字就不像，我最恨别人对我不诚实了。”

我忍住笑，说：“你的学习方法还是很先进的嘛！我怎么会知道你连那么一个电影都没有看到过？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吗？”

“没有，”顾若熙棱棱地回答，“我是乡下姑娘，就是不知道。”

“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我只好转移话题说，“又不是我不让你知道的。”

“舒涵，你听说过‘由小见大’这个词吗？”

“好的好的，”我的困意逐渐上来，“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骗你了，绝对保证。”

“嗯！”顾若熙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似乎气消了下去，慢慢地说，“其实我对好朋友要求都挺严格的，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我闭上眼睛打哈欠，“就是吓坏了。”

“嗬嗬，”顾若熙又在学狮子的吼声，但是怎么听着都像是海豚，“我以后不吓唬你就是了。”

“你原来就这么保证过，”我挥挥手，“不过我还是很相信你，咱们早点睡觉吧！”

“睡吧！”顾若熙笑着说，“明天睡醒了记着响一下我的手机，咱们形成惯例。”

“记住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顾若熙似乎对查岗逐渐上瘾，动不动就要问人在哪里，我耐心地回答着，开始是高兴，慢慢是觉得好笑，再后来不由得有一些怠慢。如果没有时间，也就不愿意再回。顾若熙总是马上把电话打过来，问：

“在做什么呢？”

“厕所。”

“恶心。”顾若熙猛地挂上电话，过一会儿，再发短信过来：

“待会儿干什么？”

“洗手。”

回到宿舍，宿舍里面的电话果不其然地响了起来，我接起来，说：

“怎么了呢？有事情吗？”

顾若熙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说怎么了呢？忘了吗？”

“没忘没忘，”我只好说，“不就是刚才没有给你回短信嘛，我记着呢！”

“好了，那你现在下来吃饭吧！我在你楼下。”

到了楼下，顾若熙很可爱地坐在花坛边上，用手指掐着花瓣，见我过来，顾若熙高兴地起身，向我展示着满手的红色：

“今天去哪儿吃？”

“去第十食堂，”我想了想说，“每天吃一个地方，我的理想就是到咱们走的时候，把清华所有食堂吃个遍。”

水木淙淙(13)

“多大点出息，”顾若熙摇头做不屑状，“不过这种事情我听你的。”

到了食堂坐下来，我指着旁边的座位说：

“这儿就是我看到了芙蓉姐姐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偏着脑袋想想，“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前了吧！”

“但你好像从来没有和我说过，”顾若熙看着我说，“你心里面倒挺能够装得住事情。”

“这种事情说什么？又没有什么光彩。”

顾若熙低下头吃饭，我笑着看她，问：

“你怎么吃这么少？又要减肥了吗？”

“我根本就不胖，”顾若熙咬住嘴唇看我，眼睛里直喷出火来，“我只是骨头架子大一点。”

“我知道了。”我扭过脸不理她，“我真是上辈子造孽碰上了你。”

“我多好啊！”顾若熙偏过脸看看我，又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这么好养活，小米饭才一块钱，豆腐一块钱，两块钱就把我打发了。”

“你还好养活，”我哼了一声，“你也不看看你书包里面的那些零食，好养活个大头鬼啊！”

“又不要你养，”顾若熙脸上讪讪的，有些挂不住，“那你理想的女孩是什么样子的？”

“我理想的……”我把筷子放在手上，想想说，“不告诉你。”

“爱说不说，”顾若熙扭过脸去，哼了一声，“好像我多稀罕知道似的。”

“我喜欢胖胖的女孩子，”我把勺子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什么？”顾若熙怔了一下，笑着问道，“你再说一遍刚才说的。”

“忘了。”

“那你为什么喜欢胖的？”

“不知道，”我不耐烦地挥挥手，“我怎么知道，从小就是这样。”

“那当了你的媳妇挺好，”顾若熙兴奋说，“不用减肥了。”

“我说得胖可不是那种上下一般粗的。”

顾若熙笑笑，心满意足地吃着饭，过一会儿看看我，问：“渴吗？”

“好渴！”我诧异地看着她，“你要给我买饮料吗？好啊好啊！”

“我是说要是渴的话，咱们快点回宿舍接着画画，昨天咱们不是一起打水了吗？”顾若熙期盼地看着我，“早点做完咱们就可以好好睡觉了。”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我懒懒地看她一眼，说，“我们再歇一会儿吧！刚刚吃饭了想睡觉。”

“你到底走不走？”

“当然走了，”我看看顾若熙不像是开玩笑，“你总要让我吃完饭吧！”

“你怎么吃得这么慢！”顾若熙重新坐下来，气愤地说。

“这是我吃得慢吗？我是男生啊，吃得多而已。都和你说过多少骗了，还问。”

