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顾若熙歪头笑着,“我总是猜不透你在想什么,又很想知道,所以问问。”
“很多时候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想,”我惭愧地笑笑,“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别人觉得我比较呆,我只是在愣神,觉得景色真好看。”
“其实我也是,”顾若熙微笑着叹气,“好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我还以为这儿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呢,没有想到还有一个和我配套的。”
“我就是那个和你配套的,”我耸耸肩,心中涌过一丝难言的感动,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 “我们走吧!这天太冷了。”
“你穿得太少,”顾若熙看着我的领口说,“脖子里没有东西,风全都灌到里面了,回头我给你买一个围脖。”
“你给我织一个吧。”
“我不会啊!”顾若熙不好意思地眨着眼睛,“从小我妈就没有教过我。”
“那你会做什么呢?”我笑着问。
“会做西红柿炒鸡蛋。”顾若熙笑了起来,“开学的时候你说你也会的,毕业了我做给你吃。”
“你毕业会去哪儿呢?”
“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我摇头,“四海为家,很有可能会留在北京吧。”
顾若熙浅浅地笑着,耸耸肩膀转身走掉了,我把背包拿起来,缓步跟在了后面。天色越来越暗,更加深沉压抑起来。
回到清华已经很晚了。我打开房门,看到那个高中生坐在我的床头看书,见到我进来,站起来对我说:
“哥,回来了?”
“对,”我看看他,“吃饭了吗?”
“吃过了,您呢,我请你吧!”
“不用不用,”我连忙说,“你早点休息就好了,今天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还行,”高中生推推自己的眼镜,看得出来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后天很快就可以办完了。”
我看看博士,博士异常严肃地在电脑前面打字,从频率上来听很像是一问一答。前几天听到楼长和我说博士晚上聊天其实就是在网上找女朋友,从这一段时间宿舍里面频繁接到的电话来看,此言不虚。我忍不住悄悄看博士的脸,可能网上的爱情正进展顺利,博士严肃的脸上开始露出了一丝俏皮的笑意,没有了刻意的矜持和故作高深,年龄一下子小了许多。我扭头对高中生说:
“明天做完了你就回去吗?”
“我还要多待两天,”高中生不好意思地说,“我原来没有来过北京,想到各处去玩玩。”
“嗯!”我用眼角看看博士,博士的脸色又庄严肃穆起来,只好说,“好吧,那你就尽快吧。”
“我会的,住在这儿挺麻烦哥的。”
“没关系。”
大赛终于如期举办起来,开展的那一天人山人海,我和顾若熙忙得根本见不到面。只是偶尔发一个短信,才知道我们之间就只差那么几步路。我在人群里面来回挤着,找到了一块空旷的地方悄悄擦把汗,一瞥之间,看到袁老师带着顾若熙在和客人寒暄着,连忙快步走过去,袁老师看到我,愣了一下说:
变脸(11)
“舒涵,你去看看客人的水够不够。”
我心里沉一沉,答应了走出去,顾若熙满心担忧地看着我,张张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看我已经走了出去,只好转过脸去。
我快步走出展厅找暖瓶,偎在开水炉默默想心事,这时有人从背后叫我:
“小伙子。”
我扭过身来,是一个花白头发的女老师。
“您要喝水吗?”
“你就是那个和我联系的小伙子吧?”女老师笑笑说,“我听你说话听出来了。”
“您是?”
“我是江苏丝绸学院的,姓孙。”
“您好,”我看到孙老师伸出手,连忙放下暖瓶握手,“您有什么事吗?”
“我对这次大赛工作有一点意见,”孙老师笑着说,“你能帮我转达一下吗?”
“您说吧,没问题。”
“你看,这次大赛是清华大学举办的,已经办了四次。”孙老师说,“每一次的金奖不是你们学校就是几个知名大学,像我们这种地方型院校从来没有拿到过什么奖项。我想,我们也是年年都在支持你们大赛,这次我带了一百多幅学生作品过来,二楼有一半是我们学生的,我觉得总是没有奖的话,学生参赛的积极性就不会那么大了,你看奖项能不能向我们倾斜一下?”
