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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他开始用手挖浸湿了的墙坯,一把一把,非常用力。

站在旁边观战的一连长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站起来堵在了他的身前,遮住了身材并不矮小的狼毒花。一连长的动作,激发了所有的人,人们在霎时间明白了常发的用心,他们向常发身边围拢了过来,用自己虚弱的身躯组成了一道人墙,掩护着常发的“挖墙脚工程”。

夜,静静的夜,难得的安静,高墙上,鬼子们打着瞌睡,丝毫没有觉察,常发在墙脚拼命地挖着,满是泥泞的手在泥土中快速的翻腾着,接着,一连长加入了战斗,一个战士加入了战斗,又一个战士也加入了战斗……

深夜,总是帮助人们的最好的助手。里面是常发他们拼命地挖院墙,外边是武工队员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着甄一然的命令。

很长时间后,院墙终于被挖穿了一个大洞。

“几更天了?”常发擦着汗问周围的人。

一连长看了看天:“快三更了吧!

常发松了一口气,低声吩咐:“秀才书记的枪声一响,你就带着人们往外跑……”

一连长刚想和常发争什么,场院的大门突然开了,一队荷枪实弹的鬼子兵走了进来。鬼子兵们四下巡视着,朝洞口的方向走来。

“老常……”一连长焦急地小声叫着。

常发轻声道:“兄弟,委屈你了!”话音未落,突然一拳打出,边骂着:“娘的,我让你抢水喝!”一拳打下去,一连长猛地往后一倒,正好倒在了洞口处。

突然惨遭袭击的一连长弄明白了常发的意思,对几个战士使着眼色喊道:“敢打人,揍他!”战士们会意地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脚打在了一起。顿时,洞口前形成了一场混战。

鬼子兵们非但不制止,反而在一旁看起了热闹,一边唧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打斗还在继续,被挖开的洞口却在人们身体的遮掩之下安全的留在原来的地方未被暴露。

时间终于逼近,站在院外的甄一然摆手高喊:“射击!”

整个村子枪声大作,震撼着茫茫夜空,终于打破了静静的深夜。

响亮的枪声吸引了看守大院的鬼子的注意力,他们的探照灯也转向了村外方向。院里的鬼子纷纷向外跑去。大院内顿时漆黑一片。

《狼毒花》第四章(6)

院子里,常发俨然像一个指挥员,沉声吩咐:“妇女老人娃娃先走,一个跟一个,别乱!”人们在常发的指挥下,悄然鱼贯钻出洞口……

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桶普通的清水,却成为狼毒花的武器。常发借一桶水之力,挖穿墙脚,使东场院五百多军民逃出虎口。但是,西场院的三百多军民却被鬼子集体枪杀,制造了震惊全国的赵庄惨案。

蓬勃而出的霞光把山顶映照着格外辉煌,虎口脱险的人们和前来营救的队伍汇合了,人们相互拥抱着,欢呼着,雀跃着。

甄一然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着,寻找着……他看到了一连长。

“你们受苦了!”甄一然举目四顾,“哎,常发呢?”

“老常……”一连长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那个女娃呢?陆佳萍……”

“就她一个女的吗?还有没有其他人?我是说其他的女同志!”

“没有,我们在赵庄就找到她一个人,当时已经身负重伤了,要不是老常,她说不定也……”

与此同时,梅子也在人群中寻找着常发,她扳过一个战士的肩膀,不是;又扳过一个,还不是……梅子的脸上露出焦虑和失望的神情。梅子双手合成喇叭形,高声喊着:“常大哥……常大哥……”

她的声音在群山中回荡着,在朝霞满溢的天空回荡着,她努力寻找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尽管那个男人曾经伤害过她,离开过她,但是,就像常发自己说的,只要是他睡过的女人,头一天骂他,第二天想他,第三天就离不开他了……听起来也许像是疯话,可许多人都信。

梅子的呼唤对常发并没有起到作用,此时的他,正在山洞外,陪着两位美丽的姑娘。陆佳萍的伤势拖了几天,惠文在仔细地为昏迷着的陆佳萍检查伤势。

“你是怎么搞的?”惠文责备地,“当了那么多年的兵,怎么一点战地救护的常识都不懂?她的伤口已经化浓感染了!”

