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的声音。我看着这些小精灵在空中轻灵飞舞着,突然想到邢云清原来和我说过的一个故事:
“当午夜的时候,你看镜子中的自己,感觉没有什么异常,其实你扭过去脸的时候,镜子中的你还在朝你自己做鬼脸,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附身。”
我扭头向窗台望去,不看镜子中的自己,窗台上有一株芭蕉,不知哪一年就被人放在这里,靠着男生洗漱室潮湿的空气和晾衣服的水分,顽强生存了下来。芭蕉叶伸展出来,送出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当时我对邢云清的话非常不以为然,说:
水木淙淙(15)
“你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话可以流传开吗?就是因为它缺乏可验证性,既然扭过头去看不到了,那就怎么说都可以。就好像是敦煌藏经里面的那些隐身术什么的,需要人斋戒沐浴七七四十九天,一心向善,不能心存杂念,这明显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算是你克服万难,斋戒沐浴什么都弄好了,到最后没有隐成身,照样可以说是你的心不够诚,这样的把戏,我见得多了。”
“你要是这么明白,”寒山在一旁钝钝地说,“那你说说玩蝶仙是怎么回事儿?”
“是啊!”我一下子愣住了神,“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所以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事情不能解释的,”寒山说,“就好像为什么你能够来清华上学,别人上不了一样。”
“你给我说说为什么?”
“因为第一个是你的运气,第二个是你的努力。”
“第一个应该是我的努力吧!”
“努力的人太多了,”寒山嗤之以鼻道,“要是努力就可以获得成功的话,那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杀人放火了。”
“这倒也是,”我佩服地看着寒山的大嘴巴,“口才的确是很重要,你快要把厕所的花都说开了。”
我看着窗台上在夜色中无比妩媚的花朵,心中暗自打了一个冷战,这样安静的夜晚,配着这么娇艳的花朵,怎么看都有一丝诡异。我不由向前走两步,看着窗外深邃的暮色,心中打了一个寒战停下脚步。匆匆把衣服搭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早晨起来,我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这一觉睡得这么舒服,看来心情和睡眠并不能完全成正比。我翻身起床,准备找自己的洗漱用具,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我拿起来,说:
“小溪,怎么了?”
“你不是要拍照吗?咱们今天去吧!”
我看看手机,想到昨天的短信,突然对顾若熙涌起怨意,说:
“今天不照相,我不想出去了。”
“为什么今天不能出来?”顾若熙疑惑地问道,“你今天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什么事情。”
“没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够出去?”
“唉!总是你有理,”我叹一口气,“好吧,你稍微等一下,我穿衣服。”
过了一会儿,我给顾若熙打电话,说:
“小溪,你别等了,我现在出不去。”
“为什么呢?”顾若熙问,“你在做什么?”
我支支吾吾地说,“你别问了。”
“为什么不问?”顾若熙的声音猛然提高了一个档次,“说,你到底在干吗?”
“唉,”我摇摇头,“其实没有什么,我就是把我的衣服都洗了,结果把自己穿的衣服也洗了,所以现在出不来,你明白了吗?”
“哈哈,”顾若熙在电话里面爽朗笑着,听起来格外的开心,“不对不对,那你是穿什么去洗衣服的呢?”
我一言不发,顾若熙大声说:
“天啊!你不冷吗,恶心,再不管你了。”
放下电话,我用被子裹住自己,一路小跑来到邢云清的宿舍。看到他们又在联网打游戏,我上去卡住寒山的脖子:
“为什么你们这学上得这么轻松呢?”
“松手松手,”寒山缩着脖子说,“没看我要被人打死了。”
“你们导师没有给你们布置过任务吗?”我坐在邢云清的床沿上,顺手摸摸他的大腿,“怎么这么同人不同命呢,你还在睡觉吗?”
“昨天半夜邢云清讲鬼故事,”寒山从上铺探出头来,“我们都没有睡好觉。”
“什么鬼故事?”我到饮水机前打水,“你们这儿的纯净水就是好喝,以后喝定你们这里了。”
“昨天晚上都好晚了,洗漱室里面还有人在低声唱歌,”寒山向我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恐怖不恐怖?”