“这个……”我咬住嘴唇,“这样吧孙老师,您相信我一定会把这个消息给您带到,但是能不能我就说不准了。”
“那就好,”孙老师呵呵笑了起来,“谢谢你了小伙子,这是我的名片。”
我把名片放在兜里,说:
“问了之后,我给您发一个短信。”
回到展厅,人浪还是一点也没有减少。我皱起眉头给那些空着杯子的人倒水,看看周围没有袁老师,把暖瓶放在地上狠踢一脚。硕大的暖瓶好似一个不倒翁般,晃了一下居然没有躺下,我用手扶住,缓缓向门外挤去。
中午的时候人终于少了很多,袁老师和顾若熙陪着客人去吃饭,只剩下我和一些学生在这里看门。我慢慢地翻看着门口的签名册,看着上面千篇一律的废话感慨,这时一只手伸到我的面前,把签名册盖起来,我抬起头,是信志远和许懿过来看展览,信志远笑着对我说:
“怎么不去聚餐,刚才我见到你们导师带着师妹在陪客人吃饭。”
“老袁让我看门,”我摇摇头,“你看看这里面的每一幅作品,全部都是我的血汗。”
“很多都是你画的吗?”许懿的眼睛亮一亮,突然插话。
“不是,”我尴尬地说,“我说的意思是全部都是我挂上去的。”
“我把我们工作室的那份饭拿给你吧!”信志远说,“刚才一起做项目,订餐订多了。”
“这个,”我看看空旷的大厅,“好吧,我也实在是饿了。”
“我去吧,”许懿说,“反正屋里也没有人,钥匙在我这儿。”
我望着许懿的背影,问:
“她不是刚刚回上海吗?怎么又过来了。”
“过来看看呗,”信志远笑着说,“我们在一起感觉怎么样,还像兄妹吗?”
“当然不像兄妹,因为许懿感觉不如你漂亮,”我笑着说,“但是很奇怪,你们站到一起倒是很般配。”
“我们在一起的年头太多了,”信志远闭上眼睛扳手指头,“互相之间太了解了。”
“你们真是青梅竹马,”我看着信志远堪称完美的外表,感慨说,“只是可惜了你的天生丽质。”
“别扯,”信志远说,“我是懒得换人,许懿人挺好的,前几天听说我开始做项目,就过来看看我。”
我笑了笑,说:“你小子又耍花枪了吧,我怎么听说你师姐一直和你在一起,是不是许懿过来审查你的?”
“我师姐人不错,”信志远叹口气说,“就是换人太麻烦了,懒得分手。”
许懿从远方气喘吁吁地跑来,白色的丝巾一点点滑出来,信志远走向前,接过她手中的饭盒,抓住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兜里,两个人相视一笑,并肩向我走来,一切都是那么流畅自然。我看得呆了,等到他们走近,才说:
变脸(12)
“弟妹,你们真是有福气。”
许懿羞红了脸,两个人紧紧偎依着离开,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打开饭盒开始吃饭。
或许是体力透支得过分厉害,吃完饭后眼皮总是打架。我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冷风顺着脖子进到衣服里面,我把衣领翻起来,想到顾若熙许诺我的围巾,心里面摇头。过了一会儿听到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连忙睁开眼,果然是袁老师领着一些人回来,走到门口看了看,脸色阴沉,对顾若熙说:
“你先领企业的人四处转转。”
她快步走到我的身边,说:
“你中午也不知道把这儿收拾一下吗,这地上乱的,你怎么就是眼睛里面一点活儿也没有呢?”
我默默地站起身来到门后去找扫把,袁老师冷眼在旁边看着,对一个本科生说:
“毛毛,你看看他一点活也没有干过,以为是在自己家里面吗,在展厅哪儿有把打扫工具堆在门后面的,你还不去找二楼物业要。”
我转身向楼上走,袁老师叹气离开,我猛然想到孙老师的话,说:
“袁老师,我有话和您说。”
袁老师愣了一下,背对着我站在当地,缓缓转过身来。我跑到楼下把孙老师的话转述一遍,袁老师听完后疑惑地说:
“每年我们都会照顾所有的参赛单位,肯定是都有奖的,只是不可能把金奖给他们而已,但是也有优秀奖啊。好的,我知道这件事情了,你忙你的吧!”
