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肆虐的射进山洞,像是要征服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而常发却根本不理睬它的霸道恶性,闭着眼睛靠在洞壁上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
惠文倏地站起:“不行,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草蛇坐在地上,眼皮也不抬:“鬼子有几千人,我们只有三个,咋救?”
惠文捅了捅常发:“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狼毒花吗?你不是说鬼子都怕你吗?到这个时候怎么变成缩头乌龟了?”
常发根本不理他们,继续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装着睡觉的样子。
惠文气极,一扬手打了常发一记耳光。“你……”常发扬起粗大的巴掌,又慢慢放下,低声嘟囔了一句,“男不和女斗!”继续闭眼睡觉。随后嘟哝一句,“唉,要是有口酒喝就好了!草蛇,你能找口酒来吗?”
草蛇突然上前:“老大,我很敬佩你是个男人,可现在,我……我不服你了!想喝酒没有,想喝尿……”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惠文,止住了后面的话。
“你啥意思?”常发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咱们三个人吹着冲锋号去救人?去拼命?拼命谁不会?那是我老常的强项!你能保证把几百号人都救出来?要是把小鬼子逗急了,十几挺机关枪一嘟嘟……你是去救他们?还是去害他们?你有没有脑筋?”
草蛇似乎变得不会说话了:“我……她……”
“你闭嘴!”常发牛眼一瞪,“从现在起,我就是总司令,你们都得听我的!草蛇,你在这一带混了那么久,那些伪军里就没熟人吗?”
草蛇说:“有啊!我有个叔叔在伪军里当中队长!不过,我不想见他!用你的话说,咱们兄弟不当汉奸!”
“对不起,兄弟,你得当一次汉奸了!”常发命令道。
走出几步,又回头对惠文喝道,“你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别去,要是让小鬼子把你米西了,我可不负责!”说罢,常发和草蛇从山梁上下来,快步走着。
过了很久,场院里的俘虏还在院子里挨饿,突然,院子的门被踹开,潘永贵带着几个日本人闯了进来,他们四下看着,眼神中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最后,目光定到了一连长的方向。看着他们离一连长越来越近,人们紧张起来……情急之中,一连长随手抓起一把淤泥顺势抹在陆佳萍的脸上。
走在前面的日本鬼子停了下来,不远处,一个年轻姑娘正在向人堆里缩去。鬼子们看着年轻姑娘,脸上淫笑着转了方向,朝姑娘奔了过去。年轻姑娘拼命地缩在人堆里,鬼子们走到姑娘的身边,不容分说,一把拽起姑娘就向外拖……
姑娘努力地挣扎着,希望挣脱自己双手,小鬼子们死死地抓着她,她疯狂地嘶喊着,一声声的惨叫声,震天动地……小鬼子们没有停止自己的恶性,一个又一个姑娘被他们拖了出去,姑娘们在哭喊,在挣扎,可是,却没有办法逃过恶魔的魔掌。
《狼毒花》第四章(3)
听到姑娘们的嘶喊,一连长紧攥着拳头,青筋暴烈,极力地控制着自己愤怒的情绪,而那个曾经为陆佳萍包过伤的小战士终于爆发,站起来对着他们高喊着:“小鬼子,我操你十八辈祖宗!”向大门冲去。守卫的鬼子看着冲过来的小战士,伸手拉动枪栓,小战士倒下了,他仰天怒视,死不瞑目。
院门轰然推开,一个被拖出去的姑娘衣服已经被撕烂,疯狂地冲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泪,身上沾着血……几个鬼子追了进来,几把刺刀同时刺向了姑娘的胸膛。
年轻姑娘看着自己身上的刺刀,笑着躺在了血泊之中,解脱般的笑容刺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她的血慢慢流下,流过每一个人的身边,盖过人们的眼睛,顿时,天地仿佛红了一般,在为这几个年轻姑娘燃烧,为所有的中国人燃烧……
一个大拳头狠狠地擂在指挥部的桌面上。
“这打的叫什么仗?”孟长胜愤愤然,“我孟长胜革命这么多年,啥时候像这么窝囊过?狗日的常发敢下我的枪;小鬼子敢堵着脑门咬我……真他娘的……”
“敌人有七八万,而我们的身边只有几个连,还要兼顾地委、专署、学校、医院;能够胜利突围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聂老总来电话还特意表扬了我们!”戴远征说。
“表扬?还不如打我两巴掌呢!”