“哈哈,”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我回来再和你们说,是挺恐怖的。”
水木淙淙(16)
我走到洗漱室打开水龙头向脸上浇水,水已经有点透骨的寒意了,想到昨天被吓得一身鸡皮疙瘩,我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暗自好笑,顺着镜子的反射,又看到了昨天那棵芭蕉,微风吹过来,芭蕉随风轻摇。我转身想走,猛然发现了什么,回头来看芭蕉上面的花朵,哪儿有花的踪影呢?我疑惑地仔细看,连花蒂也没有,怎么会有花。昨天难道是我的错觉吗?那么娇艳美丽的花朵,连香味都那么沁人心脾,怎么会是假的?我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向窗台下面看过去,下面是空旷的停车台,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下面的风倒转着向上刮上来,吹得人汗毛倒竖,我定定神,扭头走了出去。
邢云清在床上发呆,见到我进来,寒山大呼小叫道:
“昨天吓唬咱们的就是他,伙计们上啊!”
“什么吓唬你们?”我挣脱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我干吗要吓唬你们?”
“你晚上没有一直在洗漱室吗?”寒山奇怪地问,“我们当时都脱了衣服,就没有去抓你,你还以为我们真害怕了啊!”
“我没有在那里,”想到那盆花,我的心里面不由毛毛的,“半夜三更,我总是在厕所待着干吗?这两天在你们这儿喝的水又不多。”
“这个水不能白喝,”邢云清喝道,“这一次你来买,马上送水的就要过来了。”
“今天不行,”我起身告辞,“下次的下次你再来叫我。”
“马上就要放假了,”邢云清在床上打着滚,“大家关上门,不要放他走啊。”
我笑着跑出来,回到宿舍坐在凳子上,心里面又开始疑惑,昨天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呢?花妖还是精怪,我默默注视着阳台上刺目的阳光,鬼怪的存在是有时间性的,晚上觉得那么恐怖,现在想起来也不过如此。顾若熙这几天总是催促我画画,我打开电脑,注视了一会儿屏幕,打电话问顾若熙:
“你画得怎么样了?”
“快画完了,你呢?”
“还差一些。”
“那你快点画吧,袁老师估计快要回来了。”
“下个月就回来,到时我们找她一趟好吗?”
“真是不愿意见她,”顾若熙在电话里叹口气说,“只要想到她对我说的那些话,我的心里面就很不服气。”
我没有说话,顾若熙猛然问我:
“你觉得袁老师这个人怎么样?”
“还可以吧!”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到底是袁老师的贴心人,”顾若熙酸溜溜地说,“但是我听说袁老师为人非常多疑,系里面很多老师和她的关系都不好。”
我突然想起了袁老师问过我的话,她的性格是很多疑,非常不信任别人,总是担心有人在针对她。袁老师毕业之后留校工作,说实在话水平并不高。甄老师和关老师都是从国外留学归来,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不能融洽的原因。有时我隐约感到袁老师把周围的人清楚划分为两个部分:朋友和敌人。只是随时提防着别人,慢慢就把朋友也变成了敌人。
这些话不知道应该怎么对顾若熙说起,我想了想还是说:
“无论如何,袁老师是把我们当作自己人来看的,你只要看看她对关老师研究生的态度就知道了。”
“这倒也是,”顾若熙再次深深叹气,“还有两年半要过,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清华大学的冬天终于来临了,我们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天气也骤然冷了下来。袁老师给我们看完画后交代了两句,就又忙着去外地了。缺少了袁老师的监督,工作的进程倒是快了一些,一天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些感受说给顾若熙听,顾若熙笑着说:
“你也有这种感觉啊。”
“看来学习真不能强迫,”我说,“人是不是聪明并不是能不能学好的关键,关键是有没有兴趣。”
“我现在感觉对这个专业已经快要没有兴趣了,”顾若熙把头枕在手掌上,幽幽地说,“我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别人肯定,做起来好没有意思。”
水木淙淙(17)
“会好起来的,”我看着她的眼睛,“放心吧,以后我帮你。”
顾若熙摇摇头,盯着窗外的雪花笑道:
“我领你这份心了,但是我要自己把自己撑起来。”
回到宿舍后,博士又在网上聊天,宿舍里面死气沉沉。我放下书包来到清清屋子里,清清、信志远他们正在看篮球比赛,每次拉拉队上场,清清大喊:
“寒山戴眼镜,美女来了!”
