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老师是怎么和她说起我们原来交往的经历,但是既然没有什么不能为外人所知的言语,索性我就把这一切向她说明,让她知道我是真心实意来当她的学生,事情应该就会好起来。
机会很快来到了,星期天的时候,袁老师让我去她家里一趟。我骑上车子来到清华生活小区,袁老师打开房门让我进去,说:
“舒涵,你现在帮我去拿包东西,星期天有事吗?”
“没事,以后有这种事情您就让我去吧,”我看看房子,开始没话找话,“你的房子装修得真漂亮。”
“是吗?”袁老师的眉毛翘起来,“我可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在咱们系了,这个房子我并没有出多少力。”
“这个是学校分的房子吗?”
“当然是自己买的,”袁老师说,“现在哪儿还有分房这么一说,你比我小几十岁,说话比我还老道。”
“清华的老师难道不应该有一点优惠吗?”
“清华的老师有什么优惠,”袁老师摇头叹息,“只是一个名字好听而已,剩下什么都不好。”
“您这个房子已经很大了,”我左右看着说,“甄老师的房子和您的比要小很多。”
袁老师的表情不自然起来,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我。万事开头难,已经开了头,我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
“三年前我上大学的时候非常敬仰咱们学校,但是我一个人也不认识,所以就直接这么进来找老师看画,当时正好碰上的是甄老师,她帮我看了看。”
“当时是怎么说你的呢?”
“都这么久了,忘了当时怎么说的,”我笑着说,“但是那时画的肯定不如现在好了。后来我也没有见过她,说的话印象一点也不深。”
袁老师用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笑着说:
“别的老师当然不愿意和你们说那么详细,带一个学生多累,他们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甘苦。”
“您平时太辛苦了,”我连忙说,“学生都可以看得到,您既然招了我们上来,以后有什么杂事的话,交给我们做就好。”
“好啊,”袁老师看我一眼,“您今天就先帮我做这件杂事吧,去帮我到公主坟拿一件东西去。”
从楼里面出来,我用手在额头上锤了两把,自我感觉这次谈话的效果不错。如果说以前她的心里面有什么疙瘩的话,这一次应该完全解开了。我抬起头看袁老师的房间,把脸上的汗擦掉,骑上车子向门外冲去。
变脸(14)
第二天我正在睡觉,宿舍电话不厌其烦响起来,我接起来,顾若熙在里面没头没脑地说:
“你去找袁老师了?”
我愣一下神,问:
“袁老师和你说的吗?”
“事先也不和我说一声,”顾若熙又开始酸溜溜地说话,“你倒是很有主意。”
我一时搞不清袁老师究竟以什么口气向她说的这件事,只好不说话,顾若熙长叹一口气说:
“你还不如别去找她,知道她是怎么样向我说的吗?说你很会演戏,有心计,想打入我们内部,让我当心你。”
我的心里面顿时好像掉进了冰窟里一般,从上到下冻结了起来。顾若熙“喂”了几声,我醒过神来说:
“没有什么,那就算了,我也没有指望这一次有什么成效,谢谢你告诉我。”
晚上,大家凑在清清的房间里面看电影,我一个人蜷在墙角不说话,信志远小心地问我:
“你怎么了,是不是导师又骂你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把整件事情说出来,大家听我说完,大眼瞪小眼不说话,良久,寒山才劝我:
“既然这样你还是放弃吧,人在屋檐下,能有什么办法。以后就少见她,她总不可能追到你的宿舍骂你吧。”
“你们导师和所有人关系都搞得不好,毛病肯定不在学生,”清清说,“可惜我早不认识你,你看我们本校的学生都不考她的。”
“马后炮,”我有气无力道,“你原来怎么不和我说。”
“原来你还说她像春天一样温暖呢,”清清嘀咕说,“谁知道马上就成了冬天一般寒冷了。一般这种人吃硬不吃软,你放开和她吵一架说不定反而倒好了。”
“你还是忍吧,”皮皮说,“其实这儿的老师有好几个都是这样的,对学生故意苛刻。现在不忍将来不给你毕业证怎么办,咱们千辛万苦到清华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还是必须忍,我的前途和命运都掌握在她的手里,万一要是不给我毕业证,这两年不就白读了吗?四万块钱的学费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现在我已经尽最大能力来和她缓和关系了,既然不可以,那我就退而求其次,委曲求全过这两年,未必就是懦弱,只是为了生存。”我迟疑了一会儿,慢慢道,“古之所谓豪杰之士,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清清惊讶地看着我道:
“什么时候背下来的?”