甄一然匆匆走进来,向他们报告:“司令员,政委,地委刚刚接到情报,我们的一支部队在赵庄与鬼子遭遇了,整整打了一夜!”
“一连?”孟长胜突然跃起,“是不是一连?神仙山离赵庄很近!他们怎么样了?”
甄一然说:“大部分战士为了掩护乡亲都牺牲了,还有一少部分受伤被俘……听我们的内线说,他们都还关在赵庄,连乡亲一共八百多人!我们正在和内线联系,想办法营救!”
戴远征问:“有没有里应外合的可能?”
“敌人要想杀他们,早就下手了!我琢磨着……”甄一然思索着道,“敌人可能有其他的用意!”
戴远征目视前方:“拿他们做钓饵,引我们上钩?”
孟长胜喟然长叹:“要是常发在就好了,这狗日的,一个人就能顶一支武工队!”
三人默然。
草蛇按照常发的意思从去找当伪军军官的叔叔,其实,他很担心,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汉奸叔叔,心理十分犹豫,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看着从桌子后走出来一个身穿伪军军官服装的人。
“二娃子?”
听到叔叔的声音,草蛇不愿意抬起头,垂着头小声的叫了声:“叔!”
“你不是被共产党抓了吗?怎么出来的?”
“共产党要枪毙我,我就跑出来了!来投奔叔叔!”
话音未落,常发已经把一只笤帚疙瘩顶在了草蛇叔的后腰上,另一只手很麻利地下了他腰间的枪。
“你们要干什么?”草蛇叔紧张地问。
“他有个朋友被关在东场院,他想进去看看他!”草蛇为常发解释着。
“你……是八路?”草蛇叔疑惑地问。
“我是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又多抓了一个俘虏,日本人金票大大地给!”
“你来找我,就是想当俘虏那么简单?”
常发说:“我是自愿的!这就比方睡女人,明明知道她会缠着你,可你还是想睡,不睡就浑身不舒服!”
草蛇叔倏地回身:“狼毒花!你是常发?”
一身便装的甄一然和同样是便装的陈发海等人纵马而来,进了村子,甄一然还没等马停稳便匆匆越下,就先向其他几个警卫员低声交代了几句话,带着陈发海走进一所看上去很寻常的农家院。其余的几个警卫员四散分开,选好自己的位置,小心地警戒着。
梅子的舅舅马三从屋里迎了出来,低声道:“甄书记,您来了!”随后朝屋里喊着,“来客人了,给甄老板倒水!”
一个年轻漂亮又朴实的姑娘提着壶在屋里接应着,她看到甄一然,有些脸红地半低着头,声音甜甜地:“甄书记,您来了?”
《狼毒花》第四章(4)
马三介绍着:“自从出了那事以后,这丫头每天吵闹着要抗日!这不,已经做了咱们的交通员了!”又低声道,“她说,不参加抗日就和常大哥不般配!”
梅子问:“甄书记,怎么不见常大哥?”
“他……”甄一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去他去执行其他任务了!”
马三走进来:“甄书记,老刘来了,在里面等着呢!梅子,出去看着点儿!”
屋里地委干部老刘在给甄一然汇报:“一共八百人,分别关在东西两个场院里,整整一天没吃没喝……”
甄一然问:“里边的情况清楚吗?”
“就知道鬼子杀了几个人,其他的事……哦,对了,我找来咱们的一个内线,他知道的情况大概多一些!”老刘对里屋喊:“出来吧!都不是外人!”
门帘掀开,草蛇的叔叔从里边走了出来。
草蛇叔说:“鬼子暂时没有下毒手,就是想把咱们的队伍引出来;所以,强行营救恐怕不行,那正中了他们的圈套!”
甄一然思索着:“现在得先想办法找人混进去摸情况!”
“已经有一个人混进去了,不过,不会有多大作用!这个人我不认识!是我的一个侄子带他来找我的,说是一定要当俘虏,我本不想答应他,可他下了我的枪,还要杀我,我没办法,只好把他当俘虏送进去了!”草蛇叔说。
甄一然突然冒出一句:“常发?”