寒山看着魅力四射的拉拉队员,感慨说:
“这些王八蛋运动员,哪儿比我们好呢?咱们十年寒窗,还比不上人家一个脚趾头受欢迎。”
“那是当然了,”信志远干脆地说,“世界上最让人神往的是什么?青春与财富,一般有青春的没有财富,比如我们,也有很多有财富的没有青春,比如你的导师。只有这些运动员,同时拥有了青春与财富,该多受人欢迎啊!”
“所以我一定要锻炼身体,”寒山咬咬牙,“马上就做三十个俯卧撑。”
篮球赛又开始了,寒山把位置让出来走到我们身后,我看着他慢慢俯下身体,在地上蠕动了半天怎么也起不来,忍不住笑起来,寒山无奈道:
“这么累,算了算了,今天只俯不撑了。”
前面几个人见怪不怪继续看电视,估计这一幕已经反复上演了很久。顾若熙的短信发过来,我看看又是问画稿进展的事情,没有回答。过一会儿,顾若熙的电话打过来,问我:
“这次不是在厕所吧?”
屋子里面的音乐声音很大,我从顾若熙的声音里听出了嘲讽之意,尴尬说:
“我没有听到你的短信。”
“算了,你的画怎么样了?”
“正在画。”
“那你快点做吧,完了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你什么时候走呢?”我恍悟再过十几天的功夫,我们上研究生后第一个假期就要来临,“我们一起走吗?”
“下个周末我就走了,”顾若熙抱歉道,“但是我们不能一起走,你能去车站帮我买张票吗?”
“没问题,”我点点头,“一定有座,不会让你在路上站着的。”
假期似乎在一转眼间就要到了,那时我会回到自己的家里,而顾若熙也会和她的丈夫在一起过年。她的家庭是一个什么样子呢,我闪烁其词问了几次,顾若熙总是避而不答,家庭在她的心中未必就是一个幸福的代言词,只是她的性格太好强了,我叹口气,不知道这样的脾气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窗外的冷风又开始呜咽了起来,算算时间,我们到这里,的确已经将近半年了。
早晨睡醒拉开窗帘,屋外竟然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知何时下了大雪。雪花顺着冷风灌进屋里,带起一阵干涩的冷意。我穿上衣服走出去,很多学生已经回家,校园里寂静得有些过分。望不到边际的白茫茫大地上,偶尔可以看到一条自行车胎痕迹,旁边是交错的两行脚印,一看就是那些甜蜜的情侣们留下来的。树枝全部光秃秃的,白色的厚厚积雪压在上面,远远看去竟如水墨画般黑白分明。乌沉的天空压下来,雪白的大地迎上去,在天边会合,划出一条朦胧的边缘来。从那条朦胧的曲线上,慢慢走过来了一个全身缟素的女孩子。
当顾若熙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仍然在默默发呆,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之间的差别。顾若熙笑着拍我一下,把行李箱塞到了我的手里面。我才醒过神来问:
“不是说昨天就走吗?”
“昨天有事误车了,”顾若熙不好意思搓着手哈气,“白让你买了有座位的票,现在转签了今天的,还是没有座。”
“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
“早晨给你打电话,你没有带手机。”
“我们从这里走好吗?”我看着前面没膝的深雪,指着旁边一条曲折的小路,“这儿好走一点。也看看这儿的景色,半年了还没有好好转过校园。”
顾若熙默默点头,径直向前走了过去,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衬的周围空气更加宁静。走到清华园的门口,我回头看看我们的脚步,参差交错在一起,偌大的校园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