“嗯?”常发愣了,“我受伤挂彩是家常饭,都是这么包扎的!”

草蛇匆匆跑进来:“老大,咱们的队伍已经带着老百姓撤走了,鬼子成了没头的苍蝇,正四处搜山呢!”

没有人理睬他草蛇的话,两个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昏迷的陆佳萍脸上。

惠文起身道:“她的伤口感染得很厉害,要赶快想办法送到战地医院,越快越好!不然的话真有可能……”

草蛇喃喃一道:“没有车!咱……咱连匹马都没有,咋走?”

常发一瞪眼:“妈妈的,老子不是马吗?”

生满荆棘的小路上,常发背着陆佳萍,大汗淋漓地在山上奔跑,惠文和草蛇气喘吁吁地被拉在后面。累上气不接下气的草蛇对惠文说:“他说得不错,还真是一匹好马!”

常发爬上一个山头,停下来喘着粗气,喃喃地:“妈妈的,要是有口酒就好了!”

“老大?换换?”看着常发放慢了速度,草蛇连忙追上了他,关心地问着他。可是常发理也不理,他的眼睛瞄向远远的官道,他似乎听到了马蹄声。他把陆佳萍放在草地上,对惠文等说:“你们看着她,我去去就来!”

远处的大道上,一队八路军战士骑着马向前急行,常发呼地从路边蹿出来,想拦没拦住,他一声怒吼,伸手把一个战士从马上拖下来,跃上马身就走……

有人曾经见到过这样的美丽场景,黄昏的田野,小花在草地里争妍斗艳,努力抢夺着仅有的一点点的光,田野的远处,一匹战马在奔驰,马上是常发和一个受了伤的漂亮女人。战马飞驰在绚丽的晚霞里,狂奔在如血的残阳中;像一首诗,像一幅画。

据说有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个场面,只要马上有漂亮的女人,大家就能断定那汉子是谁。几十年后,当他再度回顾当时的感受时,他只是说他打过那女娃子一个耳光,欠她一个人情,但是,事实却不一样,因为他的眼睛和平常不一样!

《狼毒花》第五章(1)

这里是风和日丽的根据地,到处回响着喜悦雄壮的歌声。

甄一然缓纵坐骑向悬挂着红十字旗的战地医院而去。甄一然下马后,徒步走进院里,他一眼就看到了风尘仆仆的惠文,惠文也看到了甄一然。两双眼睛默默地对视着。

“我来……”甄一然有些尴尬地解释,“看看常发……”

“他在里边!”惠文说完,回身就走。

“我们找个时间谈谈……”甄一然低声道。

惠文突然大怒:“你不是来看常发的吗?干吗总缠着我?”

外面在吵架,里面也不安静,常发坐在陆佳萍的病床前,大大的脑袋一点一点地睡着,呼噜打得山响。他的呼声把屋里所有伤员和护士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陆佳萍醒了,她轻轻推了推常发,小声唤着:“常发,常发,喂,你醒醒……”

常发吵醒了所有的人,自己却没有醒,继续山炮般地打着呼噜。陆佳萍又推他:“不好了,鬼子来了……”常发呼地一下站起来,直瞪瞪地左顾右盼:“在哪儿?”陆佳萍忍不住笑了,满屋子的人都笑了。常发这才反应过来是被女娃子骗了,闷声闷气地嘟囔着:“搅了老子的好梦!”

“常发,你梦见啥了?”陆佳萍笑着问道,“酒?还是……女人?”说到女人,她的脸上突然现出一片红晕。

屋内的伤员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着:“听说是你把她从战场上背下来的?”“一口气跑了二百里?”

常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坐不住了,忙对陆佳萍说了声:“你歇着吧!”匆匆起身就向外走,刚走到门口,他遇到了甄一然,忙不自然地抬手敬了个不太像样子的军礼:“甄书记,我可不是来看那个女娃的!”

甄一然抿着嘴想笑:“此地无银三百两!”

常发不懂:“啥意思?”

甄一然突然绷起脸来,小声道:“狗日的,回去再和你算账!”

惠文若有所思地坐在草丛里,突然,她看见常发从里边出来,逃跑似的向外走。

“常发……”她好奇的叫住了着急忙慌的常发。

常发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问道:“啥叫什么……银子……什么三百两?有这么多银子,那不成财主了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是一句古成语,意思是说……喂,你看什么呢?”