袁老师把顾若熙叫到身边,轻声吩咐两句。顾若熙转身离开,我在楼梯上面忍不住冷笑一声,走了上去。
晚上的时候终于忙完了,袁老师离开后,顾若熙打着哈欠走到我面前,对我说:
“咱们走吧,今天累死了。”
“走吧,”我把手里的托盘扔到地上,突然对顾若熙有一点点反感,“你累什么,今天的活不都是我干了吗!”
“我们出去说好吗?”顾若熙咬紧嘴唇,可怜巴巴看着我说。
走出展厅,刺骨的寒风刮了过来,内衣的汗水一下子像结了冰般粘在身上,我不由打了一个哆嗦。顾若熙为难地说:
“我知道你今天心里面不高兴。”
我摇摇头,一天发生的事情好似银幕一般出现在眼前,突然之间很多话懒得再提。我问顾若熙:
“小溪,后来老袁和你说什么呢?”
“她说发证书的时候让我注意关老师,谨防他搞破坏。”顾若熙说,“其实怎么可能,这话说得好没意思的。”
我“嗯”了一声,默默地向前走,顾若熙静静跟在我的旁边,问我:
“你心里面很烦吗?”
“是很烦,”我呵一口气,看着它在空气中逐渐消散,“袁老师这么提防我,让我心里面很难受。”
“其实你现在感受到的,”顾若熙低声说,“就是我刚刚考上时我的心情,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当时哭鼻子了吗?”
“当时她只是不喜欢你,但是也不像现在对我这样,简直有点讨厌。”
“你是挺可怜的,”顾若熙望着我说,“我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你能别和她闹别扭吗?我在中间好为难。”
“你原来和我说过这样的话,”我忍不住笑起来,“哪儿是我想不想的问题,那是导师啊,我哪儿敢主动和人家闹别扭,你弄颠倒了。”
顾若熙又静下来,我们并肩向前走着,过了一会儿,我感到顾若熙偷偷地用眼睛看我,忍不住说:
“我今天没有生气,真的已经习惯了。”
“你转过来,”顾若熙默默跟着我走了一会儿,轻声说。
“你要干吗?”
“我又不是袁老师,”顾若熙委屈地说,“你不要防备我,在这里你最不需要防备的人就是我了。”
我转过身,顾若熙把她的书包打开,取出一件白色的围脖,看到我扭头,愤愤道:
“谁让你偷看的?”
变脸(13)
“是你织的吗?”我看看围脖啧啧称奇,“你的手真巧,就是怎么还有商标。”
“这是我买的,”顾若熙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但是这是我给厂家设计的啊,来帮你带上,省得你的衣服总是漏风。”
“谢谢你,”我笑着说,白天的不快终于全部消散,“好冷的天啊,和我说说你今天都碰到谁了,我干的可全部都是物业的活。”
“今天下午袁老师和别人商量获奖的事情,”顾若熙说,“我们两个人都是优秀奖,因为要避嫌,所以咱们都不是前三名。”
“那别的老师的研究生呢,”我问,“关老师的呢?”
“关老师的也是优秀奖,金奖给了本科生了。”
“一看就是暗箱操作,不然哪儿有这么整齐划一的。”
“我算是看透了这些比赛了,”顾若熙摇头说,“费了那么大力气,给予那么大希望,原来从开始我们就已经被别人定好了结局。”
“我不能这样,”我咬咬牙说,“无论如何她是我的导师,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好兆头,我一定要想办法把关系缓和过来。”
“什么办法呢?”顾若熙崇拜地看着我,“和我说一下好吗?”
“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苦笑了起来,“其实就是两个字,邀宠而已。”
躺在床上,我紧张地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袁老师现在对我这么冷淡,其实不过因为她觉得我不再是自己人,不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