“算了算了，”顾若熙气鼓鼓地说，“算我错了，你快点吃吧！”

我匆匆吃完，把盘子放在柜台上走出去，窗外的柳絮好似云彩一般，把外面装扮成一个银色的世界，我默默走到那片银色的世界中去，闭上眼睛感受好像童话世界一般的纯洁。感到顾若熙在旁边坏笑，睁开眼睛说：

“我没有发呆，你知道我想什么吗，大学的时候，校园里也有这么多的柳絮，也是这么飘啊飘的，一转眼这么多年了，不知道我的那些同学，现在都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了，”顾若熙顾左右而言他，坏笑着说，“你为什么喜欢胖女孩，是不是有恋母情结啊！”

“什么？”我诧异地回头，“你跳到哪儿去了，思维怎么这么乱？”

“你这就是一种恋母情结，”顾若熙用脚踢地上的柳絮，“怪不得你和我在一起，什么事情都是我想，你就像是一个甩手掌柜。”

“你这人说话不讲良心！”我艰难地用手捂住胸口，“上一次咱们收拾办公室，那些书和地毯什么的，都是自己飞上楼的？还是你拿咒念上去的？”

“当然是你搬上去的！”顾若熙呵呵笑道，“以后还要你这个男生接着搬呢！”

水木淙淙(14)

“伤了自尊了，以后说什么也不搬了。”

顾若熙看起来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厚厚的裙角飘起来，一瞬间竟让人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我忍不住问：

“小溪，你觉得一个理想的丈夫，应该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呢？”

“一个理想的丈夫是从来都不会骗人的，”顾若熙嘟起小嘴，歪着头悠悠想了一会儿，说，“他能够让妻子在冬天的时候睡到好晚好晚，醒过来仍然不用起床，他在旁边伺候着，看到醒了连忙说，‘佣人已经把面包烤好了，您看什么时候端上来？’”

“丈夫还是奴才？”我看了她一眼，“居家过日子，哪儿能让别人总是伺候你。”

“所以像我这种有理想的人，”顾若熙幸福地叹一口气，“在现实生活中幸福的可能性不大。我的理想和现实之间，距离有一光年远。”

晚上洗漱完毕回到床上，看着博士空空如也的床，这才感受到了一个人住的舒服。我重重倒在床上，看到自己有一条未接短信，高兴地打开来，是顾若熙发过来的：

“我有资格要求你说实话吗？”

我怔了一下，愣住了神，呆呆看着短信，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我对她的生活，其实所知甚少。只是从她的对自己家庭讳莫如深的态度和偶尔只言片语中，知道她丈夫的一些大概情况，看得出来她并不幸福，甚至是非常苦恼。有时剖析自己的内心，我知道自己是很在意这个女孩子的。我们之间是一种超越友情后的默契和熟悉，那种见面之后不用说话就可以待在一起而不觉得尴尬的熟悉，我是这么羡慕这种感觉，希望能够把它一辈子保持下去。我默默地注视着手机屏幕，看着它在夜色散发出炫目的蓝色。仔细想想，我悄悄打下几个字：

“你要求你所有的朋友都说实话吗？”

发完短信，我的心好像是被悬挂在半空一般，空空落落的。睡意已经被一扫而空，躺在枕头上，我突然想到了前两天和顾若熙说的笑话：

“晚上雕塑系的皮皮睡上铺，梦到一个大元宝掉到自己的头上，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一只老鼠半夜爬墙，没有抓稳掉在他的脸上了，男生宿舍厉害吧！”

“厉害厉害！”顾若熙用力把我推在一边，“这么恶心的事情亏你说出口，他是不是还和老鼠作了一次亲密接触？”

现在我躺在这里，就好像是期盼着一个大元宝从天而降，不知道梦醒了，会不会根本就是一只老鼠。手机沉寂了好久，我自嘲地笑笑，看来老鼠从天而降了，把手机拿过来定闹钟，短信音乐震耳欲聋般响了起来，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看时，里面写着：

“呵呵，是啊！”

我叹一口气，一丝失落涌入心头。起床打开灯坐着，看着光晕一圈圈散开，眼睛异常难受。我倒在床上，用手指卡住太阳穴，闭上了眼睛，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坐起身来发了一会儿呆，我翻身下床拿出积攒已久的衣服，到水房洗衣服。

上学以来衣服脏了，我总是习惯把它们扔到盆子里，没有想到竟然积攒了这么多。我小心地把衣服分开类别，放到洗衣机里面。自己找了一些只能手洗的慢慢搓着。

深秋的风刮过来，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用手抱住双肩看看表，已经是午夜两点。洗漱间墙壁上镶嵌着一排玻璃，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敢相信这个脸色苍白的人就是我。这里的灯光异常昏暗，微风吹过来，悬挂在墙上的铁钉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