“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些事情,觉得这段话真好,就这么背下来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这些导师都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喜欢让人受苦?”
“为了证明自己的权力。”信志远静静坐在屋的角落说,“一个人如何向旁人表明自己的权力,通过叫旁人受苦,仅仅服从是不够的。不叫他受苦,又怎么断定,他是在服从你的意志,而不是他自己的?”
彻骨的寒风吹过来,我忍不住拉紧了自己的衣服,屋子里一下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树枝在寒夜里偶尔发出了劈劈啪啪的声音,刺骨的寒风从远处呼啸着刮过来,寒意一直透到了骨头里面去。
一个星期后比赛结果终于出来,顾若熙和系里面其他两个研究生得到优秀奖,我的三幅作品名落孙山,彻底淹没在作品的海洋中。一个本科生通知完这个消息,我放下电话,披上被子默默走到楼道里面,敲信志远的房门,良久没有回答。
我向前挪动几步敲清清的房门,同样没有人回答。
这些人到哪儿去了呢,整个楼道里都静得可怕,难道现在是我在做梦吗,这一切的不如意其实只不过是我的梦魇?我再接再厉敲寒山的房门,还是没有人回答,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房门悄然打开了,寒山闭着眼睛站在那里。
“晚上我在你这儿睡。”
变脸(15)
“嗯,”寒山打开房门挥挥手,“进来吧。”
青涩校园(1)
设计大赛完后,日子一下清闲了下来。我定时去上自己的选修课程,和袁老师的见面能少则少,见面之后说的话也是尽量简短一些,不让自己有“言多必失”的机会。上完课回到宿舍,对着博士不知道从哪儿买回来的一只古董闹钟发呆。到了吃饭时间,顾若熙的电话就会准时响起来,在饭桌上仔细问我今天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说过那些话。我一一回答着。感觉不到被关心的兴奋,自然也没有什么反感,我已经把这一切当成了自己生活的一个部分。
当我看到伸进窗台的柳枝上面已经开始写满绿色的时候,天气终于不可抑制的热了。每当傍晚看到清清在晾台上傻傻等待时,我们几个人叹口气,感慨爱情的伟大和执著。虽然信志远很早就把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和住处告诉了清清,但是到了实际行动的时候,才发现这些打听的资料并没有多少实用的价值。毕竟不能让清清上去就喊那个女孩子的名字,一连串说出她的学号班级住宿地,说不定会被人以为是蓄谋已久的存心不良。我们鼓动清清主动上去搭话,清清一言不发呆在晾台上,不搭理我们,这是他唯一安静的时候。以至于后来我们只要一嫌他聒噪,马上就提起吴彦的事情,清清就会神色黯淡地退到晾台上,默默注视着树阴下微微发芽的绿叶发呆。
清华又开始变得绿色一片了,我骑上车子,前边带着寒山,后面带着清清,摇摇晃晃穿梭在清华园里面。寒山的大脑袋不时地看着身边一闪而过的靓丽女孩子,斯文地说:
“任凭弱水三千,我一次只取一瓢慢慢饮。”
我们听惯了他的假文酸醋,不以为然。这时听到有人冲着我的方向喊: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
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是我们的外教过来了,英语课是我们的一门必修课程,上网选课的时候我起晚了,只有他的课程还选得上,这个外教穿一身灰色的衣服,看上去人就不是很精明能干,果然第一节课就说不出我们很多人中文名字的发音。情急之下让我们所有的人起英文名,交上去纸条之后才发现这个班里有四个tom,三个jack。没有办法只好实行分配制度,我就恰好分到了亚历山大。
这个名字我总觉得很古怪,印象中感觉是个俄罗斯人。但是叫惯了也只好这样,今天这么多人被他这样大呼小叫,我只好答应说:
“hey,what are you doing here?”