草蛇叔:“我听他说话的语气很像是小鬼子听了名字就会害怕的狼毒花?”
被整整关了一天,场院里的人们已经进入了一种极度烦躁的状态,常发已经成功混入场院,在一连长的身边闲晃。看着常发,一连长很生气,他低声责怪常发:“老常,你不想办法去找部队来营救,又自投罗网干什么?这下好了,又多死一个!”
常发不理他,目光始终在院墙处晃来晃去。这是用泥胚砌成的高高的院墙。
躺在一旁的陆佳萍不停地喃喃着:“水,我要喝水……”
常发说:“听到了吗?这丫头要喝水!”
一连长无奈地:“现在我们到哪儿找水!”
“没水,你们为啥不要?”常发突然扯开嗓子喊,“我要喝水!”所有的人都跟着喊了起来,院里顿时闹成一片。回答他们的是高墙四周拉枪栓的声音。
潘永贵在上面大喊:“别喊啦,再喊把你们的嘴统统拿马粪堵了。”
“常大哥……”泥鳅靠近常发,低声道,“兄弟求你一件事……替我照顾我爹。”
常发奇怪地问:“你要干什么……”常发话还未说完,泥鳅已经鹤立鸡群般地站起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对站在院墙上的潘永贵喊着:“潘大叔,麻烦您和皇军说说,我投降,我是良民……”一边说,一边走着,“您知道,我是八路的罪犯,他们要杀我……我……我愿意投降皇军……”
院墙上,潘永贵和身边的日本人嘀咕了几句什么,日本人笑着摆摆手。
院门开了,泥鳅向他们走去。潘永贵正准备把他介绍给日本人,一个意外的变故在刹那间发生了……谁也没有想到,泥鳅的身上还藏着把日本人的刺刀,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把刺刀竟然深深地扎进了潘永贵的胸膛,一刀,两刀,三刀。泥鳅又向日本军官扑去,几乎与此同时,枪声响了。
黄昏时分,甄一然,草蛇等人在一起讨论着他们的计划。
“你说什么?”甄一然问草蛇,“他让你想办法把水送进去?”
草蛇肯定地点点头:“是!他说他先混进去,然后让我利用叔叔的关系,想办法送一担水进去……”
老刘问:“这个酒鬼怎么想起要送水呢?”
甄一然说:“常发既然这么做,想必有他的道理!不管怎么样,我们就先照他说的办,想办法把水送进去。”
夜晚的场院并不安静,在常发的带领下,又饥又渴的人们,不停地喊着闹着,人群在骚动着。
《狼毒花》第四章(5)
“吵什么吵?”一个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门开了一道缝,一个伪军装束的人挑着一担水走了进来:“娘的,谁再瞎嚷嚷,不劳皇军动手,我草蛇就先废了他!”
常发听到了草蛇的声音,眼睛一亮,他果然看到穿着一身伪军服的草蛇。草蛇也看到了常发,诡秘地一笑:“喝水吧,这是皇军犒劳你们的!”
人们看到了水就像看到了命,一拥而上,争抢着……
“那个甄书记来了,等你汇报情况呢!”草蛇低声说。
“秀才?”常发一掌打倒一个还想抢水喝的汉子,沉声道,“他已经到了?你告诉他三更之后在村外放枪,越热闹越好!”
常发不再理他,先捧起一捧水倒在陆佳萍嘴上,又将一捧水倒在了泥鳅老爹的嘴里,剩余的水统统独霸,提到墙根儿:“谁再动一动着桶里的水,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一边说,一边脱下衣服来浸水,湿淋淋地捞出,捂在墙角……
顺利完成任务,草蛇从场院出来直奔甄一然和老刘的根据地。
甄一然问:“二娃子,你辛苦了。里边的情况怎么样?”
草蛇说:“他们都还活着!”
老刘道:“让你问的话问到了?”
草蛇一愣:“啥话?”
“你……”老刘急了,“你是干什么吃的?”
“对了!”草蛇突然想起,“他让我告诉你们,三更之后在村外放枪,越热闹越好!”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甄一然一拍草蛇的肩膀,心定了下来。
常发还在努力地劳动着,他用衣服浸满水,湿淋淋地捞出来,把它捂在墙角上。常发一系列的行为让周围的人十分奇怪,人们停止了唾骂,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常发完全不顾及周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