常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根本没准备听惠文的解释。惠文顺着常发的目光望去……一个姑娘垂头坐在对面的小树林里,是梅子。

远处,梅子正在向这边看着,她看到了常发,想过来,又垂下头转过身去。坐到了树下,埋头哭着,她哭得很伤心。常发看到梅子哭,无奈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常发手足无措,“你哭啥?睡也睡了,跪也跪了,礼也赔过了,头也磕破了,你还要咋?要不,找把菜刀,你把我剁了?”

“我问你心里有没有俺?”

“你是好人,救过我的命!”常发望着梅子。

“那她呢?”梅子的眼睛瞄向病房的方向。

“喂,你不要瞎说!”常发显然底气不足,“想让我死呀?”

梅子不理他,又埋下头继续哭着。

常发心里发毛了:“你到底要咋样嘛!”

“俺要你娶俺!”

“你疯了?你想让司令员毙了我?他不许我再睡女人!”

“那天俺都听见了,甄书记说抗战胜利以后再说!”

常发松了一口气:“现在还没胜利!你先回去吧,咱以后再说……”说着就想开溜,梅子则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常发像模像样地咧着嘴:“哎哟,我的腰……”

梅子着急地问:“是不是扭伤了?听说你背着那妹子像马一样的跑,还有不伤的?来让我看看……”

常发:“你能看懂个啥?还不去找大夫来?”

“你等着!”梅子急急忙忙地跑了。

《狼毒花》第五章(2)

常发歪着脸一瞅:“妈妈的,睡女人也能睡出事来!”急忙起身开溜。

甄一然趴在桌上写东西。常发端着饭进来,放在甄一然的面前,低声说了句:“甄书记,吃饭吧!”

“你刚才去哪儿了?”

“送草蛇!”

“草蛇?”甄一然忙问,“二娃子走了?”

“他说了,等安葬了泥鳅就回来报到!”说完,常发转身向外走。

“你等等!”甄一然从身后喊住。当常发转过身的时候,甄一然已经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坛酒放在桌面上:“这是孟司令员送来的,他说他欠你一顿酒!他本来要陪你一起喝,临时有些急事要处理,只好先走了。”

常发问:“又出了啥事?小鬼子又进攻了?”

“没那么严重!”甄一然正襟危坐,“有人抢了骑兵连的马,人家告状告到司令部去了!司令员就是去处理这件事!”

“有本事就找我老常嘛!干吗要找司令员告状!”常发一边嘟囔着,已经捧到嘴边的酒又停住了,依依不舍地放回到甄一然面前:“你还是把这东西收回去吧!算是将功赎罪……”

“坐下坐下!”甄一然摆摆手,“陆姑娘都和我说了!你这到底算功还是算过,一时也说不明白!不过,你救回了一条命,这是实实在在的,这酒还是你的!”

甄一然笑了,常发也咧着嘴笑了。

门外传来雷一般的声音:“狗日的,我就知道是这狗日的!除了他,天王老子也做不出这种事来!”随着话音,孟长胜一阵风似的大步走进来。

常发急忙立正:“司令员!”

孟长胜兴致勃勃:“你这狗日的,让我说你啥好哟!扣押地委书记,下了司令员的枪,又抢了骑兵连的马,哪一条都够上枪毙了……”

三个海碗放在桌子上,孟长胜象征性地给自己和甄一然倒了一点儿,却给常发满满地斟了一碗:“来,我和甄书记陪你喝,算给足面子了吧?”

突然,大地震动,桌子上的酒碗颤了起来。

“司令员,司令员……”一个警卫员高喊着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不出话。

常发风一样地冲了出去。

众人向外看去,广袤的田野中,天地交合。仿佛是从地平线的尽头奔腾而来一团五彩的云……几十匹战马高昂地嘶鸣着,带着阳光辉映下的五彩光环迎着他们的朋友冲来,跑在最前面的是常发那匹火碳似的蒙古马。一瞬间,马儿想久别重逢的朋友般飞奔到常发的身边,常发和自己的马尽情打闹着。孟长胜和甄一然、戴远征大踏着