外教兴奋到双眼放光,以为自己的教学已见成果。马上开始用英语回答我,一愣神的工夫我又没有听清关键词,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我暗自后悔,转用中文说:
“吃了吗?”
这是我上美国传统文化课老师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一句话,中国人说吃了吗就好像外国人说hey一样自然,只是中国人说这句话纯粹是一句问候语,而外国人则会以为你要请他吃饭。整堂课下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当时饿得要命的缘故,这句话记得异常深刻,现在竟然条件反射般说了出来。
“在第十食堂,”外教到底是懂一些中国的人情世故,没有误会我的意思,笑着说,“亚历山大,你们马上就要考清华二级英语考试了,要加油。”
“我会的,”我怕他又要给我讲大道理,连忙挥挥手,“再见。”
“再见。”
“你们外教人挺好,”走出很远,清清对我说,“他还在那儿站着呢。”
“他经常来中国了,”我说,“我倒是很佩服他,按说外国人来过一次中国,人就变得特别滑头,油嘴滑舌地砍价骂街全都能学会,但是他到现在还是这么认真工作,的确是挺不容易的。”
寒山突然轻轻喊:
“清清,刹车。”
“干吗?”清清把脚垂下来,一阵摩擦地面,车子晃了两下停下来。
寒山用手向前指着,我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吴彦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从坡度很陡的大路下面,慢慢地向我们走过来。
青涩校园(2)
“天赐良缘,”我看着女孩子越走越近,“清清,快上啊!”
“舒涵扭头,”清清的声音有些颤抖,原来只是从高空注视的女孩子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我照照镜子。”
我扭过脸来,清清看着我的眼珠梳理头发,觉得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等着吴彦过来。吴彦从我们身边慢慢走过去,清清哆嗦着追上几步说:
“嗨!”
“嗯?”吴彦扭过脸来问道,“是叫我吗?”
“是,”清清准备了半年多的沉着被女孩子的冷静打了个粉碎,“我是文艺学院的,你叫做吴彦,是不是新闻传播学院的,你的宿舍离我们很近。”
“是吗,”吴彦疑惑地盯着他,大大的眼睛射出防范的光来,“你怎么知道的呢?”
“我们宿舍的人每天看你,”清清说的话更加让人以为他存心不良,不由自主地拉上我们为他壮胆,“我们一起打听到的。”
“原来是这样……”吴彦眼里的光芒一闪,迅速沉寂下去,笑着说,“你是文艺学院的研究生,那信志远一定就是你同学吧,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清清如释重负,快活地说,“有时间去我们那儿玩。”
“我一定会去的,”吴彦点点头,“再见。”
回到宿舍楼,清清三步并两步地跑上楼,上楼速度之快前所罕见,我们气喘吁吁跟在后面。到了宿舍门前,寒山扶住门把手喘气,大声说:
“不行了不行了,这爱情的力量太大。”
“清清,找到老婆了记着请客。”
“瞧你们把我说得跟什么似的,”邢云清开始坐在床上得意地谦虚,“从她看我的眼神我就觉得有戏。”
我笑着看他们在里面笑闹成一团,口袋里面的手机开始震动,我拿起手机,暗自祈祷一下,翻过来看,果然不是袁老师的电话,我接起来,袁敏在里面气呼呼地说:
“舒涵,你到安静的地方,我和你说件事情。”
我走到水房,袁敏说:
“舒涵,你知道我的那个同学在你们那儿被罚款的事情吗?”
“什么款?哪个同学?”
“就是在你那儿住的那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